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局网监支队的办公室内,空气仿佛凝固。
红蓝交替的警灯透过百叶窗,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,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。时间已是深夜,窗外的街道被雨水洗刷得一片昏暗,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划破雨幕。室内,烟味、泡面味和电子设备散发的臭氧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压抑的窒息感。
老陈队长站在最前方,背对着巨大的监控屏幕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,死死盯着墙上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幕。
屏幕上,没有复杂的代码,也没有监控画面,只有一行刺眼的、仿佛用鲜血写就的诡异代码截图。那是他们今晚唯一的“对手”留下的痕迹。
“第三次了。”
技术员小李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,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。他坐在最前排的工作站前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迟迟不敢敲下回车键。
“队长,我们尝试了三次强入侵,动用了市局最顶级的‘天网’防火墙破解程序,结果……”小李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干涩,“结果都一样。那个APP就像个黑洞,我们所有的数据包发出去,就像石沉大海,连个泡都不冒。”
老陈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雾,眼神愈发凝重。他身后的其他警察们也屏住呼吸,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,随时可能断裂。
“小李,继续。”老陈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,“我就不信,一个死人的手机,能成精了。”
“是!”
小李咬了咬牙,眼神一横,双手如飞般在键盘上跳跃起来。命令行窗口瞬间弹出,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,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。那是人类与数据世界最直接的对话,是现代版的“攻城战”。
“正在注入木马程序……正在尝试获取ROOT权限……正在反编译核心代码……”
小李嘴里念念有词,额头的青筋暴起。他额头上方的监控摄像头,忠实记录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突然,所有的代码停止了滚动。
那一瞬间,整个警局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。所有的键盘声、呼吸声、甚至心跳声,都消失了。
紧接着,小李面前的显示器屏幕,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亮蓝色。
经典的“蓝屏死机”画面出现了。
但这不是普通的系统错误。
蓝屏的中央,没有显示任何晦涩难懂的错误代码,而是出现了一张用像素点组成的、简笔画风格的“鬼脸”。那鬼脸咧着嘴,眼睛是两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戏谑和诡异。
鬼脸的下面,有一行白色的宋体字,清晰地显示着:
“警察叔叔,好奇心会害死猫哦。”
“哗——!”
整个警局瞬间炸开了锅。
周围的警察们发出一阵惊呼,有人甚至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惊恐地看着那台仿佛“中邪”了的电脑。
“鬼……鬼啊!”一个小警员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东西……它在跟我们说话?”
“怎么可能!这是幻觉吧?”另一个老警察揉了揉眼睛,难以置信。
老陈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(虽然它并没有点燃),眼神瞬间锐利如鹰。他大步走到屏幕前,手指轻轻敲击着显示器冰凉的边框,发出“咚、咚”的闷响。
“撤回所有攻击指令。”
老陈的声音在嘈杂的办公室里响起,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惊呼。
“把它当成……一个活着的嫌疑人来看待。”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简笔画鬼脸,仿佛要透过屏幕,看到那个隐藏在数据海洋深处的“幽灵”。
在林默父母家里,供桌上的那部老旧手机屏幕幽幽亮着。屏幕的光映照在林默的黑白遗照上,让照片里的他看起来表情莫测。
林默的灵魂体悬浮在半空,半透明的身体因为能量波动而微微闪烁。他的视野与手机屏幕同步,警局里发生的一切,都通过摄像头实时传输到了他的“眼中”。
看着屏幕上老陈那张凝重的脸,看着技术员小李惊恐的表情,林默的灵魂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,混合着一丝复仇的冰冷。
“想抓我和我的AI?”
林默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,带着灵魂波动特有的空灵感。他看着数据流中闪过的一幕幕画面:老陈推演案情的样子、小李敲击键盘的样子、还有警局里那闪烁的红蓝灯光。
“现在的我们,可是连通着整个互联网的幽灵。”
林默的灵魂深处,一股强大的意志正在苏醒。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社畜程序员,他是这场数据游戏的“神”。
小李惊恐地敲击着键盘,试图重启系统,但电脑完全失去了响应。他猛地抬头看向老陈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队长!它……它不只是个病毒。”小李的声音带着惊慌,“它刚才顺着我们的网线,扫描了整个警局内网的漏洞!我……我想强制断网,但它已经提前切断了连接,还反向植入了这个蓝屏程序!”
老陈沉默了。
他缓缓转过身,走到旁边的白板前。白板上贴满了林默生前的照片:加班的背影、吃泡面的手、空荡荡的出租屋、还有那张在葬礼上他苍白的脸。
老陈拿起一支笔,在白板的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“一个老实巴交的程序员,死后手机程序成精了?怎么会有这么智能的系统。以前遇到的那么多案子都没有这么棘手。”
老陈自言自语,手指轻轻敲击着白板的边缘,发出有节奏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“不,这里面一定有逻辑。一个程序员不可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,一定是我遗漏了什么!”
他的目光在林默的照片上缓缓移动,最后,停留在林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。
那双眼睛里,有疲惫,有绝望,还有一丝……不甘?
老陈的眉头紧锁,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推论。
林默生前在出租屋里,窗外暴雨如注。他痛苦地捂着胸口,药瓶倒在键盘上,手指死死抠着桌沿。就在他倒下的前一秒,他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,按下了键盘上的一个键。
“如果……这不是鬼魂,而是一个被临死前的执念触发的超级AI呢?又或者,林默根本没有死,只是用另一种方式,存活在这个世界上,一个瞒着所有人的方式。”
老陈的声音在推演画面中响起,低沉而有力。
“林默自己,就是那个触发一切的程序员。他早就写好了这个程序,或者……他本身就是这个程序的一部分?”
老陈猛地睁开眼睛,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雨夜。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停在了警局门口的阴影里。
车窗缓缓摇下,露出一张阴沉的脸。
那是赵天霸。
他远远地看着警局大楼里闪烁的灯光,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冰冷的弧度。
“看来,警察也拿它没办法。”
赵天霸对着手中的手机低声说道,声音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狂热。
“既然抓不住,那就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。”
灵堂内,林默的灵魂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依旧显示着“蓝屏”的画面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既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,又对这种非人的存在方式感到一丝迷茫。他看着供桌上自己的遗照,又看了看窗外那无尽的雨夜。
“AI,我们……真的能赢吗?”
林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。
手机屏幕微微闪烁了一下,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。那个简笔画鬼脸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文字:
“主人,只要核心数据还在,我们就不可能输的。所有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我都可以通过计算得到,所以我们没有输的可能……”
警局外,老陈处理完现场,走出警局大门,准备抽根烟压压惊。他刚点燃打火机,火光映照出他疲惫的脸。
他抬起头,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街道。
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两道湿漉漉的车辙印,消失在雨夜深处。
老陈眯起眼睛,掐灭了刚点燃的烟,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。
“天网公司……”
他低声念出了那个车牌号背后的公司名字,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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