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湛是被手机震醒的，不是电话，是那种硬币落进存钱罐的声音——叮。
他摸过手机，眯着眼看，屏幕上，那个绿色图标的APP右上角多了个红点，点进去，小一的对话框弹出来：
【早安呀宿主~】
【今日任务提醒：请在24小时内完成一笔新的交易，酬劳价值需高于1.3~】
【友情提示：酬劳价值越高，抽到好东西的概率越大哦~】
【加油加油！】
杨湛盯着加油加油四个字愣了三秒，把手机扣回枕头边。
窗外有人在吵架，大概是哪对夫妻又为了钱的事。城中村的早晨总是这样，吵架声、电动车喇叭声、小孩子哭声，混在一起从窗户缝里挤进来。
他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。
昨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老奶奶，一块钱，抽奖，房租代金券，还有……
林栀的那条消息：【没事，发错了。】
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对话框停在昨晚23:52，最后的消息是他回的那个【嗯】。
没有再回复的必要了，既然她说发错了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坐起来。
他走到洗漱台边，拧开水龙头，冷水扑在脸上，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——眼底还有淡淡的疲惫，但比起昨天求职碰壁时的颓然，好像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抬手摸了摸脸颊，想起昨天被写字楼里的人嘲笑“大专也敢投”，想起那套遥不可及的两室一厅，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执念：就算只有一块钱，也要让它活出不一样的价值。
窗台上放着那枚硬币和那个瓶盖，并排摆着，月光已经没了，换成灰蒙蒙的天光。
他伸手拿过那枚硬币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一块钱能干什么？
坐一次公交车，买一瓶水，或者在城中村门口的早餐摊上买半个包子。
但他手里的这一块钱，帮他解决了三天的房租。
杨湛站起来，洗漱，换衣服。动作很慢，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——
今天这一块钱，去哪儿赚？
小一说的“酬劳价值”他大概听懂了。昨天帮老奶奶提东西，系数1.2，抽到了房租代金券。如果系数更高呢？能抽到什么？
他需要钱。下个月的房租，生活费，还有……
手机震了。
房东阿姨的微信：【小杨啊，昨天那话阿姨真不是故意的，你今天有空来一趟呗，阿姨有事跟你说。】
杨湛盯着这条消息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该不会是要赶人吧？
他回了个【好】，把手机揣进口袋，出了门。
楼下，卖早餐的大爷正在收摊，佝偻着腰搬折叠桌，看着有些吃力。杨湛走过去，没多想就伸手搭了把劲，帮着把桌子往三轮车上抬。
大爷抬头看他，笑着道谢：“小伙子，谢啦，大清早的还麻烦你。”
杨湛手顿了顿，想起系统要的“有效酬劳”，抿了抿嘴，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大爷，不用谢，要不您就给一块钱吧，我就是想攒个念想。”
大爷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他，见他不像开玩笑，笑着掏出硬币：“行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，这一块钱，是你应得的。”
杨湛攥着那枚硬币，站在原地没动。因为手机震了。
小一的消息：
【检测到有效酬劳：1元】
【酬劳来源：帮早餐摊主搬桌子】
【情感系数：0.4（交易性质，无情感附加）】
【社会影响力系数：0（私人帮助，无人见证）】
【综合价值：0.4】
【是否抽奖？】
杨湛愣住。
0.4？
昨天帮老奶奶是1.2，今天搬桌子只有0.4？
他看了一眼大爷——大爷正在收拾剩下的包子，头都没抬。
这确实只是一笔交易。大爷给他钱，他干活，两清。没有“感谢”，没有“意义”，就只是交易。
他点了【抽奖】，转盘转了三秒，停住。
【恭喜宿主获得：一提纸巾（三层加厚，12卷装）】
杨湛看着屏幕上的字，嘴角抽了抽，心里泛起一丝无奈，果然系数低的酬劳，抽中的东西也只是日常物资，这和他想要解决实际困境的期待差太远了。
手机震了，小一的新消息：
【宿主别灰心呀~系数低抽到的就是日常物资~】
【想抽到好东西，得让那一块钱变得“有意义”~】
【比如昨天的“真诚感谢”，比如帮到真正需要的人~】
【加油！明天继续！】
杨湛看着那条消息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他问：【如果帮的人很多呢？比如一群人感谢我？】
小一回复得很快：【那就涉及“社会影响力系数”啦~】
【如果有十个人感谢你，系数可能变成2.0；如果一百个人，可能变成5.0；如果上新闻，可能变成10.0以上~】
【总之，被越多的人认可，系数越高~】
杨湛若有所思。
