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的时候，魏长青已经醒了。
窗外还是灰蒙蒙的，太阳还没露头，只有天边泛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。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，然后翻身坐起来。
今天天赋测试。
下楼的时候，魏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。听到脚步声，她从门口探出头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今天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紧张了？”魏妈的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。
“有什么好紧张的。”魏长青拉开椅子坐下，“测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“说得倒轻巧。”魏妈端着粥从厨房出来，往他面前一放，“多吃点，吃饱了才有力气测。”
粥熬得比平时还稠，米粒全开了花，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。魏长青喝了一口，烫得嘶了一声。
魏爸从卧室出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头发还乱着。他在餐桌前坐下，看了魏长青一眼。
“今天测试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好测，别紧张。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不紧张就好。”魏爸端起粥碗，喝了一口，眉头皱了一下，“这粥——”
“粥熬稠了。”魏长青接了一句。
魏爸愣了一下，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
吃完饭，魏长青换鞋准备出门。魏妈从厨房追出来，手里捏着两张十块钱，往他手里一塞。
“中午别饿着。”
“妈，昨天的钱还没花呢。”
“有就留着，多带点总没错。”
魏长青看了看手里的钱，又看了看他妈。魏妈的围裙上沾着面粉，头发有几缕散下来，眼神里带着一种“你再废话我就收回去了”的凶巴巴。
“谢谢妈。”
“谢什么谢，好好考就行。”
魏长青把钱揣进口袋，推门出去。走到楼下的时候，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。魏妈站在厨房窗口，正往外看，和他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“看什么看！赶紧走！别迟到了！”
窗户砰地关上了。
魏长青笑了笑，转身往学校走。
到学校的时候，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。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——平时早读前是闹哄哄的，有人抄作业，有人聊天，有人趴在桌上补觉。今天安静得多，大部分人坐在位置上发呆，偶尔有人翻翻课本又合上，显然是看不进去。
张伟坐在位置上，面前的课本翻开着，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。
“你这是在看书还是睡觉？”魏长青坐下来。
“冥想式复习。”张伟睁开一只眼，“你不紧张？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你是真不紧张还是装不紧张？”
“真不紧张。”
张伟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叹了口气：“你心态是真的好。”
“主要是急也没用。”
张伟被他这句话噎住了，张了张嘴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他发现魏长青这个人有一种特殊的能力——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很有道理，但你仔细一想，好像又什么都没说。
上课铃响的时候，老周走进教室，手里拿着一沓表格。
“都到操场集合，天赋测试马上开始。”
教室里一阵骚动。有人站起来往外走，有人还在发呆，有人紧张得不停搓手。张伟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，扶着桌子才站稳。
“至于吗？”魏长青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懂，我这是战略性紧张。”
“什么叫战略性紧张？”
“就是紧张了反而能发挥得更好。”
“那你现在发挥了吗？”
张伟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又被噎住了。
操场边上搭了一个临时测试点，两台银白色的测试仪并排摆着，每台都有一人多高，顶部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能量水晶，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。仪器前面排着两条长队，教务处的人拿着表格在核对名单。
“测试很简单，”体育老师站在前面喊，“把手放在感应区，放松身体，仪器会自动读取你们的基因天赋等级。一个一个来，不要挤。”
排在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去测试。每次结果出来，旁边的人都会小声议论。
“李婷婷，C级，不错啊。”
“张磊，D级……唉，正常。”
“王浩——”体育老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，“A级！”
队列里一阵哗然。王浩从测试仪前走下来，面无表情，但嘴角微微翘着。张伟在后面嘀咕：“A级？那家伙怕是要上天。”
“人家确实有这个实力。”魏长青说。
“你就不羡慕？”
“羡慕有什么用。”
“也是。”
队伍慢慢往前挪。林晓慕排在魏长青前面几个位置，轮到她的时候，魏长青看到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把手放在感应区上。
仪器嗡嗡响了几秒，顶部的能量水晶亮了。
“林晓慕，B+级。”
魏长青看到她的肩膀松了一下。B+，在班上算中上水平了。她走下来的时候往他这边看了一眼，比了个手势，嘴型在说“加油”。
又过了几个人，轮到魏长青了。
他走到测试仪前，把手放在感应区上。感应区是冰凉的，触感像金属，但又带着一点微微的震动。
“放松，不要紧张。”操作仪器的老师头也没抬。
“我没紧张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仪器开始嗡嗡地响。能量水晶亮了，光从淡蓝色慢慢变成浅黄色，然后稳定下来。老师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魏长青，D级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队列里足够清晰。
魏长青把手从感应区上拿下来。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，从一个月前开始自己练的时候就知道。别人的吸收速度是他的好几倍，有人甚至已经激活了基因，而他连门槛都还没摸到。
D级就D级呗。
他走回队列里，张伟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没事吧？”
“有什么事？”
“D级啊……”
“D级怎么了，又不是不能修炼。”
张伟看了他一眼，摇了摇头，没再说话。
测试继续进行。张伟上去的时候，腿又软了一下，差点被台阶绊倒。仪器亮起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，不敢看。
“张伟，C级。”
他睁开眼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走下来，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C级。”他在魏长青旁边站定。
