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去林晓慕家吃饭的事，魏长青没太放在心上。两家是老邻居，从小蹭饭蹭到大，早就不算什么事了。但魏妈不这么想。周五晚上就开始念叨，橘子要买什么样的，苹果要挑什么样的，去了要有礼貌，别光顾着吃。
“妈，我知道了。”魏长青坐在沙发上，翻着课本。
“你知道什么你知道，以前去人家家里，吃完了就往沙发上一瘫，像什么样子。”
“那是小时候——”
“小时候也不行。”魏妈从厨房探出头来，“林阿姨不介意，但你不能不懂事。橘子要买那种皮薄的，你林阿姨不爱吃酸的，挑的时候问一下摊主。”
魏爸在旁边看手机，头也没抬：“买个水果而已，至于这么啰嗦。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魏妈瞪了他一眼，“人家请咱们孩子吃饭，咱们不能空手去，这是礼数。不介意也不行。”
魏爸不说话了，继续看手机。
周六上午，魏长青去水果摊买了橘子和苹果。橘子挑的是皮薄的那种，捏着软硬适中，闻着有清香味。苹果挑了红富士，个头不大，但看着新鲜。摊主是个中年女人，看他挑得仔细，笑着说：“给女朋友买啊？”
“不是，去长辈家。”
摊主笑了笑，给他装好，还多饶了两个橘子。
到林晓慕家的时候，是她妈开的门。林妈围着围裙，手上还沾着面粉，一看他就笑了：“来了来了，快进来，外面热不热？”
“不热。”魏长青换了鞋，把水果递过去，“阿姨，这是我妈让带的。”
“来就来嘛，带什么东西。”林妈接过水果，往厨房走，“你坐着歇会儿，马上就好。”
客厅里飘着糖醋排骨的味道，酸甜的，闻着就让人流口水。林晓慕从房间里出来，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手里拿着一袋薯片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从早上就开始忙了，说给你做糖醋排骨。”
“替我谢谢阿姨。”
“你自己谢。”林晓慕在沙发上坐下，把薯片递给他，“吃不吃？”
“不吃，快吃饭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她把薯片放到一边，拿起遥控器换台，“你第一次月考复习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多行？”
“就是……该看的都看了。”
林晓慕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那是因为每次都考得还行。”
“你运气也太好了。”
魏长青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午饭很丰盛。糖醋排骨、红烧鱼、炒青菜、番茄蛋汤，摆了满满一桌。林爸从书房出来，笑着招呼他坐下。林爸是个话不多的人，和魏爸有点像，但比魏爸爱笑。他给魏长青夹了一块排骨，说：“多吃点，太瘦了。”
“谢谢林叔。”
林妈在旁边说：“你妈最近忙不忙？”
“还行，就是每天做饭。”
“她做饭好吃，你小时候天天往我家跑，说你妈做的饭不好吃。”
魏长青咳了一声：“那是小时候不懂事。”
林晓慕在旁边拆台：“你现在也不懂事。”
魏长青瞪了她一眼，她假装没看到，低头扒饭。
吃完饭，魏长青帮林妈收了碗筷。林妈说不用，他说没事。林晓慕在旁边站着，看他忙活，说：“你在我家倒是勤快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不勤快了？”
“在你家。”
魏长青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。
下午回家的时候，魏妈问他吃饭怎么样，他说挺好。魏妈又问买了什么水果，他说橘子和苹果。魏妈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第一次月考很快就到了。
周一早上，魏长青到教室的时候，发现张伟的座位是空的。这倒是新鲜事——平时张伟虽然不早到，但也从不迟到，踩着点进教室的那种人。魏长青把书包放下，掏出课本，翻到昨天没看完的地方。
上课铃响前一分钟，张伟气喘吁吁地冲进来，书包歪在肩膀上，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吃完的包子。他往座位上一坐，把包子塞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差点迟到了。”
“你今天怎么这么晚？”
“昨晚看书看到两点，早上没起来。”张伟咽下包子，揉了揉眼睛，眼眶下面一圈淡淡的青灰色。
“临时抱佛脚？”
“什么临时抱佛脚，我这叫战略性冲刺。”张伟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笔记，翻了几页，又合上了，“完了，我昨天背的公式全忘了。”
“那就别看了，休息一下，等会儿直接考。”
“不行不行，我再看看。”他又翻开笔记，眼睛盯着纸面，但魏长青注意到他的目光根本没在移动。
“你翻的那页是语文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一眼，把笔记合上，趴到桌上。“完了完了，我这次肯定考砸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魏长青没再说话，翻开课本继续看。张伟在旁边趴了一会儿，又坐起来，把笔记翻到数学那部分，嘴里念念有词。念了大概三分钟，又趴下了。如此反复了四五次，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，翻来覆去地折腾。
第一门考的是语文。
试卷发下来的时候，魏长青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作文题目——《记一件难忘的事》。他想了想，写了小时候跟林晓慕爬树摘果子，结果下不来的事。写到林晓慕在树下急得哭，他坐在树杈上安慰她说“没事，我在上面看风景挺好的”，监考老师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考场里安静得很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有人写得飞快，有人咬着笔头发呆，有人把试卷翻来翻去，好像翻多了答案就会自己蹦出来。
