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栀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你写了三个小时,写了撕,撕了写,最后只留下那一版。”周牧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你写完之后,夹进他的英语课本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二天一早,我比他先到教室。”
林栀缓缓闭上眼睛,长长的睫毛颤抖着,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,杨湛在旁边听着,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周牧继续说:
“‘毕业那天,我在车站等了你一小时,你没来。”
周牧念到这里,停住了,黑暗里,林栀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抖,肩膀微微起伏着。
杨湛把手电筒的光调弱,柔和地落在她的侧脸——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,砸在手心,凉得刺骨,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无声滚落的痕迹,藏着一整个青春的遗憾。
周牧的声音继续:
“‘后来我想,也许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等,也许那首歌不是写给我的,但我还是想告诉你——不管多久,我都会等,等到你看见我的那一天。’”
念完了,电话那边,周牧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五年了,她等了五年。杨湛,你知道这五年她是怎么过的吗?”
杨湛没说话,周牧替他回答:
“她妈妈病重那天,她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,手机一直亮着,等一个人的消息。”
“她签唱片公司那天,一个人在录音棚待到凌晨三点,出来的时候,眼睛是肿的。”
“她每一个成功的日子,每一个失败的日子,每一个需要人陪的日子——”
“都是一个人。”
周牧的声音开始抖。
“我就在外面,看着,她不知道,但我看着。”
电话挂断了,杨湛站在原地,手电筒的光照着满墙的照片。三千多张,三千多个林栀,三千多个他错过的瞬间。
林栀擦掉眼泪,把手机还给他。
“那封信,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你看过了吗?”
杨湛摇头。
“在周牧手里。”他说,“他要我回答问题,答对一个念一句。”
林栀看着他。
“你答对了几个?”
“一个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你喝咖啡不加糖。”
林栀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
杨湛看着她。
“我记得你很多事。”他说,“你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,讨厌下雨天,做题的时候会咬笔帽,生气的时候不说话,开心的时候会哼歌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不知道你怕猫。”
林栀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在的时候,我就不怕了。”
杨湛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林栀继续说:
“你喜欢狗。我怕狗,但你想看,我就陪你看。”
“我怕猫。但你喜欢猫,每次路过有猫的地方都会停下来,我就假装不怕。”
“你想吃的,我都陪你吃。你想去的,我都陪你去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杨湛,不是你不知道,是你在的时候,我就不一样了。”
黑暗里,手电筒的光越来越暗,电池快没电了。林栀伸出手,从他手里拿过手电筒,关掉。
彻底的黑暗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呼吸声,两个人的。然后杨湛感觉到她的手,握住了他的,很凉,但很紧。
“那封信,”她说,“不重要了。”
杨湛没说话。
“我等过你,等到了。”她说,“周牧等过我,没等到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走吧。”
杨湛握紧她的手,然后门开了。
光涌进来,门口站着一个人,不是周牧,是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,四十来岁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看了杨湛一眼,又看了林栀一眼。
然后他开口:
“杨湛?”
杨湛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?”
男人没回答,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过来,指尖没有多余的触碰,动作干脆利落。
杨湛接过,快速打开,里面是一张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
【周牧的系统,是我给的。】
杨湛猛地抬头,男人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走,脚步平稳,没有丝毫慌乱。
林栀下意识抬脚想追,杨湛一把拉住她的手腕,声音低沉:“别追,他没有恶意,追也没用。”
他低头看那个信封,信封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手写的:
【他欠你的,今晚还你,城东老仓库,十点,一个人来。】
杨湛攥着那个信封,站在原地,巷子很暗,那个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。
手机震了,是苏念的消息,很长:
【我查到那个男人的身份了,他是第一批系统宿主,代号“分发者”,所有“干预型”系统,都是他给的,周牧只是他布的一颗棋,他想见你,去吗?】
杨湛盯着这条消息,林栀在旁边看他,没说话,手还握着手电筒,但它彻底没电了,在掌心凉得刺骨,彻底没了光亮。
林栀抬头看向巷子深处,轻声问:“那个男人到底是谁?”
巷子尽头,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,蹲在墙头,看着他们,眼睛在黑暗里发光,黄澄澄的,像两枚一元的硬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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