“不错啊。”
“不错什么啊，C级也一般。”张伟挠了挠头，“不过比你强点。”
“那肯定的。”
“你说我C级，修炼速度会不会比别人慢很多？”
“不会，C级是中等水平，正常修炼就行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理论课学的。”
张伟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，但也没再追问。
测试结束后，老周把结果简单总结了一下。班上四十一个人，A级一个，B级七个，C级二十个，D级十三个。没测出E级和F级的，算是万幸。
“天赋等级只代表起点，不代表终点，”老周说，“修炼是一个长期的过程，天赋好的不要骄傲，天赋差的也不要气馁。下周开始正式实战课，大家做好准备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，在几个D级学生身上停了一下。
中午的时候，林晓慕照例来找他上天台。今天带的是红烧鸡翅，饭盒一打开，酱香味就飘了出来。
“我回头问问我哥，”林晓慕夹了一个鸡翅放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，“他在市里的修炼大学，看看他有没有渠道能搞到便宜的能量液。那东西能加速灵气吸收，对你应该有用。”
魏长青撇了撇嘴：“能量液？用不起，太贵了。”
“我先问问，万一有很便宜的呢？”
“再便宜也买不起。”
“那你就别管了，我先问问再说。”
魏长青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林晓慕又夹了一个鸡翅，嚼了两下：“再说了，你早点激活基因，实战课的时候我也多个帮手。”
“合着你是为了自己？”
“那当然，不然图什么。”
魏长青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阳光照在天台上，暖洋洋的。楼下操场上的测试仪已经撤走了，只剩下几个白粉笔画的标记。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，有人还在讨论测试结果。
“对了，”林晓慕忽然说，“你周末来我家吃饭，我妈说给你做糖醋排骨。”
“上周不是刚吃过吗？”
“上周是上周的，这周是这周的。你到底来不来？”
“来。”
“那就说定了。”
下午的课照常上。修炼理论课讲的是第一条基因的激活条件，孙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张能量积累的曲线图。
“激活第一条基因，需要积累足够的灵气。天赋好的同学，灵气积累速度快，激活就快。天赋差的同学也不用着急，慢一点没关系，关键是要稳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，在几个D级学生身上停了一下。
魏长青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记笔记。他写得很认真，字迹工工整整的。孙老师讲的内容他其实早就知道，但还是认真地听、认真地记。
修炼课的时候，他照例坐在林晓慕旁边。今天没有学新东西，就是按照昨天的节奏继续积累灵气。
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很慢，但很稳。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那团光比昨天亮了一点点——也可能是错觉。
“你今天比昨天快了一点。”林晓慕在旁边低声说。
“真的？”
“嗯，大概快了百分之五。”
“百分之五你都能感觉出来？”
“我天赋好。”林晓慕面无表情地说。
魏长青沉默了一秒：“你这是在炫耀吗？”
“陈述事实。”林晓慕嘴角翘了一下，“别说话了，专心修炼。”
魏长青闭上眼睛，继续吸收灵气。
修炼课结束后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。魏长青把蒲团放好，跟着人群往外走。林晓慕走在旁边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周末别忘了来吃饭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两人走出教学楼，夕阳照在操场上，把整片空地染成了金色。几个男生在跑步，一圈一圈地绕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“走了。”林晓慕挥了挥手。
“嗯。”
魏长青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。马尾一甩一甩的，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他转身往校门口走。路过门卫室的时候，李叔正坐在里面看报纸，保温杯里的茶冒着热气。
“李叔，我走了。”
“好嘞，路上慢点。”
魏长青走出校门，脚步不紧不慢。夕阳在他身后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到家的时候，魏妈正在厨房里炒菜。油烟机嗡嗡地响，锅铲碰着铁锅，当当当的。魏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听到开门声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测试结果出来了吗？”
“出来了。”
“什么等级？”
“D级。”
魏爸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划。
“D级就D级呗，又不是不能修炼。”他说，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魏妈从厨房探出头来：“D级？那是不是很差？”
“不算差，中等偏下。”魏长青说。
“那能考上大学吗？”
“妈，修炼课只是其中一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魏妈缩回厨房，锅铲声又响了起来。
魏长青换好鞋，走到厨房门口。油烟的味道混着葱花的香味，从门缝里飘出来。
“妈，今天晚上吃什么？”
“红烧鱼！你爸买的，说是庆祝你测试完。”
魏长青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魏爸。魏爸低着头看手机，耳朵好像红了。
“谢谢爸。”
“嗯。”魏爸头也没抬。
晚饭的时候，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。红烧鱼、炒青菜、紫菜蛋花汤，三个菜，简单但热乎。
“对了，”魏长青夹了一块鱼肉，“周末我去林晓慕家吃饭。”
魏妈筷子顿了一下：“又去啊？别老麻烦人家。”
“没事的，”魏爸接了一句，头也没抬，“两家老邻居了，吃顿饭有什么。”
魏妈瞪了他一眼：“你倒是大方。”
“长青小时候没少在她家蹭饭，现在去怎么了。”魏爸夹了一筷子青菜，“再说了，她爸妈又不是外人。”
魏妈哼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，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魏长青碗里。
“去就去吧，别空手去，回头买点水果带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魏爸在旁边点了点头，继续扒饭。
吃完饭，魏长青回房间写作业。修炼理论课的作业是写一份修炼计划，不少于三百字。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今天的日期，然后开始写。
第一行：每天早到修炼室二十分钟，保持现在的吸收节奏。
第二行：不急。
写完作业，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窗外，月亮已经爬上来了，又圆又亮。楼下传来魏妈和魏爸说话的声音，模模糊糊的，听不清在说什么，但语气很平和。
他关了台灯，躺到床上。
窗外，月亮慢慢移动。魏长青闭上眼睛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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