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牧看着那枚硬币，手在抖。他接过去，握在手心里。
“杨湛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恨过我吗？”
杨湛想了想。“恨过。”
周牧苦笑。“也是。”
“但后来不恨了。”
周牧抬头看他。“为什么？”
杨湛指了指远处，城市的另一边，是奶奶的老房子的方向。“因为我奶奶等了一辈子，不是等一个恨字，她等的是一个答案。”
他转头看周牧。
“你也一样，你不是想赢，你只是想找一个答案。”
周牧低下头，很久没说话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灰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“我的系统还有两个小时。”他说，“你的呢？”
杨湛看了一眼手机。“54小时。”
周牧笑了一下。“比我多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是系统界面，倒计时挂在最上面：01：58：33。他看着那个数字，然后按下了什么。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：【确认提前注销？是/否】
杨湛愣住。“你干什么？”
周牧点了【是】。倒计时清零。屏幕上只剩一行字：【系统已注销。感谢使用。】然后界面消失了，变成一片空白。
周牧把手机收起来，看着杨湛，笑了一下。“提前注销。省得看着烦。”
杨湛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周牧站起来，走到平台边缘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影子投在地上，很瘦，很长。“杨湛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那个系统，还有54个小时。别浪费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去把那一块钱的缘分，用完。”
然后他往铁梯子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杨湛一眼。
“对了，那封信，我看了五年。最后一句，我没念给你听。”
杨湛等着。
周牧笑了一下，笑得很轻。
“她说：‘等到你看见我的那一天。’”
他转身，开始爬下铁梯子。杨湛站在水塔顶上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废弃厂区的铁门后面。
阳光很晒，风吹过来，带着铁锈的味道。
杨湛低头看手机，一的消息弹出来：
【宿主，周牧的账户已注销。系统权限已释放。检测到一项遗留意向——他把自己剩余的系统能量，注入了你的“一元乐享”账户。】
【当前剩余时间：54小时03分，无新增功能，无特殊权限，只是多了两个小时。】
杨湛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慢慢收紧。两个小时。周牧最后能给的，只有两个小时。他把手机收起来，开始爬下铁梯子。爬到一半的时候，手机震了。他掏出来看，是苏念。
【杨湛，你奶奶日记最后一页，字迹又出现了。】
杨湛心里一动，加快脚步爬下去，跑出废弃水厂。
跑到奶奶老房子的时候，林栀还坐在门口的椅子上，看见他跑过来，站起来。“怎么了？”
他没回答，冲进里屋。日记本还摊开在桌上，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字——“他回不来了，我知道”——已经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字迹。不是爷爷的，是奶奶的。一笔一划，和前面几十页一模一样。
只有一行字：【小湛，奶奶走了，那一块钱的缘分，留给你了。接着走。别回头。】
杨湛站在那儿，手里攥着日记本。林栀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照在那三枚硬币上，“等你”，“归期”，“接着走”。三枚硬币，三个人，七十年的路，最后都落在这张桌上。
手机震了，是小一。倒计时还在走：53小时47分，但下面多了一行字，是从来没见过的金色字体：
【善意值突破临界点。系统隐藏功能解锁。】
【功能名称：一元传承。】
【功能说明：宿主可将剩余系统时间，转让给任何需要的人。每人限一次。转让后，对方将获得24小时的“一元乐享”体验权。24小时内，对方赚取的第一笔一元酬劳，将产生双倍价值。】
【备注：转让后，宿主自身系统时间不会减少。这是善意回流的馈赠。】
杨湛盯着这行字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抬头看窗外。巷子里，卖早餐的大爷正在收摊，一个年轻人帮他搬桌子。大爷从钱盒里拿出一块钱，递给那个年轻人。年轻人犹豫了一下，接了。
杨湛看着这一幕，忽然笑了。他低头看手机，点开那个新功能。界面上出现一个输入框：【请输入转让对象的姓名或识别信息。】
他输入了三个字。
小一的回复来得很快，语气有点意外：【你确定？】
杨湛回：【确定。】
屏幕上弹出一行字：【转让成功。“一元传承”已发送至：周牧。对方将在下次醒来时激活。有效期：24小时。】
杨湛把手机收起来。林栀在旁边看着他，没问他把时间转给了谁。
她只是握住他的手，轻声说：“走吧。”
杨湛看着窗外。阳光很好，巷子里人来人往。卖糖葫芦的老人推着车经过，车上插着几串红艳艳的山楂，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他想起高三那年冬天，攒了一星期的零花钱，买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，没送出去。
他转头看林栀。“想吃糖葫芦吗？”
林栀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想。”
杨湛走到门口，冲那个老人喊了一声：“大爷，来两串。”
老人笑着走过来，从草把子上拔了两串最大的，递过来。“十块。”
杨湛掏钱的时候，林栀先一步递了一张十块的过去。“我请。”
杨湛看着她。
她咬了一口糖葫芦，腮帮子鼓鼓的。“怎么了？你请了我五年了，该我了。”
杨湛笑了一下，接过另一串，咬了一口。酸的。和五年前一样酸。
但他觉得，好像比五年前甜了一点。
两个人站在巷子口，吃着糖葫芦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。手机震了，是小一。杨湛没看。
林栀在旁边问：“不看吗？”
“不急。”
他咬了一口糖葫芦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太阳升到最高处了，云被照得发白。巷子里有人在唱歌，听不清是什么歌，但旋律很轻，很好听。
他忽然想起奶奶日记里那句话——接着走，别回头。他握紧林栀的手。她的手这一次，是暖的。
远处，城西的方向，废弃水厂的铁门动了一下。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，灰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。他站在门口，低头看自己的手机。屏幕上多了一个绿色的图标，下面写着四个字——一元乐享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抬起头，看向城东的方向。阳光刺眼，他眯起眼睛。手里攥着一枚硬币，普通的，什么记号都没有。他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把硬币收起来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那里有一家便利店，门口贴着一张招聘启事。他推开门走进去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倒计时挂在最上面：23：59：59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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