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，实战课。
上课铃响的时候，全班四十一个人站在操场上，十月的阳光已经没那么毒了，但晒久了还是有点发烫。赵老师站在前面，方脸膛，声音洪亮得像敲钟，往前面一站，底下就没人敢说话了。
“前几周讲了理论基础，今天开始正式对练。”赵老师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，“我知道你们有人还没激活基因，有人已经激活了。但在我的课上，基因数量不是最重要的，战斗意识才是。这个世道，异域通道随时可能开，怪物随时可能来，到时候没人管你激活了几条基因，活下来才是本事。”
他指了指操场东侧的一片空地，那里已经摆好了训练用的垫子和护具。
“两人一组，自由对练。不准用异能——反正你们也没有。只能用身体和基本的格斗技巧。”
队伍里一阵骚动。有人跃跃欲试，有人脸色发白。张伟站在魏长青旁边，听到“对练”两个字的时候，小腿肚子抖了一下。
“你抖什么？”魏长青低声问。
“我没抖。”
“那你腿怎么在晃？”
“那是……战略性热身。”
魏长青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赵老师开始分组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名单，大概是根据身高体重来分的，没有刻意按天赋等级配对。魏长青被分到了一个叫孙浩的男生，C级天赋，一米七出头，比魏长青矮一点，但看着结实得多。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，手指关节上有茧子，一看就是经常练的。不过他和魏长青一样，都还没激活基因。
张伟被分到了另一个组，对手是个比他矮半个头的男生，叫刘洋，C级天赋，但已经激活了一条基因。张伟的脸一下子垮了，扭头看着魏长青，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：保佑我。
魏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保重。”
“我说了保佑我！”
“一个意思。”
“完全不一样！”
“第一组，上！”
两两配对的学生轮流上场。有人打得像模像样，有人纯粹是乱挥拳头。
王浩那一组最快结束。他的对手是个D级天赋的男生，也还没激活基因。赵老师喊了一声“开始”，那男生还没来得及动，王浩一步跨上去，一拳打在他胸口上。那男生整个人往后飞出去，摔在垫子上，捂着胸口喘不上气。王浩站在旁边，面无表情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全场安静了一秒。王浩是班上唯一一个A级天赋，已经激活了两条基因。两条基因意味着他的力量、速度、反应都经过了两次强化，和没激活的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。那一下还是收着力的，要是全力打，肋骨都能断。
赵老师看了王浩一眼，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，没说什么。
轮到张伟的时候，他和刘洋面对面站在垫子上。张伟的两条腿明显在发抖，但他咬着牙没往后退。刘洋站在对面，表情很放松，甚至还活动了一下手腕，像是在做热身运动。
“开始！”
刘洋一步跨上来，速度快得张伟根本来不及反应。一拳打在他肩膀上，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两步，差点摔了。还没站稳，刘洋的第二拳已经到了，打在他胳膊上。张伟闷哼一声，胳膊被震得发麻，抬都抬不起来。
张伟咬着牙又冲上去，想还一拳。拳头刚挥出去，刘洋已经侧身躲开了，顺手一推，张伟整个人往前栽，踉跄了两步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他爬起来，又冲。这次刘洋没给他近身的机会，一拳打在他胸口上。张伟往后退了三步，脚下一软，又坐地上了。
“停！”赵老师喊了一声。
张伟坐在垫子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刘洋站在旁边，气都没怎么喘，伸手把他拉了起来。
“没事吧？”刘洋问。
“没事。”张伟揉了揉胸口，龇了龇牙。
他走回来的时候，衣服上全是灰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左腿一瘸一拐的。魏长青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我跟你讲，”张伟龇着牙，揉了揉大腿，“激活了一条基因的，真不是人打的。他那拳头砸上来，我感觉骨头都要断了。我想还手，拳头还没伸出去人已经倒了。”
“那你还冲？”
“不冲怎么办？直接认输？”
魏长青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。
轮到魏长青的时候，他和孙浩面对面站在垫子上。两人都没激活基因，身体素质差距不大。孙浩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头咔咔响了两声，然后站定，微微弯腰，两只手抬起来，姿势很标准，重心压得很低。
魏长青也摆了个架势。不算标准，但至少不是乱站的。他把重心放在两腿之间，前脚微微踮起，方便移动。
“开始！”
孙浩直接冲过来，拳头带着风声。魏长青侧身闪过，孙浩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，力道不小，带起一阵风。魏长青顺势往后退了两步，拉开距离，同时观察孙浩的站位。
