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魏长青和张伟就出发了。沿着公路往北走，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前面出现了队伍的尾巴。不是逃难的人群，是整整齐齐的作战部队——装甲车、卡车、全副武装的士兵，正往南边开。
两个人加快了脚步，混进了队伍里。
“你们俩！”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拦住他们，“后勤的？”
“对。”魏长青点头。
“跟上队伍，别掉队。前面在打，怪物被拦截在三公里外的开阔地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两个人跟着队伍往前走。公路两边到处是战斗的痕迹——翻倒的车辆、散落的行李、地上大片大片的黑痕。空气里还残留着焦糊的味道，混着泥土和血腥气，闻着让人不太舒服。
走了没多久，前面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嘶吼声，不是零零星星的，是铺天盖地的一片。地面在震动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用大锤砸地。空气里的焦糊味更浓了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。
翻过一个小坡，眼前的场景让魏长青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开阔地上，黑压压的全是怪物。大的有两三层楼高，浑身的鳞片在晨曦下泛着暗红色的光，每迈一步地面都在颤。它们排成一排往前推，像移动的城墙，前面堆起的障碍物被一脚踩碎，木头和铁皮飞起来，散了一地。
小的密密麻麻，像潮水一样涌动着，四肢着地，速度极快，从大怪物腿间的缝隙里钻过来，扑向前面的人。作战部队的人在前面顶着，枪声、爆炸声、喊叫声混成一片，不时有人倒下，不时有怪物化成一团黑烟。
但怪物太多了。大的那些踩碎了临时堆起的障碍物，小的那些从缝隙里钻过来，战线在一点点往后退。地上已经躺了不少人，有穿制服的士兵，也有穿便服的平民。有人在喊“顶住”，有人在喊“退”，有人在喊“救人”。
“这么多……”张伟的声音在发抖。
市区方向也不断有人加入战场。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，跳下来的人有穿制服的士兵，也有穿便服的平民——激活了超级基因的普通人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，冲进战场。有人在喊“顶住”，有人在喊“不能让他们过去”，有人在喊“市区就在后面”。
魏长青攥紧了工兵铲。手心出了汗，木柄握上去有点滑。他换了个手势，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，重新握紧。
就在这时，市区方向的天空出现了一个人。
那人飞得很低，几乎是贴着树梢过来的。灰色的衣服，看不清脸，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半空中，不紧不慢的，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。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，没有施展任何异能，只是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。但战场上的怪物忽然停了下来。
不是被打退的那种停，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。那只最大的怪物正抬脚往前迈，脚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有落下去。它转过头，朝天空那个方向“看”过去。其他的怪物也停了，一只接一只的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那些小怪物不再往前冲了，停在原地，头朝着天空，身体微微发抖。
开阔地上安静了下来。枪声稀了，喊声也稀了，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上那个人。魏长青听到旁边有人在低声说：“来了，终于来了。”语气里有庆幸，有敬畏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。
那人抬起手，往下压了一下。动作不大，像是在按一个按钮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，砸在战场上。大地猛地一震，魏长青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，碎石和泥土被震得跳起来。那种感觉就像是整片天空塌下来了一块，压在那些怪物身上。那些大怪物像是被千斤重物压住，四肢弯曲，膝盖着地，挣扎了几下，趴在地上动不了了。它们的鳞片在颤抖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，像是骨头在响。小的那些直接瘫在地上，像被拍扁的虫子，四肢摊开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怪物的嘶吼声变成了哀鸣，一阵一阵的，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狗。那声音从几千只怪物的嘴里同时发出来，铺天盖地的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但听着听着，那声音里没有了凶狠，只剩下恐惧。
