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牧愣了一下。
杨湛继续说：“你不想赢我。你只是想被人看见。”
周牧的眼神变了，变了又变，最后变成一种很奇怪的表情——像是被说中了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。
“你的系统，”杨湛说，“是干预型，你干预别人的人生，不是因为你喜欢控制，是因为你害怕，如果你不干预，就没人会注意到你。”
周牧站在那儿，很久没说话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眼眶红了。
“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“高中的时候，我坐在你后面，你从来不回头看我，她坐在你旁边，也从来不看我。毕业之后，我找了她三年，她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改了那么多人的记忆，让他们以为你才是被帮助的那个。但改完之后，我忽然想——就算所有人都忘了你，她还是记得你。”
他看着杨湛。
“我输了。从一开始就输了。”
杨湛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那枚林栀给他的硬币，递过去。
周牧愣住。
“拿着。”杨湛说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林栀在车站捡的。她说，这一块钱是谁掉的？是不是也有人用它帮过别人，或者被别人帮过？”
他看着周牧。
“现在它给你。”
周牧盯着那枚硬币，手在抖。他接过去，握在手心里，攥得很紧。
“为什么？”
杨湛看着他。“因为你也需要被看见。”
周牧低下头。肩膀一耸一耸的，没有声音。
很久，他抬起头。脸上的泪痕被月光照得发亮。他把那个MP3递给杨湛。
“还你。”
杨湛接过来。
周牧往后退了一步。退到平台边缘，身后就是几十米的深渊。
“我的系统，”他说，“注销了。”
杨湛愣住。
周牧笑了一下。“刚才你上来的时候，我自己点的确认。”
他低头看手里的那枚硬币，林栀捡的那一枚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不想赢，我想要的，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块钱的缘分。”
他看着杨湛。
“你奶奶等到了，你等到了。我爸等了三十多年，没等到。我——我也不知道等没等到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天上的月亮。
“但至少这一次，有人看见我了。”
杨湛往前走了一步。“周牧——”
周牧又往后退了一步。脚后跟已经悬空了。
“别过来。”
杨湛停住。
周牧看着他，月光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。
“你的系统，还有六十个小时。够用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去把那一块钱的缘分，用完。”
然后他往后一倒。
杨湛冲上去，伸手抓。抓到了——他的手腕。周牧整个人悬在半空，一只手被杨湛攥着，下面是几十米的黑暗。
“上来。”杨湛咬着牙，手腕被铁梯子的边缘硌得生疼。
周牧抬头看他，眼睛里有泪光。
“松手。”
“不上来。”
周牧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，握住杨湛的手腕，两个人悬在水塔边上，月光照着他们。
“杨湛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看见我。”
他松开手。
杨湛眼睁睁看着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滑开，一点一点地，像慢镜头，然后周牧整个人往下坠，灰卫衣在风里鼓起来，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。
坠了三秒，然后停了。
杨湛低头看——周牧挂在半空，衣服被什么东西勾住了。仔细看原来是水塔壁上的一根铁管，锈得快要断了，但还撑着。
周牧自己也愣了。他低头看看下面，又抬头看看上面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——像是想哭，又想笑。
杨湛趴在平台边缘，伸出手。
“上来。”
周牧看着他，没动。
“我说了，上来。”
杨湛的声音很重，重到周牧愣了一下，然后他伸出手，握住杨湛的手腕，杨湛把他拉上来。
两个人躺在水塔顶上，喘着气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汗水混着铁锈的味道。
周牧躺在那儿，忽然笑了。笑出声来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杨湛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什么？”
周牧转头看他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第一次，他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奇怪的东西了。
“我不是想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只是想让一个人看见我。”
他举起手里那枚硬币，对着月亮。
“现在有了。”
手机震了。杨湛掏出来看。是小一。
【检测到重大情感事件：干预型系统宿主主动注销系统，并将剩余权限转移至目标宿主。】
【周牧的“干预型”系统权限，已转移至杨湛账户。】
【剩余时间：59小时47分。】
【合并后系统功能升级中——】
杨湛愣住，转头看周牧。
周牧躺在地上，看着月亮，嘴角翘着。
“你不是说要把那一块钱的缘分用完吗？”他说，“我给你加了点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别谢我。我欠你的。”
杨湛看着手机屏幕。小一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：
【功能升级完成。】
【新增功能：善意回溯——可查看任意一次善意行为的完整因果链。】
【新增功能：缘分可视——可查看自己与任意一人的缘分值。】
【新增功能：—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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