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是随口一说——”
话没说完,警报响了。
那声音从学校的广播里传出来,尖锐、刺耳,一遍一遍地重复,像是有人拿刀子在玻璃上划。三个人同时抬头,看向市区的方向。
天空裂了一道口子。
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倾泻下来,像瀑布,像墨汁,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缸黑水。那裂缝还在扩大,一秒钟比一秒钟大,黑雾越来越浓,遮住了半边天。
“通道——”张伟的声音变了,“在市中心……还在扩大!”
操场上已经乱了。有人在跑,有人在喊,有人在打电话。教室里的学生涌出来,走廊里挤满了人,不知道往哪跑,不知道往哪躲。体育老师站在操场中间,吹着哨子拼命挥手,但他的声音被警报声淹没了。几个班主任从办公室冲出来,一个往东,一个往西,扯着嗓子喊自己班的学生。
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杂音很大:“所有学生——不要慌乱——激活了超级基因的同学,到仓库领取武器——没激活的同学,有序前往地下避难所——重复——不要慌乱——”
魏长青把饭盒往桌上一扣,站起来。“走,下去。”
三个人从天台往下跑。楼梯间里全是人,都是一个目的,往下跑,挤在一起,谁也不让谁,谁也动不了。张伟在前面开路,用胳膊肘拨开人群硬挤,魏长青拉着林晓慕紧跟在后面。有人被挤得都骂了起来,没人理他。
终于,他们艰难地挤到了一楼。到了一楼,空间瞬间就宽敞起来,魏长青和被他紧紧拉着的林晓慕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。楼道里人太多了,太挤了,空气仿佛都稀薄了。
“现在去哪儿?”张伟缓了一口气后看着魏长青问道。
魏长青松开林晓慕的手,“去仓库,拿武器!”
仓库在教学楼一层东侧,平时锁着,门上贴着“武器库”三个字,一直有老师二十四小时分组看守。就怕有的学生走极端偷盗武器,做出不好的事情。
现在门开了,里面灯火通明,大量激活了超级基因的学生们围着门口,里面有老师在不断的登记,登记过的学生进入仓库领取武器,领到武器的也不多做停留,转身就向外面跑去。
魏长青他们三个来的算是晚的,只能在人群外围等着。前面的人头攒动,根本挤不进去。张伟踮起脚往里看,什么也看不到,只看到一排排铁架子和上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枪械和合金武器。
“让一让!让一让!”有人在喊,但没人让。
魏长青没跟着挤,他站在人群外围,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领了武器跑出去。枪、刀、盾牌、弹药箱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,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——紧张,但不是害怕,是那种“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”的紧张。
“这么多人,轮到我们得什么时候?”张伟急了。
“等着。”魏长青说。
他注意到领武器的人虽然多,但速度很快。里面的老师动作麻利,递武器、登记、挥手让人走,一气呵成。队伍虽然长,但一直在往前移动。
大概过了五六分钟,轮到他们了。三个人挤到门口,里面的老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手指在名册上点了点。
“哪个班的?”
“三班。”魏长青说。
老师在三班那一栏画了个勾,指了指旁边的架子:“枪在左边,合金武器在右边,自己拿。弹药箱在墙边,按需取用。拿完快速过来在登记一下。”
魏长青扫了一眼。枪械架子上摆着步枪和手枪,合金武器架子上刀枪剑棍样样都有,墙边的弹药箱摞得一人多高。他走到合金武器那边,抽了一把刀试了试。分量刚好,刀身修长,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,比他之前用的铁锹好太多了。
他又拿了两把,递给林晓慕和张伟。张伟接过刀掂了掂,又放下了,跑到枪械那边拿了一把步枪。
“我用这个。”他拍了拍枪身,又从墙边搬了一箱子弹。
魏长青想了想,也拿了一把步枪,塞了几个弹匣进口袋。林晓慕犹豫了一下,只拿了一把短刀和一把手枪。
“够了?”魏长青问。
“够了。”她把枪别在腰间。
三个人从仓库出来,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大部分激活了基因的学生都领了武器往外面跑了,剩下的都在往地下避难所的方向走。广播还在响,声音断断续续的:“——请前往地下避难所——重复——请前往地下避难所——”
“我们去哪?”张伟问。
“避难所。”魏长青说。
三个人往避难所跑。地下避难所的入口在教学楼后面,是一扇厚重的铁门,平时关着,现在敞开了。门口站着几个老师,手里拿着武器,指挥学生往里进。
“快点!别挤!一个一个来!”
魏长青他们没多想,跟着人群往里走。
前来避难所的学生越来越少了。最后几个从仓库方向跑过来的人冲进大门,后面已经没有人的脚步声了。远处还在响枪声和嘶吼声,但这附近安静了下来。赵老师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,又听了听动静,转身对里面喊了一声:“关门!”
几个老师合力推着那扇厚重的铁门,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。魏长青和张伟也上去搭了把手,铁门一寸一寸地合上,外面的光线越来越窄,最后一线天光被挤在门缝里,闪了一下,灭了。铁门合拢的瞬间,外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了。
门关上了。沉闷的声响在避难所里回荡,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,再也抬不起来。
赵老师靠在门边,喘了口气,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他看了看旁边一个中年男老师,低声说:“老孙,你见过这么大的通道吗?”
