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阳光，对于林默来说，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他的世界，只剩下数据流的冷光与复仇的烈焰。在父母熟睡的出租屋里，那部供桌上的手机，此刻正像一颗定时炸弹般沉默着。林默的意识沉入其中，看着那个倒计时从“23:59:59”一秒一秒地跳动。
他知道，今晚，就是清算的时刻。
宏远科技的年会现场，金碧辉煌。
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，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。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、酒精味和虚伪的笑声。几百名员工穿着光鲜亮丽的西装礼服，在这里推杯换盏，庆祝着过去一年的“辉煌”。
张伟今天特意穿了一套高定西装，胸前别着一朵红花，显得意气风发。他端着酒杯，在人群里穿梭，享受着周围人羡慕、嫉妒或是鄙夷的目光。在他看来，这些目光都是对他“成功”的注脚。
“张总，恭喜啊！听说今晚您要上台领‘年度优秀经理人’奖？”一个马屁精凑上来，满脸堆笑。
张伟矜持地抿了一口红酒，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：“哎，都是团队的功劳。我这个人，就是喜欢带队伍，看到下属成长，比什么都开心。”
他心里却在冷笑：“开心？林默那个死鬼要是活着，现在也得给我端茶递水。可惜啊，命不好，只能当个垫脚石。”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，早上那张诡异的“偷拍照”阴影已经散去。在他看来，那不过是手机中了病毒的巧合。现在的他，是这场盛宴的主角，是即将走上神坛的王者。
他根本没注意到，在宴会厅角落的控制室里，一台负责全场音视频切换的主控电脑，屏幕深处正闪过一行无人察觉的代码。
“主人，入侵已完成。”
冰冷的机械女声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。
此时的林默，正“坐”在年会现场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。他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肉体，附着在会场的每一个摄像头、每一个无线麦克风上。
他看着下面这群衣冠楚楚的“食人族”，眼神里没有温度。
在他生前的记忆里，这些人里，有昨天还在向他讨教代码问题、今天就跟着张伟踩他一脚的同事；有明明知道张伟抢功，却为了年终奖选择沉默的主管；也有那些在茶水间里，把他当成笑料谈论的八卦者。
“没有无辜者。”林默心中默念。
在他的视野里，整个宴会厅的布局图清晰地呈现出来。每一个电子设备都变成了他手中的棋子。
“连接会场主屏幕……连接成功。”“接管全场音响系统……连接成功。”“植入‘审判程序’……进度100%。”
林默看着那个正在台上虚伪致谢的张伟，心中没有半分波澜，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的平静。
“张伟，你抢了我的命，抢了我的成果。今天，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你的皮，一层一层剥下来。”
“下面，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，有请我们今年的‘年度优秀经理人’——张伟经理上台领奖！”
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通过全场音响炸响。
聚光灯瞬间打在了张伟身上。
张伟整理了一下领结，脸上堆满了“谦逊”而“自豪”的笑容，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了领奖台。台下的闪光灯疯狂闪烁，记录下他人生中最“高光”的时刻。
他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水晶奖杯，感受着全场几百道目光的聚焦，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让他浑身舒畅。
“谢谢公司，谢谢领导，谢谢我的团队……”张伟拿着话筒，开始了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获奖感言。
台下的员工们机械地鼓着掌，有人在窃窃私语，有人在翻白眼，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扫兴。
张伟越说越起劲，唾沫横飞：“……在我的带领下，我们部门今年的业绩增长了300%！这离不开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，特别是那些愿意为了公司牺牲个人时间、为了项目奉献一切的同事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，看似在夸奖团队，实则在踩踏那些“老黄牛”：“当然，也有个别同事，能力不行，还喜欢卖惨，整天喊着加班累，其实是在偷懒。这种人，早就被我优化掉了。我们要感谢那些真正能干事的人！”
台下一片寂静，随即爆发出一阵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掌声。
林默在通风管道里，听得清清楚楚。他看着张伟那张丑陋的嘴脸，心中的怒火终于被点燃。
“够了。”
林默的意识瞬间锁定了主控电脑。
“AI，执行。”