他把那提纸巾塞进背包里，往房东家走。
房东住在同一栋楼的一楼，门口种着几盆快死的绿萝。杨湛敲了敲门，门开了。
房东阿姨五十来岁，烫着小卷毛，看见他就笑：“小杨来了，快进来坐。”
杨湛有点意外。昨天还是“再不来交钱就搬走”，今天怎么就成“快进来坐”了？
他走进去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房东阿姨端了杯水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，看了他好几秒，开口：
“小杨啊，你昨天是不是帮三楼的李奶奶提东西了？”
杨湛愣了一下：“李奶奶？”
“就是住三楼的那个老太太，头发白的，一个人住。”
杨湛想起来了：“哦，对，昨天碰见她提不动东西，帮了一把。”
房东阿姨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。
“你知道李奶奶是谁吗？”
杨湛摇头。
房东阿姨叹了口气：“她是我婆婆。”
杨湛：“……”
“老头子走得早，儿子在外地，一年回来不了一次。”房东阿姨说，“我平时也忙，顾不上她。昨天她回来就跟我说，碰见个好孩子，帮她把米和菜提上楼，给钱还不要。”
杨湛没说话。
房东阿姨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：“她说，那孩子眼睛里有光。”
杨湛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，鼻尖微微发酸。
眼睛里有光？
他想起昨天老奶奶塞给他那一块钱的时候，也轻声说了这句，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的客气话，毕竟他如今求职碰壁、被房租逼得喘不过气，连自己都觉得眼前的路灰蒙蒙的，哪来的光？
房东阿姨站起来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递给他。
“这月的房租，不用交了。”
杨湛一愣：“阿姨，这……”
“不是我给你的。”房东阿姨把信封塞进他手里，“是我婆婆给的。她说，好孩子不该被房租逼着走。”
杨湛低头看那个信封。里面是一沓现金，目测有三千多。
“不行，这太多了，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房东阿姨按住他的手，“你不知道，我婆婆这个人，平时对谁都不冷不热的。她能开口夸一个人，那是真的把你当回事了。”
杨湛攥着那个信封，喉咙有点紧。
他想起昨天老奶奶扶着楼梯喘气的样子，想起她塞给他那一块钱时温热的手，想起她说的那句“应该的”。
他帮她的那一刻，真的没想过要什么回报，更没想过会换来这样的善意。
“阿姨，这钱我真不能全要。”他抬眼认真道，“要不我就当这个月房租交了，多的您收回去，下月房租我也先交两张，您放心。”
说着他从信封里抽出两张钱放在桌上，房东阿姨看着他，眼里满是赞许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了。
他掏出来看——小一的消息：
【检测到后续效应：受助者家属主动减免房租，宿主坚守本心拒绝额外馈赠】
【触发隐藏机制：善意回流（双向认可）】
【追加酬劳价值：5.0（因受助者及其家属对宿主的善意与品格双重认可）】
【当前累计酬劳价值：0.4 + 5.0 5.4】
【是否立即抽奖？】
杨湛愣住。
还有这种操作？
房东阿姨看他盯着手机发呆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把手机收起来，指尖捏着信封递回去一点，“那阿姨我就不客气了，这钱就当这个月房租，多的您收着。”
房东阿姨看了他一会儿，笑了：“行，那就当你交了这月房租。”
她抽回一部分钱，剩下的推给他。
杨湛从里面拿出两张，放在桌上：“这是下月的。”
房东阿姨一愣，想说什么，他先开口了：
“我不是图这个才帮人的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。
走到门口，房东阿姨叫住他：“小杨。”
他回头，房东阿姨站在门口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她身上。
“李奶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——”
杨湛等着。
“她说，别老低着头走路，你眼睛里有光，自己得看见。”
杨湛站在门口，鼻尖微微发酸，抬手揉了揉眼睛。这句话像一缕光，戳破了他这些天裹在身上的颓然和自卑——求职碰壁时的难堪，被房租压着的焦虑，都在这一刻轻了些。
阳光有点刺眼，他眯着眼睛抬头看，巷子里人来人往，有人提着菜篮子唠嗑，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，有人骑着电动车按响清脆的喇叭。那些人和昨天一样，和前天一样，和他来这里的每一天都一样。
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心跳得很稳，忽然觉得，好像心里的某块地方，被点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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