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长青跟着人群往左跑。
岔路口挤满了人。有人摔倒，有人爬起来，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。张伟拽着他的袖子，两个人挤在人群里，被推着往前走。
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。地面在震动，像是有什么重东西在往这边踩。不止一只——是成百上千只。
魏长青回头看了一眼。
黑暗中影影绰绰的，数不清的黑影从南边涌过来，铺天盖地，像潮水一样。大的有两三层楼高，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在颤。小的只有半人高，四肢着地，跑得飞快，在人群里穿梭。尖叫声、嘶吼声、枪声响成一片，整个南郊像是被倒扣进了一口沸腾的锅。
“快跑！”前面有人在喊。
魏长青和张伟拼命往前跑。公路上全是人，跑不快。身后的惨叫声接连响起来，一声接一声的，分不清是谁在叫。他没回头，不敢回头。
公路两边开始出现建筑——几栋低矮的楼房，像是还没拆完的居民区。有人往楼里跑，有人继续沿着公路跑。魏长青扫了一眼，往公路跑的人太多了，挤在一起，速度根本快不起来。
“往那边！”他拉了一下张伟，往路边的居民楼冲过去。
两个人跑进楼道，楼梯又窄又暗。他们往上爬了两层，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看。
公路上全是人，全是怪物。黑压压的一片，从南边涌过来，往北边蔓延。像洪水，像蝗虫，像世界末日。有人在跑，有人在喊，有人被扑倒了。那些大怪物在人群里横冲直撞，一脚踩下去，就没了声音。小怪物更多，密密麻麻的，在人群里穿梭，专门扑倒跑在最后面的人。
一个跑得慢的中年男人被一只小怪物扑倒了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嘴里喊着什么。但马上又有两只小怪物冲上来，一只咬住他的胳膊，一只按住他的腿。三只小怪物合力，他挣扎了几下，很快就不动了。
魏长青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“它们会不会上来？”张伟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两个人缩在走廊里，听着楼下的动静。惨叫声、脚步声、嘶吼声混在一起。
过了很久——可能有半个小时，也可能只有一个小时——声音渐渐远了。大部分怪物沿着公路往前追了，没有进楼。但还能听到零星的声音在附近转悠，有怪物在嘶叫。
魏长青从窗户往下看。街道上还有几只小怪物在游荡，分散在各处，翻找地上的东西。它们没有跟着大部队往前追，而是在这里逗留。
两个人缩在走廊里，不敢出声。脚步声在楼下转悠，咕噜咕噜的声音忽远忽近。
突然，一阵爪子刮擦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。
魏长青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。那声音很近，就在这层楼下面。有什么东西在爬楼梯，一下一下的，爪子刮在水泥台阶上，沙沙沙，沙沙沙。
张伟的脸白了。他张了张嘴，魏长青一把捂住他的嘴，摇了摇头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沙沙沙，沙沙沙。到了这一层，停了。
两个人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走廊里很暗，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微光。魏长青能看到张伟的眼睛，瞪得溜圆，全是恐惧。
爪子声又响了。这次是往他们这边来了。
魏长青慢慢往后退，手在地上摸。摸到了什么——一根木棍，不知道谁扔在这儿的。太轻了，不顶用。他又摸，摸到了一把铁锹，靠在墙角，手柄是木头的，前端是铁质的。他握紧了，另一只手拉了拉张伟。
张伟在地上摸了几下，捡起一根钢管，手抖得厉害。
怪物从拐角处探出头来。
半人高，四肢着地，灰黑色的皮肤，没有眼睛，头上长着一排短角，嘴巴裂到耳朵根。它在走廊里停了一下，头转了转，像是在闻什么。闻着闻着，它停了下来。然后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。
魏长青没时间想。怪物扑过来的瞬间，他侧身一闪，铁锹狠狠拍在怪物侧身上。怪物被拍得撞在墙上，发出一声尖叫，翻身又扑过来。张伟的钢管砸下来，砸在怪物背上。怪物惨叫，转向张伟。魏长青跟上又是一铁锹，拍在它脑袋上。怪物晃了一下，没倒，又朝魏长青扑。张伟的钢管砸在它后腿上，怪物腿一软，跪了下来。魏长青一铁锹拍在它头顶。