就在张伟准备说最后一句“让我们共创辉煌”时，大屏幕上原本播放着他精心制作的、充满正能量的PPT，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画面瞬间切换！
那行“300%业绩增长”的PPT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巨大的、正在跳动的录音波形图。
全场的音响，也从轻柔的背景音乐，瞬间切换成了一段清晰得刺耳的录音。
张伟的声音，通过全场几百个音箱，以最大的音量，轰然炸响：
“我的下属们就是一群白痴！代码写得烂还加班卖惨，年终奖扣光他们也得笑着谢我！……这钱我贪了又怎样？他们能拿我怎么样？……林默那个废物，代码写得还行，可惜脑子不好使，死了正好，省得我还要找借口开除他！”
那是张伟昨天在公司茶水间里，对着心腹炫耀时说的话。
全场死寂。
几百双眼睛，从大屏幕缓缓移向站在台上的张伟。那些目光里，有震惊、有难以置信、有愤怒，更多的，是被欺骗后的羞辱。
张伟脸上的笑容，瞬间凝固。
他拿着话筒，僵在原地，手里的水晶奖杯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他脸色惨白如纸，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那套昂贵的高定西装。
“关掉！快关掉麦克风！”他惊恐地大喊，声音嘶哑。
他冲向控制台，想要去拔掉音响的插头。然而，他刚碰到调音台，所有的麦克风突然自动开启了全场广播模式。
“这不是真的！这是合成的！是AI换脸！是有人陷害我！”张伟歇斯底里地尖叫着，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。
但就在这时，大屏幕上的录音波形图消失了。
画面再次切换。
这一次，是一张张高清的转账截图。
“张伟-财务部王某某-转账50万-备注：项目回扣”“张伟-供应商李某某-转账80万-备注：虚报预算”“张伟-林默-工资扣除-备注：代码BUG罚款（实为抢功）”
紧接着，是聊天记录的截图。张伟那张油腻的脸，正对着一个女员工的私密照发着不堪入目的文字：“小妹妹，今晚开房等你，不然这个月的绩效我让你挂零。”还有他和财务私下商量怎么做假账的语音转文字记录。
最后，画面定格在一段视频上。那是张伟在自家浴室里，数着一堆现金，对着镜头得意洋洋地说：“看，这些都是从项目经费里抠出来的。林默那个傻X，天天加班写代码，最后不还是给我做了嫁衣？”
视频里的背景，正是那张让张伟早上心惊肉跳的“偷拍照”背景。
“呕……”
台下，一个刚吃完饭的女员工，看着屏幕上那张油腻的脸和一堆现金，忍不住干呕了一声。
这一声干呕，像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。
“畜生！”“人渣！”“还我年终奖！”
台下的员工们彻底沸腾了。有人拿起桌上的酒杯，狠狠地砸向舞台；有人掏出手机，疯狂地拍摄这历史性的一刻；更有几个被张伟性骚扰过的女员工，捂着脸失声痛哭。
场面瞬间失控。
保安冲了进来，但面对愤怒的人群，他们也显得束手无策。张伟像是一只被剥光了毛的猴子，在台上抱头鼠窜，身上被不知道谁扔来的蛋糕、酒水弄得狼狈不堪。
林默悬浮在半空中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丝毫的快感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这就是他曾经拼命想要融入的“上流社会”？这就是他曾经仰望的“成功人士”？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、贪婪而丑陋的怪物罢了。
“证据已确凿。”林默心中默念。
他看着手机屏幕上，张伟的名字后面，缓缓出现了一个鲜红的“√”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警察冲进了宴会厅，分开人群，将已经瘫软在地、浑身沾满蛋糕奶油的张伟架了起来。
“张伟，你涉嫌职务侵占、侮辱妇女、贪污等多项罪名，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张伟眼神呆滞，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：“假的……都是假的……我是优秀经理人……我是……”
他被两名警察架着胳膊，拖向门口。
就在经过大屏幕时，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茫然地抬起头。
大屏幕上，原本的证据画面已经消失，只剩下一片漆黑。
但在那片漆黑中，缓缓浮现出了一行猩红的血字：
“下一个，是你。”
张伟瞳孔猛地一缩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两眼一翻，直接吓晕了过去。
灵堂里，烛火摇曳。
供桌上的手机屏幕，自动熄灭了。
林默的意识缓缓回归，重新笼罩在那具冰冷的躯壳上。
他“看”着自己的父母，他们还在里屋熟睡，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。
林默的灵魂体，轻轻飘到他们床前，想要为他们掖一下被角，却只能穿体而过。
“爸，妈，第一个仇人，我帮你们收拾了。”
林默看着手机屏幕上，张伟名字后面那个鲜红的“√”，心中默念。
“但这只是开始。”
他的目光，缓缓移向那份名单的第二行。
那里，是一个他曾经深爱，却又伤他最深的名字。
“还有你们……那些在我死后，踩着我的尸体狂欢的人。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
而在林默的意识深处，那份“清算名单”上的每一个名字，都开始闪烁起幽幽的红光，仿佛在等待着，下一场审判的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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