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没有落下去。七十二小时后，系统注销。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失去了抽奖，不是失去了那些技能卡、人脉图谱、时空回响——而是小一。
那个话痨的、爱发颜文字的、每天催他赚一块钱的系统助手。
林栀在旁边看见他的表情，没问怎么了，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七十二小时。”杨湛开口，语气莫名。“够了。”
林栀看着他，无奈的问道：“够干什么？”
杨湛没回答，他把那个U盘揣进兜里，转身往巷子外走。林栀跟在后面，没再问。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，杨湛停下来。那只橘猫还蹲在墙头，尾巴一甩一甩的。他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，橘猫眯起眼睛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“苏念，”他掏出手机，发了一条语音，“数据恢复之后，能查到周牧在哪儿吗？”
苏念的回复来得很快，文字，但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很多，像是有点急：【能，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】
杨湛：【什么？】
苏念：【别一个人去。】
杨湛看着这五个字，没有回复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小一。消息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，少了那些花里胡哨的颜文字，多了些杨湛从来没在它身上见过的东西。
【宿主，系统注销之后，我也会消失。】
杨湛盯着这行字。
【不是数据清除，是彻底消失。就像没存在过一样。】
【所以，这七十二小时，是我最后的时间。】
杨湛打字：【小一。】
小一：【嗯？】
杨湛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反反复复，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：【谢谢。】
小一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杨湛以为它不会回了，然后它发来一条消息，很短，但每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打出来的：
【不用谢，遇见你，是本系统最高兴的事。】
杨湛站在巷子口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暗了又亮。
林栀走过来，轻轻靠在他肩上。“它说什么？”
杨湛把手机递给她看。她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把手机还给他，轻声说：“那这七十二小时，你得让它过得值。”
杨湛点头。手机又震了。苏念的消息，这次附了一个定位。
【周牧在城西废弃水厂。已经待了六个小时，没出来过。】
【姜听晚那边，数据开始恢复了。时间戳对上了，举报材料是伪造的。明天一早律师会处理。】
【但你的系统——我解不了。周牧的权限比你高，他设置的是硬性注销。】
杨湛回了一个【知道了】，把手机收起来。他转头看林栀。
“我得去。”
林栀看着他，没说话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表情看不太清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杨湛等着她说“别去”或者“我跟你一起”。但她都没说。她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，塞进他手里。是一枚硬币。一块钱的，很普通，边缘有点磨损。
“昨天在车站等你的时候，在地上捡的。”她说，“捡的时候想，这一块钱是谁掉的？是不是也有人用它帮过别人，或者被别人帮过？”
她看着他。“你拿去。万一系统注销了，你还有这一块钱。”
杨湛握紧那枚硬币。不是系统的酬劳，不是奶奶的遗物，只是一枚在车站地上捡的、普普通通的一块钱。但她给他的时候，它就不普通了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林栀笑了一下。“我哪儿都不去。”
杨湛转身往巷子外走。走到巷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她还站在月光里，白裙子，旧外套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他回过头，加快了脚步。
城西废弃水厂在城市的另一头。杨湛到的时候，月亮已经偏西了。大门锁着，铁锈斑驳，上面挂着一块“危险勿入”的牌子。他没走门，从围墙的缺口翻进去。
里面很大，到处是废弃的管道和水池，月光照不进来，到处是黑黢黢的影子。他打开手机手电筒，光束在黑暗里晃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他停在一座水塔前面。塔很高，顶上有一个平台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。
“周牧。”
上面的人动了一下，然后一个声音从高处传下来，带着回音：“你来了。比我想的快。”
杨湛抬头看。“下来。”
周牧笑了一下，笑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。“你上来。我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杨湛开始爬。铁梯子锈得很厉害，每一步都吱呀作响。爬到一半的时候，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下面很黑，看不见底。
爬到顶的时候，周牧正坐在平台边缘，腿悬在外面，晃啊晃的。他看见杨湛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“坐。”
杨湛没坐，站在他面前。
周牧也不勉强，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老式的MP3，屏幕上裂了一道缝，但还能亮。他按下播放键，里面传出一段录音。是奶奶的声音。
“小月，奶奶最后那句话，不是‘还有’。是‘还有一件事’。”
杨湛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录音继续播放。奶奶的声音很轻，像是用了最后的力气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小月。你爷爷他，没有负我。你别怪他。也别怪自己。咱家的人，眼睛里有光，可命里总欠着一块钱的缘分。这一块钱，奶奶还了七十年。够了。”
录音停了，周牧把MP3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。
“这是完整的。”他说，“我没抹掉。我只是藏起来了。”
杨湛看着他。“为什么？”
周牧抬起头，月光照在他脸上。他的眼睛里有血丝，但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他。
“因为我爸。”
杨湛等着他说下去。
周牧指了指远处的城市。灯光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地碎金子。
“我爸等了我妈三十多年。没等到。他以为她会回来，但她嫁了别人。他给我系统，说让我试试，别像他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结果我比他更惨。我等的人，从来就没看过我。”
他转头看杨湛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抹掉你奶奶那句话吗？不是怕你知道。是怕你知道了之后，就不恨我了。”
杨湛看着他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周牧站起来，面对着他。两个人站在水塔顶上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长一短。
“你恨我，就会来找我。你来找我，我就能见到你。我见到你，就能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杨湛忽然明白了，淡淡说道：
“你不想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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