怪物瘫在地上，抽搐了两下。黑色的烟气从它身上冒出来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浓。几秒钟之后，地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痕迹。怪物消失了，烟气散在空气里。
魏长青撑着铁锹，大口喘气。张伟靠在墙上，手里的钢管还在抖。两个人都没说话，盯着地上那滩黑痕，心跳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张伟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：“死……死了？”
“死了。”
楼道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张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钢管，又看了看地上那滩黑痕。
“这东西……也没那么难打？”他的声音还在抖，但语气不一样了。
“嗯。”魏长青喘了口气，“两个人一起上，它扛不住。”
张伟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刚才公路上那些被扑倒的人，想起那些大怪物一脚踩下去地面都在颤的样子。
“那些大的肯定打不过。”他说。
“废话。”魏长青靠在墙上，“那玩意儿一脚就能踩死咱们。”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。外面偶尔传来嘶吼声，隔得远了，闷闷的。他们靠着墙，大口喘气，恢复体力。
就在这时，楼下传来一声尖叫。
是女人的声音，从隔壁那栋楼传来的。紧接着是撞门的声音——砰砰砰，有什么东西在砸门。门里面传来女人的叫声，还有小孩在哭。
“救命！有没有人！救命！”
魏长青和张伟对视了一眼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外面还有多少怪物，他们不知道。刚才那只虽然打过了，但万一还有别的呢？万一遇到大的呢？魏长青咬了咬牙。
“走。”
张伟的脸白了一下，但还是握紧了钢管。“走。”
两个人冲出楼道，往隔壁楼跑过去。楼道口，一只小怪物正在撞一扇门。门已经很旧了，木板被撞得一颤一颤的，门框裂了一条缝。怪物每撞一下，门就往里凹一块，铰链吱呀吱呀地响。门里面女人的叫声越来越急，小孩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魏长青冲上去，一铁锹拍在怪物背上。怪物被拍得往前栽了一下，转过身来，朝他龇牙。张伟从侧面冲过来，钢管砸在怪物头上。怪物惨叫一声，扑向张伟。魏长青跟上又是一铁锹，拍在它腰上。怪物晃了一下，没倒，又转向魏长青。张伟的钢管砸在它后腿上，怪物腿一软，跪了下来。魏长青一铁锹拍在它脑袋上。
怪物瘫在地上，身体开始冒黑烟。
门开了。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在抖。她看着地上那滩黑痕，又看了看魏长青和张伟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……”
“别谢了，快走。”魏长青往楼道外面看了一眼，“往北跑，别停。”
女人抱着孩子跑了。魏长青和张伟跟在她后面，一起往北跑。街道上到处是散落的行李和翻倒的车辆，地上有很多黑色的痕迹。远处还有枪声和嘶吼声，不知道离这里多远。
跑出去大概两三百米，一辆皮卡从后面开过来。车上已经挤了四五个人，后车厢也满了。女人抱着孩子拼命挥手，司机停下来看了一眼，摇了摇头：“没位置了！”
“求求你了，有孩子！”女人的声音都变了。
司机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后车厢，又看了看驾驶室，确实塞不下了。他咬了咬牙：“你抱孩子坐后面！其他人没办法了！”
女人把孩子递上去，自己爬上车厢，挤在两个人中间。她回头看了魏长青和张伟一眼：“你们——”
“我们没事，快走！”魏长青挥了挥手。
皮卡开走了。尾灯在黑暗中闪了两下，消失在公路尽头。
魏长青和张伟继续往北跑。又跑了几百米，两个人都跑不动了。张伟撑着膝盖大口喘气，魏长青也累得不行——搬了好几天箱子，又打了两只怪物，体力早就透支了。
路边有一排平房，看起来像是还没拆完的老房子。大部分都塌了，只有中间一间还立着，门半开着。
“进去歇会儿？”张伟喘着气。
魏长青看了看四周。街道上空荡荡的，暂时没有怪物。他点了点头，两个人往那间平房走过去。