“快速击杀。一个不留。”
声音从天上传来，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，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。
枪声炸开了。不是零零星星的，是密集的、连续的、铺天盖地的。作战部队的人从地上爬起来，端起枪就往前冲。那些被压住的大怪物动不了，小的也跑不快，战场上全是子弹，全是倒下的怪物和升起的黑烟。一团一团的黑色烟气从地面上冒起来，像有人在地上点了几百堆火。烟气越来越浓，遮住了前面的视线，风一吹，往北边飘过来，带着一股烧焦的臭味。
魏长青拉了张伟一把：“走！”
两个人从侧翼冲进战场。前面的人都在用枪打，那些被定住的怪物远远地就被扫倒了。魏长青和张伟跑得快，但快不过子弹。他们冲到一只小怪物面前，还没下手，旁边一串子弹飞过来，怪物就化了。又冲到另一只面前，又是还没下手，就被人打掉了。
“太快了！”张伟急得直跺脚，脸上全是汗，混着灰，一道一道的。
“分开打！”魏长青喊了一声，“找子弹打不到的地方！”
张伟点了点头，往左边跑了。魏长青提着工兵铲往右边冲。他弓着腰，踩着碎石和散落的行李，眼睛盯着前面，扫过每一辆翻倒的车、每一个弹坑、每一块大石头。
一只小怪物缩在一辆翻倒的卡车后面。卡车的车厢朝上，四个轮子朝天，正好挡出了一片死角。子弹打在车厢上，当当当的，火星直冒，但打不到后面的怪物。怪物缩成一团，头埋在爪子下面，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魏长青绕过去，一工兵铲拍在它头上。工兵铲的前端是合金的，分量不轻，拍上去手感很实，震得手腕发麻。怪物连叫都没叫出来，化成一团黑烟。烟气喷在脸上，温热的，带着一股焦臭味。
一只。
他又往前跑。子弹从头顶飞过去，嗖嗖的，听得很清楚。他猫着腰，尽量压低身体。一只小怪物趴在弹坑里，弹坑不深，但刚好能挡住从正面射来的子弹。怪物头埋在爪子下面，整个身体缩成一个球。
魏长青冲上去，工兵铲横扫。工兵铲拍在怪物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怪物化成一团黑烟。
两只。
他继续往前跑。前面有一堆石头，像是之前垒的什么工事，被踩塌了，石块散了一地。一只小怪物躲在石头后面，只露出半个身子。魏长青从侧面绕过去，一工兵铲拍下去。怪物化成一团黑烟。黑烟散尽的瞬间，地上有一个东西在发光。
是一个小盒子。巴掌大，通体银白色，散发着淡淡的微光。它静静地躺在黑痕中央，像是被人放在那里的。盒子表面光滑，没有缝隙，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魏长青蹲下来把盒子捡起来，手指碰到盒子的时候，感觉温温的，不凉。他念头一动，盒子收进了空间戒指里。戒指微微发热了一下，又凉了下来。
三只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。张伟在左边，正从一辆翻倒的面包车后面钻出来，脸上带着笑，手里提着铁棍。远处已经没有还能动的怪物了——天上那人的威压还在，所有怪物都被定在原地，要么被子弹扫倒了，要么趴在地上动不了。魏长青往右边又跑了几步，在一堆散落的弹药箱后面找到了第四只小怪物。它缩在箱子中间，被卡住了，动不了。
工兵铲拍下去，怪物化成一团黑烟。
四只。
再往前看——空了。所有的怪物都化成了黑烟，地上只剩下一滩一滩的黑痕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是有人在地上泼了几百桶黑油漆。从灰衣人出手到战斗结束，前后不过几分钟。天上那人已经转身飞走了，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市区方向的天空里，连背影都看不到了。
战场上安静了下来。枪声停了，嘶吼声停了，连风声都停了。只剩下人的喘气声，还有偶尔一两声咳嗽。
魏长青撑着工兵铲，大口喘气。手在抖，不是害怕，是累的。手臂酸得抬不起来，虎口震得发麻。张伟从左边跑过来，浑身上下全是黑灰，脸上却带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我打了三只！”他喘着气，撑着膝盖，弯着腰，“你呢？”
“四只。”
张伟竖起大拇指，喘了几口气，直起腰来。“走，回去歇会儿。”
两个人往集结地走。一路上到处是坐着躺着的人，有人在喝水，有人在包扎伤口，有人在发呆。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坐在翻倒的箱子上，手里捏着一根烟，没点，就那么捏着，看着南边的天空。
天黑的时候，作战部队停了下来。有人在搭帐篷，有人在生火做饭，有人在清点人数。火光映在人的脸上，忽明忽暗的。魏长青和张伟找了个角落坐下来，靠着墙喘气。墙是砖墙，凉凉的，贴着后背很舒服。
