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湛在出租屋门口站了三分钟。
钥匙插在锁孔里，没拧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：昨晚23:49，是谁用他的微信给林栀发了那条“怎么了”？
系统说是异地登录，位置在城东4.7公里。
城东有什么？
有他高中学校，有他住了十八年的老房子，有他和林栀一起走过无数次的那条巷子。
还有一个人。
一个他五年没见，但偶尔会在深夜想起的人。
杨湛拧开门，进屋，把钥匙扔在桌上。
手机震了。
小一的消息：
【宿主，真的不用追踪吗？】
【我可以查到具体经纬度哦~】
杨湛回：【不用。】
小一：【为什么呀？】
杨湛看着这个问题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因为他大概猜到了。
那个人，可能也有一个“一元乐享”系统。
或者，至少知道这个系统的存在。
因为昨晚那条消息，发得太巧了。
正好在林栀问他“在吗”之后，正好在他回了“嗯”之后，正好在他没有回复的那一分钟里。
有人替他问了“怎么了”。
那个人想干什么？
杨湛坐在床边，把那枚姜听晚给的一分钱硬币拿出来，对着窗户的光看。
很旧的一枚硬币，边缘磨得光滑，上面的麦穗图案都快看不清了。
他想起姜听晚说的那句话：“我外婆说，好人的眼睛里都有光，这枚硬币跟了她六十年，见过很多好人。”
六十年。
见过很多好人。
杨湛把硬币放在窗台上，和那枚一块钱硬币并排摆在一起。
一个很旧，一个很新。
一个一分钱，一个一块钱。
他看着这两枚硬币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
系统说，他的一块钱酬劳来自“帮助他人”。
那如果别人帮他呢？
别人帮他，他付给别人一块钱，那算不算对方的“酬劳”？
手机震了，但不是系统。
是一条好友申请。
微信头像是一个像素风的卡通女孩，眼睛大大的，面无表情。昵称只有一个字母：S。
验证信息：【我知道你的系统。】
杨湛盯着这行字，后背绷紧。
他点了【通过】。
对方几乎是秒发：
【别说话，听我说。】
【你的系统昨晚被登录过，我知道是谁。】
【但不是现在告诉你。】
杨湛打字：【为什么？】
S：【因为你得先帮我一个忙。】
杨湛：【什么忙？】
S：【你今天还没赚那一块钱吧？】
杨湛愣了一下。
S：【去赚一块钱，然后抽奖。抽到什么不重要，但我要看你的抽奖记录。】
杨湛：【为什么？】
S：【因为我在研究这个系统的规律。你是我能找到的第三个宿主，前两个都不愿意配合】
杨湛看着“第三个宿主”这几个字，手指顿住。
还有别人？
S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：
【你不用紧张，我不是坏人。】
【我只是个写代码的，对这个系统很好奇。】
【你配合我，我告诉你昨晚谁登了你的号。】
【公平交易，怎么样？】
杨湛沉默了很久。
他打字：【我怎么信你？】
S发来一张截图。
是他的系统界面——累计酬劳价值：14.1，当前可抽奖次数：0（今日未获取酬劳）。
这是他刚才的数据。
除了他自己，只有系统能看到这个界面。
杨湛：【你怎么看到的？】
S：【我说了，我是写代码的。】
杨湛盯着屏幕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这个人能看到他的系统数据。
这个人知道昨晚有人登录过他的号。
这个人说她是“第三个宿主”。
他问：【你也有系统？】
S：【有。但和你的不太一样。】
杨湛：【哪里不一样？】
S：【我的系统每天给我一块钱，让我在家待着别出门。】
杨湛一愣。
S：【很讽刺对吧？一个系统，给的钱刚好够我活着，条件是让我别见人。】
S：【我已经三个月没出过门了。】
杨湛看着这几行字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S又发来一条：
【所以我才研究你们的系统。我想知道，别人的系统是什么样的。】
【你的系统是让你帮人，对吧？】
杨湛回：【嗯。】
S：【那个登录你账号的人，他的系统可能是让你“欠人”。】
杨湛：【什么意思？】
S：【每个系统都有核心规则。我的规则是“独处”，你的规则是“助人”，他的规则可能是“干预”。】
【他登录你的账号，帮你回复林栀，就是在“干预”你的人生。】
【这种系统，会让他从你的因果里获得酬劳。】
杨湛看着这些字，后脊的寒意更浓，手指攥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他快速打字：【你怎么知道林栀？】
S发了一个无表情的像素表情：【你手机里所有的聊天记录，我都能通过系统底层代码看到。】
杨湛的心跳猛地一沉，既恼怒于自己的隐私被窥探，又不得不承认，对方确实握着他想要的答案。
S又发了一条：【放心，我对你的感情琐事没兴趣，我只研究系统的规则和代码。】
【所以，今天的交易，做不做？】
杨湛盯着屏幕，沉默了很久。一边是被窥探的不安，一边是解开账号登录谜团、找到背后那个人的关键，他快速权衡着，最终还是压下了顾虑——他必须知道真相。
他问：【你需要我做什么？】
S：【去赚一块钱，抽奖，然后把抽奖结果截图发我。】
【就这一个要求。】
杨湛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巷子里人来人往。有个小孩在追一只橘猫，有个大爷在晒被子，有个阿姨在骂不听话的狗。
普通的世界。
普通的人。
但他的世界，忽然变得不普通了。
他问：【如果我配合你，你什么时候告诉我那个人是谁？】
S：【今晚12点之前。】
【我说话算话。】
杨湛回了一个字：【好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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