门是木头的，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。魏长青推开门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屋里很暗，有一股血腥味。
他的脚步停了一下。张伟也闻到了，脸色变了。两个人站在门口，适应了屋里的光线之后，看到了里面的场景——
地上躺着一个人，已经不动了。一只小怪物蹲在他旁边，正在低头啃什么东西。听到门口的动静，怪物抬起头，朝他们的方向转过来。
魏长青握紧铁锹。张伟攥着钢管。
怪物站起来，四肢着地，朝他们龇牙。它比之前那两只都大，身上有几道疤痕，后腿粗壮有力，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。
魏长青和张伟对视了一眼。没说话，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——不能跑，跑了这东西可能会追上来，而且外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怪物。必须打。
怪物先动了。它猛地扑过来，速度快得惊人。魏长青侧身闪开，铁锹拍在它背上。怪物被拍得往旁边歪了一下，但没倒，转身又扑向张伟。张伟钢管砸下去，砸在怪物肩膀上。怪物惨叫一声，一口咬住钢管，猛地一甩。张伟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，差点摔倒。
魏长青冲上去，铁锹从上往下砸，正中怪物后脑。怪物松开口，转向魏长青。它后腿蹬地，弹跳起来，扑向魏长青面门。魏长青来不及躲，铁锹横在身前，怪物一头撞在铁锹上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张伟从侧面冲过来，钢管砸在怪物腰上。怪物惨叫，转身扑向张伟。魏长青稳住身形，铁锹横扫，拍在怪物腿上。怪物腿一软，跪了下来。张伟的钢管砸在它头顶。一下，两下。怪物抽搐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黑色的烟气从它身上冒出来，越来越浓。
魏长青撑着铁锹，大口喘气。张伟靠在墙上，钢管掉在地上，手抖得厉害。两个人看着那滩黑烟慢慢散去，地上留下一滩黑痕。
黑痕的中间，有一个东西在发光。
是一个箱子。大概有方便面箱子那么大，通体银白色，散发着淡淡的微光。它静静地躺在黑痕中央，像是被人放在那里的。
魏长青愣了一下。张伟也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张伟的声音都变了。
魏长青蹲下来，试着搬了一下。箱子不重，空空的，像是里面没装什么东西。他把它抱起来，张伟赶紧过来搭手，两个人抬着箱子放到墙边。
把箱子放下，两个人瘫坐在地上，靠着墙喘气。魏长青盯着那个箱子，心跳得很快。
“这就是宝箱？”张伟咽了咽口水，眼睛发亮，“我听说过，击杀异域怪物，有可能会掉落宝箱。但从来没见过真的。”
“我也听说过。”魏长青盯着箱子，“听说掉率很低，有人杀几十只都不掉一个。”
“咱们就打了三只，就掉了一个？”张伟的声音都变了，凑近箱子左看右看，“这运气也太好了吧？”
两个人盯着箱子看了一会儿。箱子表面光滑，没有缝隙，看不出怎么打开。
“你说里面能开出什么？”张伟搓了搓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是开出异能药剂就好了。听说那东西在黑市上有价无市，一支能卖好几百万。”
魏长青看了他一眼：“卖？你还想卖？”
“我就是说说。”张伟挠了挠头，“再说了，咱们也用不上啊。要激活三条超级基因才能用异能药剂，咱俩连一条都没激活呢。”
“那你还想开出异能药剂。”
“想想又不花钱。”张伟嘿嘿笑了两声，眼睛还是盯着箱子。
魏长青靠在墙上，想了想：“我倒是更想要空间戒指。”
“空间戒指？”张伟愣了一下，“那东西更贵，就从来没听说有卖的。”
“所以才想要。”魏长青说，“出门多方便啊，什么东西都能往里装。搬箱子也不用自己扛了。”
张伟笑了：“你搬箱子搬出职业病了吧？”
“你不累？”
“累。”
“那你想不想要？”
“想啊。”张伟盯着箱子，眼睛越来越亮，“能量液也行，空间戒指也行，来什么要什么。”
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，体力恢复了一些。张伟盯着箱子，忍不住了：“打开看看？”
魏长青也盯着箱子。他坐起来，把箱子拉到两个人中间。箱子没有锁，没有扣子，严丝合缝的。他试着掰了一下，没掰开。
“怎么开？”张伟凑过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
魏长青翻来覆去看了看。箱子的接缝处有一条细线，像是盖子盖上去的痕迹。他用指甲沿着细线划了一圈，箱子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”，盖子松了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魏长青深吸一口气，打开盖子。