“魏长青！张伟！”
林晓慕从人群里挤过来。她的衣服上又多了几道口子，脸上有几道擦伤，左脸颊一道，额角一道，都不深，但看着吓人。她手里拿着一瓶水，在两个人旁边蹲下来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你们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两个人同时说。
“你呢？”魏长青问，“受伤没有？”
“皮外伤，不碍事。”林晓慕松了口气，在旁边的箱子上坐下来。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，水从嘴角溢出来，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。“总算结束了。这几天真是……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打成这样。”
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远处有人在喊名字，有人在找东西，有人在哭。一个女的蹲在帐篷外面哭，旁边几个人围着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魏长青靠在墙上，看着南边的天空。黑雾已经散了大半，能看到云了，灰白色的，一层一层的，被地面的火光映成暗红色。
“你们知道吗，”林晓慕忽然说，“今天可让我开了眼了。前面那些人在打，我在后面跟着，亲眼看到有人杀怪物掉宝箱了。二班那个谁，你们认识吗？打了好几十只，终于掉了一个，箱子有脑袋那么大！”
她的眼睛发亮，语气里全是羡慕，手比划着箱子的大小。
“还有三班的，也掉了一个。我今天至少看到了不下五个宝箱。听说有人杀了好几十只才掉一个，掉率低得吓人。”
她叹了口气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可惜啊，我自己也杀了十几只，一只都没掉。这运气也太差了。”
魏长青和张伟对视了一眼。然后两个人同时抬起右手，伸出中指。
林晓慕正喝水，差点呛住。她把水瓶放下，脸一下子黑了。“你们两个——我好心来看你们，你们就这样对我？”
她说着就要找东西砸人，手在周围摸了一圈，没摸到合适的。魏长青赶紧说：“你看清楚！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手！我们的手！”
林晓慕低头看他们伸出来的手。两根中指竖着，在火光下明晃晃的。她正要发火，忽然停住了。
两个人的中指上，都戴着一枚戒指。银白色的，简简单单的圈，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普通装饰，但看久了，总觉得那光在流动，像是活的一样。张伟那枚戴得有点歪，大概是指围不太合适。
林晓慕盯着那两枚戒指，眼睛慢慢瞪大了。她凑近了看，又缩回去，又凑近了看。
“这戒指……”她的声音变了，“你们哪来的戒指？”
魏长青把手指收回去，甩了甩头。“你猜。”
“宝箱开出来的？”林晓慕的声音发抖了。
张伟在旁边得意地笑了，把戒指转了转，火光在戒指面上滑过去，亮了一下。“空间戒指。”
“空间戒指？”林晓慕的声音拔高了，旁边几个人看过来，她压低了声音，“那个从来没见过有人卖的空间戒指？”
“一人一个。”魏长青说，“之前打了三只小怪物，掉了一个宝箱，开出了两枚。”
林晓慕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，嘴巴张着，半天合不拢。她看看魏长青，又看看张伟，又看看他们手指上的戒指。
“你们打了三只，就掉了一个宝箱？”
“对。”张伟点头，“三只掉一个。”
“然后开出了两枚空间戒指？”
“对。”
林晓慕倒吸了一口气。她把水瓶放在地上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，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半天。
“你们这运气……也太离谱了吧？”
魏长青没说话。他念头一动，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那个小盒子。巴掌大的银白色盒子，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微光。
张伟愣了一下：“这是？”
“今天打的。”
“又掉了一个？”张伟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凑过来盯着那个盒子，“所以你杀了四只，又掉了一个宝箱？”
魏长青点头。
张伟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声音都变了：“你是老天爷的儿子吗？”
魏长青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我爸叫魏新。”
张伟噎住了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合上。林晓慕在旁边噗嗤笑出声，笑着笑着又捂住嘴，怕声音太大被人听见。
