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一周。
修炼课上了四次，实战课上了一节。魏长青的节奏越来越稳，丹田里的那团光也越来越亮，但离激活第一条基因还差一点。孙老师说积累的速度虽然慢，但很扎实，这种节奏坚持下去，迟早能成。
周三下午的修炼课，魏长青照例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修炼室。他盘腿坐在蒲团上，闭上眼睛，让灵气顺着固定的节奏渗进来。丹田里的那团光安安静静的，不急不躁，像一颗还没到发芽时候的种子。
修炼课结束后，孙老师把几个D级的学生叫到一起，又讲了一遍冲击基因的注意事项。魏长青听完正往外走，张伟在门口等他。
张伟今天有点不对劲。平时他都是嬉皮笑脸的，今天却耷拉着脑袋，像是被人揍了一顿。
“怎么了？”魏长青问。
“我冲击失败了。”张伟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冲击第一条？”
“嗯。昨天晚上在家试的，我觉得差不多了，就冲了一下，没成。”
魏长青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在家冲的？”
“对啊，我感觉丹田那团光挺亮的了，跟孙老师说的差不多，就想试试。”
“你急什么？”
“我看你都快成了，我能不急吗？你D级都快成了，我C级还没成，说出去多丢人。”
魏长青沉默了两秒：“我还没成呢。”
“但你不也快了嘛。”
“快了是快了，但还没到。”魏长青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，“你冲击的时候什么感觉？”
“就是使劲把灵气往丹田里推，推到一半就散了，跟气球漏气似的。刚开始还挺有劲的，冲到最后那道坎的时候，就跟撞墙上了一样，怎么都过不去。”
“孙老师不是说不要硬推吗？”
“我知道，但我忍不住。在家又没人看着，我就想着试试呗。而且我当时真的觉得能成，那团光比平时亮了好多。”
魏长青想了想，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，翻到修炼理论课记的那几页。
“你看，”他把笔记本递过去，“孙老师上周讲的，灵气积累到一定程度会自然涌动，到时候顺着感觉走就行。你硬推，反而把节奏打乱了。就像你往墙上撞，越使劲越疼，但你慢慢顶，它反而能松动。”
张伟接过来看了看，又还给他。“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，但一坐到那儿就忘了。”
“那你就别想它。”
“不想它怎么冲击？”
魏长青把笔记本塞回书包：“你上次月考数学多少分？”
张伟愣了一下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。“五十八。”
“那你做题的时候，盯着最后一道大题想‘我一定要做出来’，做出来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盯着丹田想‘我一定要冲过去’，能冲过去吗？”
张伟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让我别想？”
“不是别想，是别硬想。该积累积累，到了那个点自然就成了。你越急它越不来。孙老师说灵气涌动不是你能控制的，它自己到了那个份上就会动。你做的就是别挡它的路。”
张伟盯着他看了几秒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“孙老师说的。”
“孙老师上课讲的我都听了，怎么没记住？”
“因为你上课在睡觉。”
张伟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没法反驳。他叹了口气，靠在墙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“行了，”魏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失败是成功之母。你这次知道硬推不行了，下次就不会再犯。在家冲也行，但别硬来，感觉不对就停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挺特别的。”
“有用就行。”
“有用个屁。”
两人走出教学楼，夕阳已经挂在西边的楼顶上了。操场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，远处有几个小孩在踢球，球滚到花坛边上，一个小孩追上去，一脚踢飞了，另一个小孩在后面喊“你踢歪了”。篮球场上空荡荡的，篮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
“你说我下次能成吗？”张伟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说。”
“你下次能成。”
张伟盯着他看了两秒：“你这语气听着就不像真话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说。”
张伟摇了摇头，笑了。他揉了揉胳膊——上周实战课被刘洋打的淤青还没完全消，青一块紫一块的。
“走了，明天见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在校门口分开，张伟往右拐，魏长青往左拐。
魏长青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脑子里想着张伟的事。C级天赋，比自己强不少，但冲击还是失败了。孙老师说得对，急没用，该来的总会来。张伟就是太急了，觉得自己C级就该比D级快，其实每个人节奏不一样，跟天赋等级没太大关系。
他又想起今天是他爸的生日。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眼日历，记着这事，但礼物还没买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——帮人写作业攒了两百多，加上零花钱，一共四百出头。
路过商业街的时候，他拐了进去。这个点商业街人不多，大部分店铺都亮着灯，但顾客稀稀拉拉的。他在几家店门口转了转，想了想该买什么。
衣服、鞋子、皮带、钱包，他妈每年都会买，根本轮不到他。太贵的东西买不起，太便宜的东西拿不出手。
他想了想他爸每天的习惯——晚饭后泡一杯茶，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茶叶喝得很快，但从来不买贵的，都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。上次林晓慕说她爸喜欢喝茶，送茶叶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他推门进了一家茶叶店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，正在柜台后面看手机，听到门响抬起头来。
“买茶叶？”
“嗯，送长辈的。”魏长青说，“有什么推荐？”
“送长辈的话，这款铁观音不错，两百多一斤，包装也好看。”老板从柜台上拿下一个铁罐子，打开盖子递过来，“闻闻。”
魏长青凑过去闻了闻。茶香很浓，带着一点花果的味道，确实好闻。他看了一眼价格标签——两百八一斤。
“有没有好一点的？”他问。
老板看了他一眼，又拿下一个罐子：“这个三百六，武夷岩茶，自己喝舍不得，送人绝对体面。包装也讲究，你看看。”
罐子比刚才那个还精致，深褐色的铁罐，上面印着烫金的字，摸着就有分量。魏长青打开盖子闻了闻，茶香比刚才那个更浓，带着一股炭火的焦香，闻着就让人觉得很暖和。
他想了想口袋里的钱。帮人写作业攒了两百多，加上零花钱，一共四百出头。买了这个茶叶，就剩几十块了。但看他爸平时喝的那种超市茶叶，十几块一大包，这个三百六的，应该能让他喝好久。
“要这个。”他说。