孙浩没给他喘息的机会，又冲上来了。这次是一拳一腿——拳打头，腿扫下盘。魏长青后退半步躲过拳头，抬腿挡住了扫来的脚。小腿骨撞在一起，疼得他龇了一下牙，但没出声，稳住重心没倒。
“不错，反应挺快。”赵老师在一旁喊。
孙浩第三波攻击又来了。这次是连续三拳，左、右、左，又快又狠，拳拳带风。魏长青闪过了前两拳，第三拳擦着下巴过去，火辣辣的疼。他能感觉到那一拳的力道——要是打实了，下巴得肿好几天。
往后退的时候，他心里有点数了。孙浩的力气比他大一点，但没到碾压的程度，硬拼吃亏但不至于被秒杀。孙浩的套路太直，全是直线进攻，变招少。每一拳打出来之前肩膀都会先动，看肩膀就知道他要往哪边打。而且他每次进攻都是全力出击，不留余力，连续三次进攻之后呼吸明显变重了。
第四波攻击来的时候，孙浩又是一拳直冲面门。魏长青没有后退，而是往前迎了一步。孙浩的拳头刚挥出来，腋下就空了。魏长青侧身挤进去，肩膀顶住孙浩的胸口，借着冲劲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。
孙浩没站稳，重心晃了一下。魏长青跟上去，抓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带。孙浩整个人往前栽，踉跄了两步，单膝跪在地上。
“停！”赵老师喊了一声。
孙浩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看着魏长青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反应挺快。”他说。
“你拳头太重，硬扛扛不住。”
“下次我会注意。”孙浩点了点头，走回去了。
赵老师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魏长青一眼：“你那个顶肩膀的时机抓得不错。知道他下一拳是直线，提前往里挤。但你体力太差，打到最后脚步已经乱了。回去练体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魏长青走下场的时候，张伟凑过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你可以啊，差点把孙浩撂倒了。”
“差远了。他要是第一波不轻敌，直接稳着打，我撑不了几下。”
“那你刚才——”
“那是他轻敌了。第一波进攻没把我打倒，他就有点急了，后面全是直线拳。看肩膀就知道他要往哪边打。”
张伟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“你看肩膀就能知道？”
“嗯。他出右拳的时候右肩会往后拉，出左拳的时候左肩会沉一下。提前看出来就能提前躲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“打多了就知道了。”
张伟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胳膊。“你说我要不要也练练？我不想下次还被刘洋按在地上打。”
“想不被按在地上打，先练体能。你连他一拳都扛不住，什么技巧都没用。”
张伟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所有组都打完一轮之后，赵老师把大家集合起来。他站在前面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“今天的课就到这里。你们的问题很明显——大部分人基础太差。出拳没有力气，防守没有章法，被人一冲就散。”他的声音很大，在操场上回荡，“但也有几个不错的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记录板。
“王浩，力量和速度都可以，但太依赖蛮力。你已经激活了两条基因，班上没人打得过你，但遇到同级别的呢？站着让人打？”
王浩站在队伍里，面无表情，但耳朵好像红了一点。
“魏长青——”赵老师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魏长青站直了一点。
“反应快，会借力，知道用脑子打。你那个顶肩膀的时机抓得不错。但你的体力太差，打到后面肯定跟不上。回去练体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赵老师合上记录板：“下周继续。这个世道，指不定哪天异域通道就开到家门口了，到时候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。”
下课铃响了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。张伟跟在魏长青旁边，一直在揉自己的胳膊和胸口。
“刘洋那几下真狠，我现在还疼。”
“他激活了一条基因，打你肯定疼。”
“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激活第一条？”
“不知道，看你自己。”
张伟叹了口气，没再说话。
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，林晓慕从后面追上来。她刚才被分到了另一组，对手是个女生，也已经激活了一条基因，两人打得有来有回。林晓慕虽然也是刚激活不久，但她哥教过她不少东西，对练的时候明显比对手稳，最后赢了。头发有点散，脸颊红扑扑的，但精神很好。
“你刚才那下不错。”她说。
“哪下？”
“顶肩膀那下。他以为你要往后退，结果你往前冲了。这种打法一般人不敢用，万一没顶住，脸就撞上去了。”
