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湛站在巷子口，糖葫芦的酸味还在舌尖上打转。
林栀吃完最后一颗山楂，把竹签扔进垃圾桶，拍了拍手。“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杨湛想了想。系统倒计时还有五十多个小时。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够做很多事，也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这是实话，从系统激活到现在，他每一天都在被推着走。帮人，抽奖，找答案，追回林栀，对抗周牧，找到爷，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，但现在，所有的事好像都做完了。
林栀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“那随便走走？”
杨湛点头。
两个人沿着巷子慢慢走。阳光很好，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。路过早餐摊的时候，大爷正在数钱盒里的硬币，看见他们，挥了挥手。“下次再来啊！”
路过橘猫蹲着的墙头时，猫还在，眯着眼睛晒太阳，尾巴一甩一甩的。杨湛伸手摸了一下，它没躲，反而蹭了蹭他的手心。
路过便利店的时候，门口贴着一张招聘启事。杨湛看了一眼，店里面有人在理货，背对着他们，穿着灰色的工作服。那个人回过头，冲他笑了一下。
是周牧。
杨湛愣了一下。周牧手里拿着几瓶矿泉水，正在往货架上摆，他看见杨湛，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理货。
林栀在旁边轻声说：“他好像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杨湛没说话。他想起周牧在水塔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谢谢你看见我。”现在他在这里，在一家便利店里理货，穿着普通的工作服，做着普通的事，没有人跟踪，没有人偷拍，没有人在黑暗的房间里对着三千多张照片发呆。
他只是一个在便利店打工的年轻人，普通的那种。
杨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继续走。林栀跟上来，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你不进去打个招呼？”
“不用了。”杨湛说，“他现在挺好的。”
走了几步，手机震了。他掏出来看，是小一的消息，语气比平时正经很多：
【宿主，检测到周牧的“一元传承”正在激活中，他刚才帮一个顾客找到了丢失的钱包，酬劳：1元，情感系数：2.3。这是他第一次用善意的方式使用干预型系统，没有修改任何人的记忆，只是帮了一个小忙。】
杨湛看着这条消息，嘴角翘了一下。他把手机收起来，继续走。
走到城中村入口的时候，杨湛停住了。那里有一面墙，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——租房、搬家、疏通下水道。最角落里，贴着一张手写的寻人启事，纸已经发黄了，边角翘起来，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寻人启事上写着：寻找杨德生，男，民国十七年生，身高一米七八，于民国三十八年失联。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，很模糊，看不清脸。
杨湛站在那面墙前面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手，把那张寻人启事撕下来。纸很脆，一碰就碎了，碎片从指缝间飘落，被风吹散了。
林栀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杨湛把最后一片碎纸握在手心里，攥了一会儿，然后松开手。风把它吹走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走出城中村，走到大路上。路边有人在发传单，塞到杨湛手里。他低头看，是一家新开的咖啡馆的广告，上面写着：新店开业，第一杯咖啡一元钱。
杨湛看着那个“一元钱”，忽然笑了。
林栀凑过来看了一眼，也笑了。“去吗？”
“去。”
咖啡馆在街角，很小的一间，装修得很简单。木桌子，木椅子，墙上挂着几幅画。店里没什么人，只有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，正在擦杯子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，然后愣了一下。“杨湛？”
杨湛也愣了一下。他不认识这个女生。
女生笑了。“你不记得我了？大二那年，你在学校门口帮我追过小偷。我的钱包被偷了，你追了三条街才追回来。”
杨湛想起来了，是有这么一回事。那天他刚好路过，看见有人喊抓小偷，就追上去了。追回来之后，女生要请他吃饭，他说不用了，然后就走了。
“你当时一分钱都没要。”女生说，“我追了你半条街，你都没回头。”
她顿了顿，笑了一下。“后来我打听了好久，才知道你叫什么。”
杨湛有点不好意思。“小事。”
女生从吧台后面拿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柜台上。是一块钱硬币。
“这是那天我准备给你的。”她说，“一直没给出去。今天你来了，刚好。”
杨湛看着那枚硬币。很普通的一块钱，边缘有点磨损。但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，写着日期——五年前的。
“这块钱我留了五年。”女生说，“每次看到它，就想起有个人帮我追了三条街，一分钱没要。”
她把硬币推过来。“现在给你。”
杨湛看着那枚硬币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伸手，把它拿起来。手机震了。小一的消息：
【检测到延迟酬劳，时间跨度：5年，情感系数：8.9，综合价值：8.9，是否计入系统？】
杨湛点了【是】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【累计酬劳价值更新：31.4，当前剩余时间：47小时12分。】
他看着那个数字，把手机收起来。
女生给他和林栀各做了一杯咖啡。杨湛的那杯是黑咖啡，林栀的那杯是拿铁。他喝了一口，苦的。林栀也喝了一口，皱了皱鼻子。“好苦。”
“你又不加糖。”杨湛说。
林栀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糖？”
杨湛也愣了一下。然后他想起来了——周牧问他的第一个问题。林栀喝咖啡加几分糖？他说不加糖。周牧说对。
他看着她。“你喝咖啡不加糖。”
林栀笑了一下。“你还记得。”
杨湛没说是怎么知道的。他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，这一次，好像没那么苦了。
两个人在咖啡馆坐了一个下午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桌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。林栀靠在椅背上，眯着眼睛，像是要睡着了。
杨湛看着她，忽然想起那封信。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泛黄的信封，拆开，抽出信纸。
这一次，他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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