老板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，把罐子装进手提袋里。“给爸爸买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懂事。”老板又多拿了一个小纸袋放进手提袋里，“这个茶样，送你尝尝。”
魏长青愣了一下：“谢谢老板。”
他从钱包里掏出四张一百的，老板找了他四十。他把找零塞进口袋里，提着茶叶出了门。
到家的时候，魏妈正在厨房里炒菜。油烟机嗡嗡地响，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。魏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听到开门声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魏长青换了鞋，把手提袋藏在身后，快步上了楼。他把茶叶放在书桌上，换了件干净的衣服，然后下楼。
魏妈已经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。红烧鱼、炒青菜、紫菜蛋花汤，摆了满满一桌。蛋糕盒子放在餐桌中间，粉色的盒子，上面系着丝带。
“你爸今天生日，等会儿别乱说话。”魏妈低声嘱咐他。
“我能说什么？”
“上次你爸过生日，你说他‘又老了一岁’，他念叨了一个礼拜。”
“那是开玩笑。”
“开玩笑也不行。”
魏长青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魏爸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餐桌前坐下。他看了一眼蛋糕盒子，又看了一眼魏妈：“又买蛋糕了？我不是说不爱吃甜的嘛。”
“又不是给你吃的，我吃。”魏妈白了他一眼，“过生日不买蛋糕叫什么过生日。”
魏爸摇了摇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魏长青转身上楼，把茶叶从书桌上拿下来，下楼的时候放在餐桌旁边。
魏爸看到了那个手提袋：“这什么？”
魏长青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：“生日礼物。”
魏爸愣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。魏长青已经坐下来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魏爸问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魏爸把手提袋拿过来，从里面掏出那个深褐色的罐子。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反着光，他看着罐子上的字，愣了一下。
“武夷岩茶？”
“嗯。”
魏爸打开盖子闻了闻，脸上的表情变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，是真的有点意外。
“这茶不便宜吧？”
“没多少。”
“没多少是多少？”
“几十块。”
魏爸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罐子。罐子上印着“特级”两个字，包装精致得很，怎么看都不像几十块的东西。
“骗谁呢。”魏爸说。
魏长青没接话，低头扒饭。
“多少钱？”魏爸又问。
“三百六。”
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秒。魏妈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，听到这个数字，手抖了一下，汤差点洒出来。
“三百六？”她放下汤碗，看着魏长青，“你哪来的那么多钱？”
“帮人写作业攒的。”
魏妈和魏爸对视了一眼。魏爸把罐子放回桌上，拿起筷子。
“下次别买这么贵的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魏爸顿了顿，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魏长青碗里，“谢谢。”
魏长青愣了一下。魏爸已经低头扒饭了，耳朵好像红了一点。
魏妈在旁边看着，嘴角翘了一下，没说话。她坐下来，把蛋糕盒子打开，插上蜡烛。
“许个愿吧。”她说。
魏爸看着那个蛋糕，沉默了两秒：“不用了，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“许一个。”魏妈坚持。
魏爸看了她一眼，闭上眼睛，过了三秒就睁开了。
“许了什么？”魏妈问。
“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魏妈瞪了他一眼，把蜡烛拔出来，开始切蛋糕。第一块给了魏爸，第二块给了魏长青，第三块留给自己。
“你爸不爱吃甜的，这蛋糕估计又是我一个人吃。”魏妈咬了一口奶油，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那你还买。”魏爸说。
“过生日嘛，图个吉利。”
魏长青吃了一口蛋糕，奶油很甜，蛋糕胚很软，中间夹着水果粒。他看了一眼他爸，他爸吃了一小口蛋糕后，轻轻皱了一下眉头，看来是真的不喜欢吃蛋糕。
吃完饭，魏长青帮魏妈收了碗筷。魏妈在洗碗，水龙头哗哗地响。他站在旁边，用干布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擦干。
“你帮人写作业，别被老师发现了。”魏妈说。
“不会。”
“万一发现了呢？”
“那我就说是在帮同学补习。”
魏妈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倒是会找理由。”
“这叫随机应变。”
魏妈摇了摇头，继续洗碗。
魏长青上楼的时候，路过魏爸的房间。门开着，魏爸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那个茶叶罐子，翻来覆去地看。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套茶具——平时他都是用大杯子泡，今天居然把好久不用的茶壶找出来了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把罐子放回桌上，拿起手机假装在看。
魏长青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回了自己房间。
楼上的房间被台灯照得暖黄黄的。他坐到书桌前，掏出笔记本，翻到修炼心得那一页。
今天张伟冲击失败了。他太急了，在家没人看着，就硬推。孙老师说不能硬推，得等它自己涌动。张伟知道这个道理，但一坐到蒲团上就忘了。失败是成功之母，下次他就知道不能硬来了。
他想了想，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：不急，该来的总会来。
然后又想起今天买茶叶的事，三百六，他攒了好久的钱。说不心疼是假的，但看到他爸翻来覆去看罐子，还把茶壶找出来的样子，又觉得值了。
他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：下周开始，多接几单作业，把亏空的补回来。
写完，他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窗外，月亮又圆了，挂在楼顶，白晃晃的。楼下传来电视机的声响，大概是魏爸在看新闻。茶几上应该还摆着那套茶具，茶壶里泡着今晚刚开的岩茶。
他关了台灯，躺到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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