周牧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第一个问题:林栀喝咖啡,加几分糖?”
杨湛愣了一下,他想起高中的时候,林栀确实喝过咖啡。那时候他们爱去的那家店,她每次点的是……
“不加糖。”他说。
周牧看着他,没说话。
杨湛补充:“她喝黑咖啡。”
周牧低头在本子上划了一笔。
“对。”
他念了第一句信纸上的内容:
“杨湛,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杨湛心里一紧,周牧继续问:“第二个问题——她最怕什么动物?”
杨湛想了很久,高中时候,有一次放学路上,他们遇到过一只流浪狗。林栀当时……
“狗。”他说。
周牧摇头,杨湛愣住。
“不是狗?”
“不是。”
周牧看着他,眼神里混着偏执的得意,指尖点了点墙上一张林栀躲着橘猫的模糊照片。
“她怕的是猫,从小就怕,连猫叫都听不得。”
杨湛皱眉。
“可那次遇到狗,她……”
“她是在陪你。”周牧打断他,“你喜欢狗,她不想让你扫兴。”
杨湛沉默了,周牧又划了一笔。
“错一个,扣一句。”
周牧把信纸折起来,收进信封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。”
杨湛上前一步:“把信给我。”
周牧往后退,退到门口,手按在门把手上,他回头看着杨湛。
“杨湛,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?”
杨湛站住,周牧看着他,眼睛里有种很奇怪的东西。
“不是恨你坐在她旁边,不是恨你写了一首歌,是恨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,她还在等你。”
门开了,外面的光照进来,刺得眼睛疼。周牧站在光里,背对着光,脸在阴影里。
“你答对的那一句,我念给你听了,剩下的,等你真的懂她的时候,再来拿。”
周牧走出去,门快要合上的时候,他最后的声音传进来:“对了,林栀还在车站等你吧?她刚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,想知道她说什么吗?”
门合上了,黑暗重新淹没一切,杨湛站在原地,手电筒的光照着满墙的照片。
三千多张林栀,三千多双眼睛,都在看着他。
手机震了,不是系统,是林栀的微信:
【你还好吗?】
【周牧刚才给我发了一个定位。】
【让我过去。】
杨湛盯着这三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,他刚想回复,林栀的第二条消息又弹了进来,字里带着急:
【他说你在他手里,不给他发消息,就不让我见你。】
原来不是林栀主动,是周牧用他的安危要挟。杨湛的指尖攥得更紧,心里的火气和担忧缠在一起。
门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越来越近,然后是周牧的声音,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:
“你猜,她因为担心你,会不会乖乖过来?”
脚步声停了,门把手动了一下,又动了一下,杨湛盯着那扇门,手电筒的光在地板上晃出一道颤抖的光斑。
外面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然后门开了,光涌进来的瞬间,他看见一个人,不是周牧,是林栀,她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但杨湛看见她的手还握着门把手,握得很紧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定位。”她说,“他发给我了。”
她走进来,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,黑暗重新涌回来,手电筒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。
林栀刚站到杨湛身边,目光扫过墙面,身体猛地僵住——满墙密密麻麻的照片,全都是她。
她的呼吸骤然停住,指尖瞬间发凉,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到了身后的木桌。
杨湛连忙把手电筒往下压,想遮住那些刺眼的照片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林栀定了定神,又往前走了一步,手电筒的光跟着她,照亮了一张又一张她毫无察觉时的模样——高中低头写字的、大学在图书馆排队的、录音棚外茫然站着的、雨天撑伞的……
她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,久到杨湛能看见她眼底慢慢爬上的红血丝。
久到杨湛以为她会哭,会跑,会崩溃。
但她没有,她慢慢转过身,看着杨湛,表情平静得像结了一层薄冰,只有眼底藏着很深的疲惫。
“他拍了多少张?”
杨湛喉咙发紧:“三千多。”
林栀点点头,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数字。
“三年。”她说,“他找了我三年。我以为只是普通的……没想到是这样。”
杨湛看着她,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他问。
林栀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有时候会觉得有人在看我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以为是我多想了。”
杨湛想起周牧说的那些话——
“她在录音棚门口站了四十分钟,我陪她站了四十分钟。”
“她在医院守了三天,我守了三天。”
她感觉到了,但她不知道那是谁。
手机震了,杨湛掏出来看——周牧的消息:
【她进去了?】
【很好。】
【现在,游戏继续。】
【第三个问题——】
杨湛盯着屏幕,手指收紧,林栀凑过来看,看完之后,她从他手里拿过手机。
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,那边几乎是秒接。
周牧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,随即低笑一声:“你?”
“我。”林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那边沉默了两秒,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,周牧的语气变得发紧,却藏着一丝偏执的兴奋:“你怎么敢接这个游戏?”
“周牧。”林栀打断他,声音很平静,“那些照片,拍了多久?”
周牧没说话。
林栀等了三秒,继续说:
“三年?五年?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周牧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哑:“高中。”
林栀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毕业那天,你借走我的物理课本,不是想复习。”她说,“是想拿那首歌。”
周牧沉默。
“你藏了五年,然后假装是你写的。”她继续说,“你知道我在找,你故意出现。”
周牧还是沉默。
林栀停了一下,问出最后一个问题:
“你帮我收了杨湛的歌词,藏了五年。那我写给他的回信,你是不是也藏了?”
长久的沉默。
久到手电筒的光开始发暗。
然后周牧说:
“你写那封信的那天晚上,我在教室外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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