箱子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。绒布上面，躺着两枚戒指。
两枚戒指一模一样，通体银白色，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。戒指的表面很光滑，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，简简单单的一个圈，但看久了总觉得那银白色的光在流动，像是活的一样。
两个人盯着戒指，呆立当场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张伟才开口，声音有点发飘：“戒指？”
魏长青没说话，拿起一枚。戒指很轻，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，但触感温润，不像是金属，倒像是某种玉石。
“两枚……”张伟也拿起另一枚，“一人一枚？”
“本来就是一起打的，当然一人一枚。”魏长青把戒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
“这玩意儿怎么用？”张伟翻来覆去地看，“不会就是普通戒指吧？”
魏长青没回答。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——如果宝箱中开出戒指，先滴血，然后认主。戴上之后就能控制戒指，就知道这戒指是干什么用的。
“试试滴血。”他说。
“滴血？”张伟愣了一下，“你确定？”
“试试又不会怎样。”
魏长青咬破食指，把血滴在戒指上。血落在银白色的表面，没有滑落，而是像被吸收了一样，渗了进去。戒指微微发热，表面的银白色光芒流转了一下，然后恢复了平静。
张伟瞪大了眼睛：“进去了？”
“嗯。”魏长青把戒指戴在食指上。
一瞬间，他的意识里多了一个东西。像是脑子里开了一扇窗，窗外是一个黑漆漆的空间。不大，大概一个立方米左右，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他试着把铁锹收进去。念头一动，手里的铁锹消失了。再看意识里那个黑漆漆的空间，铁锹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他又试着把铁锹取出来。念头一动，铁锹又出现在手里。
“空间戒指。”魏长青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“真是空间戒指？”张伟的声音也发抖了，赶紧也咬破食指，把血滴在自己的戒指上。戒指吸收了血，微微发热。他戴上戒指，闭上眼睛，过了一会儿睁开眼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。
“真的是空间戒指！”他的声音都变了，“大概一个立方左右，能放东西！”
“两个应该是一样的。”魏长青把宝箱合上。
刚合上盖子，箱子的表面开始冒出白色的烟气。不是怪物死后那种浓烈的黑烟，而是淡淡的、轻盈的白烟，像是冬天呼出的哈气。白烟越来越多，越来越淡，箱子在两个人面前慢慢变得透明，最后消散在空气中，什么也没留下。
张伟愣了一下：“箱子……没了？”
“应该是开完就没了。”魏长青把铁锹收进空间戒指里。
张伟也把自己的钢管收进戒指里，又取出来，又收进去，反复了好几次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别玩了。”魏长青站起来，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。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，远处的枪声还在响，但没那么密集了。南边的黑雾还在，但好像淡了一些。
张伟也站起来，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，又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魏长青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张伟把戒指转了转，“就是觉得……值了。这几天没白受罪。”
魏长青也笑了。“走，去找大部队。”
两个人走出平房，往北走。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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