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机揣进兜里，出门。
巷子里还是那些人。小孩追累了，蹲在墙根喘气；大爷晒好被子，回屋了；阿姨骂完狗，拎着菜篮子走了。
杨湛往前走。
他在找“需要帮助的人”。
但今天很奇怪，一路走过去，什么需要帮忙的事都没遇到。
没人提不动东西，没人找不到路，没人蹲在路边哭。
他走了二十分钟，走到巷子口，站在那儿发呆。
手机震了，小一的消息：
【宿主，友情提示~】
【今天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哦~】
【再找不到酬劳，今天的抽奖机会就浪费啦~】
杨湛没回。
他站在巷子口，看对面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人。
老人今天生意不好，插着糖葫芦的草把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儿，一串都没卖出去。
杨湛走过去。
“大爷，来一串。”
老人抬头看他，笑着拿了一串最大的递过来：“五块。”
杨湛掏钱的时候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
他买糖葫芦，是消费，不是酬劳。
消费不能触发系统。
他接过糖葫芦，咬了一口，酸的。
老人看着他吃，笑得眼睛眯起来：“好吃不？”
“好吃。”
杨湛站在那儿，一边吃一边想：今天这一块钱，去哪儿赚？
他吃完糖葫芦，把竹签扔进垃圾桶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，是S发来的消息：【往前看，巷子口墙角，我在这。】
杨湛心头一怔，抬眼望去，果然看见一个女孩蹲在墙角。
不是姜听晚那种崩溃的蜷缩，她蹲得很僵硬，脊背绷着，像极了第一次站在陌生人面前的局促，既像在等人，又像在刻意躲着来往的目光。
杨湛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女孩慢慢抬起头。
二十出头的年纪，戴着厚黑框眼镜，刘海遮了半边眉毛，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冷白，手指无意识抠着牛仔裤缝，指尖泛白。
她看着他，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表情却刻意放平，没有惊讶，也没有求助的意思。
“你就是杨湛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点久未说话的沙哑。
杨湛愣住。
“我是S。”她说完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。
她的腿微微发颤，显然是久未走路的缘故，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人群，又立刻落回地面，眉头微蹙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适。
“这是我三个月来第一次出门，导航绕了三圈才找到这里，路上的人太多，太吵了。”她低声解释，像是在为自己的突然现身找理由，又像是在自我安抚。
杨湛看着她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，动作有些生疏，拍了拍牛仔裤上并不存在的灰，从兜里捏出一枚硬币，递过来时手微微发颤。
“给你一块钱。”
杨湛没接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需要一块钱有效酬劳，我需要有人帮我跨一步。”她的目光落在地面，不敢看他，“这是你应得的酬劳，我请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杨湛看着她：“什么事？”
苏念的目光慢慢移向巷子尽头的墙头，落在那只橘猫身上，声音更轻了：“帮我……让它靠近点。我想摸一下。”
杨湛看向那只橘猫，肥嘟嘟的，正蜷在墙头晒太阳，尾巴慢悠悠甩着，警惕性不低。
“抓它干什么？”
“三个月没出门，没碰过活的东西。”她的手指绞在一起，“它是动物，不会说话，不会盯着我看，我……敢靠近。”
杨湛看着她。
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平，但眼睛里有一点点别的东西。不是渴望，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个女孩，三个月没出过门。
今天是第一次出来。
她在用这种方式，逼自己接触这个世界。
杨湛没再问，轻手轻脚往墙头走过去。
橘猫立刻抬起头，警惕地瞥了他一眼，往后挪了两步，弓着背，做好了跳走的准备。
杨湛停下脚步，没有再靠近，慢慢蹲下来，摊开手心，嘴里轻轻发出“咪咪”的轻唤，动作放得极慢，生怕惊扰了它。
他就那样蹲着，一动不动，只是反复轻声唤着，橘猫的弓背慢慢放松，尾巴尖轻轻勾了勾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橘猫才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，杨湛依旧保持不动，直到橘猫凑到他手心，轻轻嗅了嗅。
他这才缓缓抬手，碰了碰橘猫的头——软软的，暖暖的，毛梢有点扎手。
橘猫舒服地眯起眼睛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，彻底放下了警惕，主动蹭了蹭杨湛的手心，又慢悠悠走到他腿边，蜷成一团，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裤腿，一副全然信任的样子。
杨湛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，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，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意。
杨湛回头，冲苏念轻轻招手：“过来，慢一点。”
苏念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“它不咬人。”杨湛说。
苏念犹豫了好一会儿，手指攥了又松，才慢慢挪过来，在他旁边小心翼翼蹲下，距离橘猫还有半步远，就不敢再动了。
她伸出手，悬在橘猫上方，指尖抖得厉害，迟迟不敢落下去。
橘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怯意，主动抬起头，往她手心里轻轻蹭了蹭。
苏念的手指猛地一颤，整个人僵住了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她轻轻往下按了按，终于摸到了——软软的，暖暖的，毛梢有点扎手，还有橘猫身上淡淡的阳光味。
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，忽然低下头，刘海遮住了眼睛，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快速颤动。
杨湛没说话，就蹲在旁边看着她，没有打扰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慢慢抬起头，眼眶泛红，眼底有细碎的湿意，表情依旧算不上生动，却多了一丝真切的柔和。
“谢谢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，伸手把那枚硬币塞进杨湛手里，指尖的温度比硬币更暖。
杨湛低头看，是一块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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