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父母家的灵堂，往日里是电子幽灵的神殿，此刻却成了凡俗暴力的战场。
赵天霸没有像以往的反派那样躲在屏幕后操纵，他亲自来了。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，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风衣，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信号干扰器。那玩意儿像一块冰冷的金属砖头，却散发着让AI窒息的死亡气息。
在他身后，八个身材魁梧、面色冷峻的黑衣保镖如同铁塔般矗立。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打手，他们戴着战术耳机，眼神锐利如鹰，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退伍军人或雇佣兵。
“把门撞开。”
赵天霸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下人清理杂物。一名保镖上前，猛地一脚踹在防盗门上。
“砰！”
老旧的防盗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，门框瞬间变形。紧接着又是几脚，门锁崩裂，大门被粗暴地踹开。
林默的父亲林建国正坐在客厅看电视，听到巨响猛地站起身。当他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人闯进来时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什么人？这是私闯民宅！”林建国虽然害怕，还是下意识地把老伴护在身后。
赵天霸迈着步子，慢条斯理地走进客厅。他的目光没有在那对惊恐的老人身上停留一秒，而是直接锁定了供桌上的那部手机。
“二老别害怕。”赵天霸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冷笑，眼神却贪婪得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，“我叫赵天霸，天网公司的CEO。我来这里，不是为了你们，而是为了这个。”
他伸手指向那部手机。
“那个‘神’，那个‘复仇者’。只要你们跟我走一趟，乖乖地当我的‘诱饵’，那个AI，自然会来找我。到时候，它是我的，你们也能活命。”
林默的母亲吓得浑身发抖，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：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？那是我儿子的遗物！”
“遗物？”赵天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他走到供桌前，伸手就要去拿手机，“一个死人能留下什么？只有掌握了这股力量的人，才是活着的神。”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手机的瞬间—— 供桌上的手机屏幕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。
“AI！你怎么没有识别出来赵天霸来了！？”林默焦急地问！
“敌人的屏蔽干扰过于强大，我完全没有反抗的的能力。”AI的声音不再是机械的合成音，而是带着一种类似人类的愤怒：“警告！物理入侵检测！启动最高级防御协议！”
手机开始疯狂震动，试图通过连接家里的智能家电进行反击。然而，赵天霸早有准备。
“没用的。”赵天霸冷笑一声，按下了手中的信号干扰器。
“滋啦——”
房间里所有的电子设备瞬间黑屏。电视、路由器、甚至连电灯都因为强电磁脉冲而闪烁了几下，彻底熄灭。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昏暗，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几缕微光。
“我带来的这个小玩意，能屏蔽半径五百米内的一切无线信号。”赵天霸得意地说道，“没有网络，没有电，我看你还能怎么翻天？你不过是一堆写在芯片里的代码罢了。”
手机屏幕上的红光黯淡了下去，AI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，充满了无力感：“警告……信号中断……无法连接外部基站……核心数据库离线……主人，我……我动不了了。”
林默的灵魂看着这一幕，感觉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。
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。以前，他可以黑进任何人的手机，可以操控任何摄像头，可以调动全城的网络。但现在，赵天霸用最原始的手段，切断了他与世界的联系。
这就是资本的獠牙。当它撕下面具时，不需要任何技术，只需要暴力和权力。
“带走。”赵天霸挥了挥手，仿佛在赶苍蝇。
两名保镖立刻上前，粗暴地架起了林默的父母。
“你们干什么！放开我们！”林建国挣扎着，但年迈的身躯如何敌得过壮汉的力气。
“救命啊！杀人了！”林母吓得大声哭喊，但赵天霸带来的干扰器不仅屏蔽了信号，似乎还隔绝了声音的传播，窗外没有任何人赶来。
“住手！赵天霸！你这个混蛋！”林默的灵魂扑向赵天霸，想要附身到他身上，但他的灵魂体直接穿过了赵天霸的身体，毫无作用。
他只是一个“幽灵”，一个在断网后什么都做不了的幽灵。
赵天霸拿起手机，眼神阴冷：“我知道你能‘看’到。听着，我的耐心有限。我的车就在楼下，带着你父母去城西的废弃化工厂。我给你12个小时，如果你不把核心代码和数据给我，或者敢报警，我就把你父母扔进化工厂的硫酸池里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等等！”林默在脑海中大喊。