那个叫老孙的老师摇了摇头,脸色发白。“我在学校待了二十年,经历过的入侵少说也有七八次,从没见过这么大的。刚才在仓库那边往窗外看了一眼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放眼看去,从东到西,全是黑雾。那裂缝太大了,几乎覆盖了半个天。”
赵老师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。他掏出烟盒,抽了一根烟叼在嘴里,还没点。老周走过来,把他嘴上的烟抽走了。
“这里不能抽烟。”
赵老师没争,把烟拿回来又塞回盒子里。他靠着门,声音闷闷的:“这次不一样。以前通道都在郊区,这次直接在市中心开了。我刚才在外面听了一耳朵,说是裂缝太大了,军队的防线没撑住,怪物涌进来太快,市区好几个避难所都没来得及关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老周打断他,“别说了。”
赵老师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下去。两个人都沉默了。老周走到旁边,靠着墙坐下来,合金铁棍横在膝盖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魏长青靠在墙上,双手紧紧握着领到的步枪,说实话,这东西他一次也没用过。听说到了高二以后,才会有射击课。
避难所比他想象的大得多——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。天花板很高,上面装着应急灯,昏黄的光照着整个空间,不至于太亮,也不会太暗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,但不闷,通风系统还在运转,嗡嗡的低鸣声从头顶传来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哼歌。
进来的人散落在各处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有人靠着墙坐,有人蹲在柱子旁边,有人在角落里打电话,但一直在喂喂喂,显然信号不好。
地方大,不挤,每个人都有足够的空间,但没有人走得太远。大家都聚在离门近的那半边,远处那一半空荡荡的,只有几根柱子孤零零地立着。应急灯的光照不到那么远,远处那片区域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魏长青又找了个地方坐下来。林晓慕在他旁边坐下,张伟一屁股坐在另一边,把枪靠在墙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有人还在哭,声音闷在喉咙里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有人在小声说话,说着说着就没声了。有人在祈祷,嘴唇翕动,声音很轻。但地下避难所太空旷了,还是不断的有回音传来。
老周站起来,走到大厅中间。他的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吼得很清楚:“都安静!不要慌!大门关上了,怪物进不来!外面有军队,会来救我们的!”
没人说话。有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赵老师组织了一批高三学生守在门口,他们都是激活了超级基因的学生,甚至最少的也激活了两条超级基因或者以上。他们执行过很多抵御异域入侵的任务,但此刻依旧很紧张。
外面的枪声一阵紧似一阵。远的近的,密的疏的,混在一起分不清方向。爆炸声闷闷的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炮,但地面会跟着颤一下。嘶吼声此起彼伏,不是一只两只,是成百上千只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叫。
有人开始哭了。不是那种大声的哭,是闷在喉咙里的、压着声音的哭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。哭的人越来越多,声音越来越大,压过了那些小声的祈祷和打电话的忙音。
老周又喊了几声,没人听了。
魏长青闭上眼睛,听着外面的声音。枪声、爆炸声、嘶吼声,还有铁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的闷响。他睁开眼,门没事。赵老师也听到了,举起了枪,紧张的看着大门。铁门就响了一声,接着就没了动静。
他重新闭上眼睛。
外面枪声忽然停了。不是那种渐渐变小的停,是突然就没了,像是有人关了开关。爆炸声也停了,嘶吼声也停了。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,一声巨响。
铁门被什么东西又撞了一下,整扇门都在抖,门框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。赵老师握紧了枪,守门的学生也举起了武器。避难所里的人集体缩了一下,有人尖叫出声,有人捂着耳朵蹲下去。
又一下。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,铰链吱呀吱呀地响。
再一下。铁门晃了一下,但没开。
魏长青快速站了起来,紧紧抱着手中的步枪,枪口指着铁门的方向,他的手心出了汗,但手很稳。
张伟和林晓慕紧跟着也站了起来,张伟咽下一口口水,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,有点呼吸紧张。
外面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传来爪子刮擦铁门的声音,沙沙沙,沙沙沙,从门的上方刮到下方,又从下方刮到上方。那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避难所里听得清清楚楚,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划。
避难所里有人开始发抖了。不是那种冷的抖,是怕的抖,从脚底一直抖到头顶,牙齿都在打颤。
爪子声停了。外面传来低沉的嘶吼声,很近,就在门外面。然后是脚步声,很重,一步一步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口转悠。
魏长青盯着铁门。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,什么都看不到。但他知道门外面有怪物,就在外面的通道里,就在这扇门后面。
脚步声停了。
安静。
然后,一声比之前更响的撞击。铁门猛地一震,门框上的裂缝又大了一圈,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有人尖叫了,不止一个,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赵老师喊了一声:“别叫!”
声音压下去了。但还有人捂着脸在哭,肩膀一抖一抖的,发不出声音,只有眼泪在往下淌。
外面没动静了。脚步声远了,嘶吼声也远了,越来越远,最后听不到了。
魏长青松了一口气,后知后觉的发现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。他的心中不由的想着,如果冲进来几只大型怪物,避难所中的人能否挡住。
他的目光放到靠近大门的那群人身上,有学生,也有老师。这一群人,应该是避难所中最强大的一批人了吧。
“长青,大门真的能挡住怪物吗?”松了一口气的张伟又坐了下来,小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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