魏长青愣了一下：“你看得这么清楚？”
“我站旁边看的。”
“你不是在对练吗？”
“打完了，过来看了一会儿。”
魏长青想了想：“那你觉得我还有什么问题？”
“体力太差。赵老师说的没错，你打到最后脚步已经乱了。你要是再多撑一分钟，不用他打你，你自己就倒了。还有你的下盘不稳，他要是扫你后腿，你直接就摔了。”
“你看得也太准了。”
“我天赋好。”林晓慕面无表情地说，“另外，你往前冲那下是赌对了。下次别这么莽，万一没顶住，脸就撞上去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下午的修炼课照常进行。魏长青坐在蒲团上，闭上眼睛，开始吸收灵气。孙浩那一拳擦过下巴的地方还有点疼，但影响不大。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丹田，让灵气顺着固定的节奏渗进来。
不快，但很稳。
修炼课结束后，孙老师把几个D级的学生叫到一起，又叮嘱了几句。
“赵老师今天说的话都听到了？战斗意识很重要，但体能是基础。你们回去自己练练，别光指望上课这点时间。”
魏长青点了点头。
散的时候，张伟在门口等他。他靠着墙站着，手里转着笔，看到魏长青出来，把笔插进口袋里。
“孙老师又说什么了？”
“说体能很重要，让我们自己练。”
“你们D级怎么老有加餐？”
“你也可以来听。”
“算了吧，我又不是D级。”张伟撇了撇嘴，但语气里没什么得意的意思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胳膊，“不过体能确实得练，我今天被刘洋打得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。”
两人走出教学楼。操场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，远处有几只鸟落在篮球架上，叽叽喳喳地叫着。花坛边的石凳上，两个女生坐着聊天，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。
“明天周六，操场上练？”张伟问。
“行。”
“几点？”
“早上七点，太晚了晒。”
“七点？”张伟的脸垮了一下，“周末啊……”
“你不想练算了。”
“练练练，七点就七点。”张伟叹了口气，“我定个闹钟。”
两人在校门口分开。张伟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来：“对了，用不用带点什么东西？手套什么的？”
“不用，先练基础的，用不着。”
“行。”
张伟挥了挥手，转身走了。
魏长青看着他的背影走远，转身往左边走。
到家的时候，魏妈正在厨房里炒菜。油烟机嗡嗡地响，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。魏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听到开门声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实战课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受伤没有？”
“下巴被擦了一下，没事。”
魏爸放下手机，凑过来看了看他的下巴，确认只是红了一小块，才坐回去。
“下次小心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魏长青换了鞋，走到厨房门口。魏妈正在炒青菜，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。
“妈，明天早上我跟张伟去操场练体能，不睡懒觉了。”
魏妈锅铲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意外。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
“赵老师说体能太差，得练。”
“那就练吧。”魏妈转过头，继续炒菜，“别练太猛，伤着了划不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楼上的房间被夕阳照得通红。魏长青坐到书桌前，掏出课本和笔记本，但没有立刻写作业。他摸了摸下巴上被擦到的地方，还有点疼，但问题不大。
他想起孙浩的拳头。速度很快，力量也大，但太直了。看肩膀就知道他要往哪边打。如果他能把直拳和勾拳混着用，自己就不好判断了。
他又想起林晓慕说的话：体力太差，下盘不稳。
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：练体能。跑步，俯卧撑，仰卧起坐，扎马步。
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行：找张伟陪练，练判断，练躲闪。
写完，他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窗外，月亮已经爬上来了，光秃秃地挂在天上。楼下厨房里，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，魏妈在洗碗，水龙头哗哗地响。
他关了台灯，躺到床上。
今天赵老师说，战斗意识比基因数量重要。林晓慕说，能提前看出对手要打哪，就赢了一半。孙老师说，体能是基础。
明天开始，先跑两圈。
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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