坐在魏长青前面的男生写了大概两百字，停下来数了数字数，又继续写。写了几行又停下来，把前面划掉重写。如此反复了三四次，草稿纸用了一大半，作文本上还是只有开头那几行。
魏长青看了一眼，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。
第二门考数学的时候，出了点状况。
试卷发下来，魏长青从头到尾扫了一遍，题目不算难。他按部就班地做，选择题、填空题、计算题，一路做下来很顺。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时候，旁边的张伟忽然举了手。
监考老师走过去，弯下腰听他说话。张伟指了指试卷上的某个位置，表情很严肃。监考老师看了看，摇了摇头，低声说了句什么。张伟的脸一下子垮了，趴到桌上。
考试结束后，魏长青问他怎么了。
“我以为那道题出错了，跟老师说条件不全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老师说条件全的，让我再读一遍题。”
“那你读了吗？”
“读了。”张伟把脸埋进胳膊里，“读了三遍才看懂，那个条件藏在最后一行。”
魏长青忍着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下午考修炼理论。这门课考的是超级基因的基础知识，九条基因的分布位置、激活条件、吸收灵气的原理，都是孙老师课上讲过的东西。魏长青把笔记翻了一遍，大部分都记得。
考场里有个男生大概是前一天晚上没睡好，写到一半趴在桌上睡着了，笔从手里滑下去，滚到地上，骨碌碌转了几圈。监考老师走过去，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。他猛地抬起头，口水都还没擦，左右看了看，抓起笔继续写。旁边的几个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最后一场是实战理论。这门课考的是战斗技巧和应急处理，赵老师上课讲过的一些东西。题目不算难，大多是选择题和简答题。有一道题问：“如果在野外遇到异域怪物，应该怎么做？”魏长青写了“先判断怪物的等级，打得过就打，打不过就跑，跑的时候往人多的地方跑，方便求救。”
他写完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张伟的卷子——也不是故意看的，就是余光扫到了。张伟在同样的题目下面写了一行字：“跑，拼命跑，能跑多快跑多快。”
魏长青把目光收回来，继续检查自己的卷子。
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，张伟趴在桌上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他的笔记本摊在旁边，页脚卷得不成样子，边角都磨毛了。
“完了完了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。”
“那道题是有点难。”
“你做出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张伟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怪物的表情。“你是不是人？”
“那道题就是套公式，你把公式带进去就行。”
“什么公式？”
魏长青说了个公式的名字。张伟愣了三秒，把脸埋进胳膊里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。
成绩出来的时候是周三。
老周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，往讲台上一放。教室里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在看他。这次和平时不一样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走神，四十多双眼睛全盯着讲台上那沓纸。
“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。”老周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，但底下已经有人开始搓手了，“咱们班平均分在年级排第三，比入学考试进步了一名。个别同学考得很好，个别同学需要加把劲。”
他开始念成绩。语文、数学、修炼理论、实战理论，一门一门地念过去。
“王浩，语文七十八，数学八十一，修炼理论七十二，实战理论六十八，总分二百九十九，班级第十五。”
“林晓慕，语文八十五，数学七十九，修炼理论八十八，实战理论八十一，总分三百三十三，班级第五。”
林晓慕的成绩出来的时候，她没什么表情，但旁边的赵小雨推了她一下，小声说了句什么。她摇了摇头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老周继续往下念。一个接一个，有人松了口气，有人垮了脸。张伟在旁边坐立不安，手指头在桌面上敲来敲去，频率越来越快。
“张伟，语文六十五，数学五十八，修炼理论六十一，实战理论五十九，总分二百四十三，班级三十五。”
张伟的脸一下子垮了，趴到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魏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说话。
老周翻到下一页，停了一下。
“魏长青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老周看了看成绩单，又看了看魏长青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语文九十二，数学九十八，修炼理论八十九，实战理论九十一，总分三百七十，班级第一。”