旁边有人注意到了这边。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停下脚步，看了一眼魏长青手里的盒子，小声说了一句：“掉宝箱了，运气真好。”他摇了摇头，走了，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沙沙的。又有人看过来，眼神里有羡慕，但没人停下来，更没人过来问。战场上的规矩大家都懂——谁杀的怪物，掉落的宝箱就是谁的。这是铁律，没人敢破坏。
“还没开？”林晓慕凑近了看，手指碰了碰盒子表面。
“没。”魏长青把盒子放在地上，地上是碎石和泥土，盒子放上去，银白色的表面沾了一点灰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林晓慕问。
张伟抢着说：“那肯定是越值钱的越好啊！最好是异能药剂，或者——”
“宝箱这么小。”魏长青打断他，看了看巴掌大的盒子，又掂了掂，很轻，没什么分量，“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值钱的。嗯……能量液就好。”
他打开盖子。盒子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”，盖子松了。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，绒布软软的，压着几条细纹。绒布上面，躺着一支小小的玻璃瓶。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，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液体很清澈，像是把一小片夜空装进了瓶子里。
“能量液。”魏长青拿起瓶子，瓶身冰凉，贴着掌心很舒服。他看了看瓶身上刻着的小字，确实是“低级能量液”。
张伟和林晓慕同时凑过来，盯着那支瓶子看了两秒，然后齐齐转过头看着魏长青。
“这宝箱是你装的吧？”张伟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是不是在耍我”的意味，“想什么来什么？”
林晓慕在旁边点头表示赞同，手指戳了戳瓶子，又缩回去。
魏长青看了他们一眼：“我又不会变魔术。”
两个人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。宝箱又不是他家开的，怎么可能想开什么就开什么。纯粹是凑巧，天大的凑巧。
魏长青把瓶子握在手里，念头一动，收进了空间戒指里。
“你不喝？”林晓慕问。
“回去再喝。”
三个人靠在墙上，看着南边的天空。枪声已经停了，嘶吼声也停了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喊叫，但很快就没了。风从南边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带着一点焦糊的余味，但比白天淡多了。
“你们说，明天能回家吗？”张伟问。
“通道关了就能回。”林晓慕说。
“那什么时候关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魏长青闭上眼睛，靠在墙上。砖墙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，很舒服。丹田里的漩涡缓缓旋转，灵气在身体里流动。比之前快了不少。不急，慢慢来。
“回去之后，好好修炼。”林晓慕忽然说，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，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。”
“谁躲了？”张伟不服气，坐直了身子，“我今天打了三只！”
“三只也好意思说？”
“你打了多少？”
“……五只。”
张伟笑了：“比我就多两只。”
“你管我。”
魏长青听着他们两个拌嘴，嘴角翘了一下。远处有人喊集合，大概是分配明天的任务。林晓慕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灰扬起来，在火光里飘了一会儿。
“走了，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林晓慕转身走了，马尾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，走了几步又加快速度，小跑着往人群里去了。
魏长青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。银白色的圈，简简单单的，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戒指贴合着手指，戴久了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靠在墙上。周围有人在说话，有人在走动，有帐篷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声音混在一起，模模糊糊的，像隔了一层水。丹田里那团光安安静静的，不急不躁。
他翻了个身，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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