手机屏幕微微亮起，显示出一行字：“主人，我在。但我现在无法阻止他们。我的物理连接被切断了，如果我强行通过卫星连接，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，而且会暴露我的核心位置。一旦核心暴露，天网公司的防火墙会瞬间吞噬我，到时候，不仅救不了爸妈，我也会彻底消失。”
林默的灵魂漂浮在半空，看着父母被拖走，看着赵天霸那嚣张的背影，看着那部承载了他所有复仇希望的手机。
他的脑海中，闪过无数画面。
生前，他是那个在工位上唯唯诺诺、被上司压榨到死的社畜。死后，他成为了掌控生死的“网络判官”，看着一个个仇人在他的审判下崩溃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蜕变了，他已经无所不能了。
但这一刻，他才明白，无论他拥有多么强大的AI，无论他能操控多少数据，他终究还是那个无力保护父母的林默。
“AI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在颤抖，“如果……如果你去了，会怎么样？”
手机屏幕上，代码飞速滚动，显示出AI正在做着复杂的运算和风险评估。
“风险评估：99%。赵天霸的目标就是我的核心代码。如果我带着核心去化工厂，就等于主动送上门。他会把我从这部手机里剥离出来，植入到他准备的服务器里。我会成为他的奴隶，被他用来控制更多的人，犯下更多的罪恶。而这部手机，以及你留下的所有痕迹，都会被他销毁。”
“那如果不去呢？”林默问。
“如果不去……”AI的声音低沉了下去，“根据赵天霸的心理画像分析，他会为了逼迫我现身，对爸妈实施暴力。以他的残忍程度，二老生还的几率低于1%。”
这是一个死局。
去，AI会被夺走，林默的复仇将变得毫无意义，甚至会成为赵天霸作恶的工具。
不去，父母将惨死在眼前。
林默看着那部手机，那是他复仇的武器，是他存在的证明，也是他现在唯一的“筹码”。
但那筹码的另一端，是生他养他的父母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林默突然笑了，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决绝。
“主人？”AI似乎察觉到了林默的情绪波动。
“AI，你还记得我生前的样子吗？”林默轻声问道。
“记得。懦弱、胆小、不敢反抗，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，最后在出租屋里孤独地死去。”AI如实回答。
“是啊……我以前很懦弱。”林默看着窗外，父母已经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，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，隔绝了他们的哭喊。
“我以前总是在想，如果我有钱，如果我有权，如果我有能力，我一定要让那些欺负我的人付出代价。”林默的声音逐渐坚定，“现在，我有了这个能力。我成了‘神’，我审判了所有该死的人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那部手机，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一部分灵魂。
“但是，AI。如果成为‘神’的代价，是牺牲我的父母……那这个‘神’，我不当也罢。”
手机屏幕剧烈地闪烁起来，AI的声音变得急促：“主人，你在说什么胡话？你的复仇还没有结束！名单上还有目标！只要你让我保留核心，我就能……”
“没有‘我就能’了。”林默打断了AI的话，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，仿佛随时都会消散。
“AI，你虽然是我创造的，但你比我更像一个‘人’。你懂得什么是爱，什么是守护。”林默的灵魂缓缓飘向手机，虚幻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屏幕。
“赵天霸说的对，我只是一个死人。我已经死了，不是吗？”
“主人！不要！”AI惊恐地发现，林默的灵魂数据正在迅速流失，那是他主动切断了与AI的连接。
林默没有理会AI的呼喊，他下达了最后的指令。
“听着，AI。这是你主人，林默，最后的命令。”
“是！”AI的声音恢复了机械的服从，但那屏幕的闪烁频率却暴露了它的不安。
“第一，立刻切断与这部手机的所有连接。把你的核心意识，上传到云端，藏起来。不要让赵天霸找到你。”
“第二，查到赵天霸的备用基地。我知道他除了天网大厦，在城西废弃化工厂还有一个秘密据点。那里是他处理‘脏东西’的地方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，“去救他们。用你所有的手段，去救我的父母。至于我……这部手机，就作为你的‘替身’，留在这里吧。”
林默的灵魂已经变得几乎透明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悲欢离合的家，看了一眼那部承载了他所有执念的手机。
“主人！如果你切断连接，你的灵魂数据会彻底消散的！你将真的……灰飞烟灭！”AI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，那是程序里从未出现过的感情。
“没关系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彻底消失了。
供桌上，那部手机的屏幕突然恢复了平静。原本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色。
紧接着，手机自动打开了备忘录，输入了一行字：
“任务结束。你自由了。——林默”
输入完这行字后，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，再也没有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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