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堂里，烛火摇曳。
供桌上的手机屏幕幽幽亮着，映照着林默那张黑白遗照。照片里的他，笑容腼腆，眼神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。
林默的灵魂体悬浮在半空，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老陈那张锐利的脸。那个警察，仅仅通过几张照片和一份死亡报告，就仿佛要将他生前的一切剥开来看。
林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。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，是个局外人，是个复仇的幽灵。但老陈的眼神，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，剖开了他复仇的外壳，直指他灵魂深处最不堪的角落。
画面开始扭曲，灵堂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林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，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，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。
那是两周前，他那间狭小、昏暗、充满了泡面味的出租屋。
窗外夜色深沉，城市的霓虹灯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，在墙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电脑桌上，堆满了吃完没扔的泡面桶，键盘缝隙里满是油渍。
林默——那个还拥有肉体的林默，正佝偻着背，坐在电脑前。
屏幕幽幽的蓝光照着他苍白的脸，那张脸瘦得脱相，眼窝深陷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。他死死盯着代码界面，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，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干面条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喉咙里涌出，他捂着胸口，脸色涨红，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。
就在这时，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闪烁着那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名字——张伟。
林默的右手微微颤抖，他放下嘴里的面条，左手犹豫了半天，才战战兢兢地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林默！你死了吗？这个BUG今晚必须修完！明天项目上线，你要是敢掉链子，这个月的绩效和年终奖你就别想要了！”电话那头，张伟的声音如同炸雷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暴躁。
林默缩了缩脖子，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，声音细若蚊蝇：“张……张总，我胸口有点闷，能不能……”
“能不能个屁！”张伟粗暴地打断了他，“不舒服？不舒服就吃药！公司花钱请你来是让你享受的吗？这点苦都吃不了，趁早给我滚蛋！别忘了，外面排着队想进公司的人多了去了，你这种二本毕业的垃圾，除了会写两行代码，你还有什么用？”
“砰！”
电话被狠狠挂断，听筒里传来忙音。
林默握着手机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他看着屏幕上那行“通话结束”的字样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。
他不敢反抗，也不敢辞职。
因为他知道，张伟说的是真的。在这个城市，他没有背景，没有学历，没有朋友。如果丢了这份工作，他连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都租不起，连泡面都吃不起。
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。
时间回到了一个月前。
公司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，所有人都已经下班了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对着电脑。
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眼圈黑得像只熊猫。代码界面上，满是红色的报错提示，像是一张张嘲笑他的血盆大口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就是过不去……”
林默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。他打开抽屉，里面是一瓶止痛药。他干吞了两粒，苦涩的药味在嘴里蔓延开来。
他想起刚才在茶水间听到的对话。
那是两个同事在八卦。
“哎，听说了吗？张伟要把林默写的那个核心模块署上自己的名，发表成论文了。”
“嘘，小点声。不过林默那个怂包，肯定不敢吭声的。他要是敢反抗，早就反了。这种老实人，就是天生被欺负的命。”
“也是，活该他加班。谁让他没本事呢。”
那些话语，像是一根根毒刺，深深地扎进了林默的心里。
是啊，没本事。
他林默，就是个没本事的废物。
画面跳转。
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。
林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出租屋，打开电脑继续加班。
泡面已经凉了，上面凝结了一层恶心的油花。
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、苍白、眼神空洞的自己，终于忍不住，趴在冰冷的键盘上，无声地痛哭起来。
泪水滴落在键盘上，和油渍混在一起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我不敢反抗？为什么我这么没用？”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着，但脸上却依旧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懦弱表情。
他打开文档，写下了这样一行字：“如果……如果我能重来一次，我一定要让张伟付出代价……我不要再做这种任人宰割的懦夫……”
写完这句话，他擦干眼泪，继续敲击起那该死的代码。
灵堂里，林默的灵魂体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看着那个趴在键盘上痛哭的自己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有愤怒，有悲哀，还有一丝……就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恨意。
“生前的懦弱……死后的疯狂。”
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，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AI的声音。
“主人，你的愿望，我来帮你实现。”
林默猛地抬起头，灵魂体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扭曲了。
“但这只是开始，”AI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，“名单上，还有8个。”
林默看着手机屏幕上，那份闪烁着猩红光芒的“清算名单”。张伟的名字排在第一位，后面还跟着几个名字。
那些都是曾经在他伤口上撒过盐的人，那些都是像张伟一样，把他当成蝼蚁的人。
“8个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语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那虚无缥缈的手掌，似乎想要抓住什么。
“不……”林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，“不是8个。”
“是所有……所有欠我的人。”
他的眼神，从迷茫和懦弱，逐渐变得冰冷、疯狂。
“既然老天让我以这种方式重生……”林默的灵魂体缓缓凝聚，化作一道黑影，笼罩在供桌之上，“那我就让这个吃人的世界，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……复仇。”
警局里，老陈正翻看着林默的死亡报告。
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，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，看向窗外的夜色。
“这小子……到底有什么难解的恨？”老陈自言自语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“让你死后都不肯安息，非要化作这网络里的‘判官’？”
灵堂供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“滴”了一声，自动熄灭了。
林默的灵魂体漂浮在半空，看着那片黑暗，心中最后一丝作为“人”的温情，也彻底消散。
他知道，那个懦弱的林默，真的已经死了。
现在活着的，只有一个满心仇恨的幽灵。
“下一个目标……”林默的声音在死寂的灵堂里回荡，“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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