教室里彻底安静了。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，是那种所有人都愣住了的安静。几秒钟之后，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。
“第一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修炼理论八十九？他连第一条都没激活啊。”
“那是理论，又不是实战。”
“那也很高了好吧……”
张伟从胳膊里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着，下巴差点掉到桌上。他盯着魏长青看了三秒，手指指着他的鼻子，抖了两下。
“你你你——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考了第一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D级吗？”
“D级是修炼天赋，跟文化课有什么关系？”
张伟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没法反驳。他沉默了三秒，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：“这世界不公平——”
“你数学要是把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，能及格。”魏长青说。
“你别提那道题。”
“那个公式你背过。”
“我说了别提。”
魏长青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成绩单发下来之后，魏长青把它折好放进书包里。林晓慕从后面走过来，在他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第一？”她低头看他，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你平时上课也没看你多认真啊。”
“我认真的时候你没看到。”
“我坐你后面，你认不认真我看得一清二楚。”林晓慕把一颗牛奶糖扔到他桌上，“吃糖，补补脑。下次争取考满分。”
魏长青拿起糖，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“满分就算了，够用就行。”
“你就这点追求？”
“追求太高容易失望。”
林晓慕看了他一眼，摇了摇头，转身回座位了。
放学的时候，魏长青在校门口碰到了老周。老周正往外走，手里拿着那沓成绩单，看到他，停了一下。
“魏长青。”
“周老师好。”
“文化课考得不错。”老周的语气还是那样，不咸不淡的，“修炼课也不能落下。天赋是一回事，努力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老周点了点头，走了。
魏长青站在原地，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夕阳在他身后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到家的时候，魏妈正在厨房里炒菜。油烟机嗡嗡地响，锅铲碰着铁锅，当当当的。魏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听到开门声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月考成绩出来了？”
“出来了。”
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“班级第一。”
魏爸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了魏长青一眼，像是要确认他有没有开玩笑。
“第一？”
“嗯。”
魏爸沉默了两秒，点了点头。“不错。”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，但魏长青注意到他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魏妈从厨房探出头来：“第一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们班多少人？”
“四十一个。”
魏妈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很快又绷住了。“不能骄傲啊。”她缩回厨房，锅铲声又响了起来，但翻得比刚才轻快了不少。
魏长青笑了笑，上楼写作业。
晚饭的时候，魏爸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他碗里。“文化课考得好，修炼课也要跟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魏爸低头扒饭。
魏妈在旁边说：“你修炼课要是也能考第一就好了。”
“妈，我连第一条超级基因都没激活。”
“没激活就不能考第一了？那个什么理论课你不是考了八十九吗？”
“那是理论。”
“理论也是分。”魏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，“慢慢来，不急。”
魏长青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知道了。”
吃完饭，魏长青回到房间，坐到书桌前。窗外的月亮又圆了，挂在楼顶，白晃晃的。他从书包里掏出成绩单，看了一眼，又折好放进抽屉里。
然后他翻开修炼课的笔记本，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一行字：月考第一，文化课还行。修炼继续。
慢慢来，不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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