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的时候,窗外天还没亮。
我躺着,盯着天花板。胃里像有火在烧,额头上一层冷汗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沈青舟的身体中毒第三天,解毒药还没吃。
我慢慢坐起来。倒计时:46:32:17。还剩四十六个半小时。
昨天从沈家别墅回来,倒头就睡,连衣服都没脱。沈建国快死了,王婉茹盯着我,沈青石堵在门口。那个家里没有一分钟是安全的。
得先解毒。
我下床,腿软,扶着墙走了两步。胃里翻涌,差点吐出来。沈青舟的记忆里有解药的来源,城西老街,黑市,一个老头卖各种药。但需要钱。五十万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瑞士银行的账户信息。密码030317。柳如烟的生日。指纹解锁,转账,五十万。
钱转出去的时候,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王婉茹知道我是还魂者。她会不会派人盯着我?
不知道。但赌不起。
我换了一身衣服,沈青舟的西装太扎眼,翻出一件黑色夹克和牛仔裤。照了照镜子沈青舟的脸,瘦,白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看着像个熬夜的程序员。帽子压低,口罩戴上,出门。
住院部一楼,大堂里人不多。我低着头往外走,余光扫过每个角落。候诊区坐着几个人,没人看我。门口保安在玩手机。
出去。
打车,去城西。车上闭着眼,脑子里在算王婉茹是第四次转移者,技能是什么?格斗?社交?智力?不知道。但她能在沈家藏二十年,至少说明她够狠,够聪明。
不能硬来。得算。
车停到老街路口,付钱下车。城西这条街,白天是菜市场,晚上是黑市。现在早上六点,天刚亮,菜贩子刚出摊,空气里一股鱼腥味混着烂菜叶的臭味。
我往里走。沈青舟的记忆里,那个药店在巷子深处,十字路口左拐第三家。门口没招牌,只有一盏红灯笼。
我走到门口,敲门。没人应。再敲。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眼睛从里面看我。
“找谁?”
“买药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解毒的。”
那只眼睛盯着我,三秒。门开了。
我进去。里面是一个小房间,摆着几个货架,货架上全是药盒子,名字看不懂。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,抽烟,看手机。六十来岁,秃顶,穿着白大褂但脏兮兮的。
“什么毒?”他没抬头。
“有机磷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“有机磷?你干什么的?”
“中毒了。买解药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五秒。“五十万。”
“有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货架后面翻了一会儿,拿出一个小瓶子放柜台上。“一天两次,一次两片。三天就好。”
我拿起瓶子看标签。全是英文,阿托品类的。沈青舟的记忆里有这个有机磷中毒的标准解药。
“怎么付?”
“转账。”
我把瑞士银行的账户给他看。他操作了一会儿,点头。“好了。”
我把瓶子装进口袋。走到门口,他喊住我。
“小伙子。”
回头。
“你这毒,不是自己中的吧?”
我没说话。
他抽了口烟,吐出来。“小心点。买药的人,最容易被盯上。”
我点点头,出去。
外面巷子里,天已经大亮了。菜贩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,我混在人群里往外走。走了不到五十米,余光扫到身后两个人,男的,穿黑色夹克,跟在我后面。
不是买菜的人。买菜的人看摊位,他们看我。
我加快脚步。他们也加快。巷子口就在前面,五十米。我跑起来,腿软,胃疼,喘不上气。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跑到巷子口,猛地拐弯,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。两边都是墙,宽度只够一个人。我往前跑,前面是死胡同一堵三米高的墙。
操。
身后脚步声停了。那两个人站在巷子口,看着我。
左边那个开口:“药拿出来。”
我靠着墙,喘气。脑子里赵铁柱的声音不在了,但肌肉记忆还在拳头攥紧,手腕绷直,重心下沉。
“什么药?”我问。
“别装傻。刚才买的那个。”
右边那个往前走了一步。我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子,举起来。“这个?”
他伸手来抢。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拧。他惨叫一声,跪下去。左边那个冲过来,我一脚踹在他膝盖上,他摔倒的时候脑袋磕在墙上,闷响一声。
两个人倒在地上,一个捂着手腕,一个捂着脑袋。
我转身翻墙。三米高的墙,沈青舟的身体没力气,但赵铁柱的发力方式我记得助跑,蹬墙,手扒住墙头。翻过去,摔在地上,膝盖磕破了。
爬起来就跑。
穿过了两条巷子,混进菜市场的人群里。回头看了一眼,没人追上来。
我靠在墙上喘了半分钟,掏出药瓶子,倒出两片,干吞下去。苦的。但胃里那种火烧的感觉,好像轻了一点。
手机响了。陌生号码。
接通。
“沈少爷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五十来岁,沉稳。“我是刘医生。”
我一愣。沈青舟记忆里的刘医生,沈建国的私人医生,手里有DNA报告和柳如烟的日记副本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?”
“沈少爷给我的。说如果有急事,打这个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现在方便吗?我有东西要给你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DNA报告。还有你妈的日记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“你在哪?”
“医院。你爸的病房外面。王婉茹在里头,我进不去。”
“等我。”
挂了电话,走到路边拦车。去市一院。
车上,我闭上眼。脑子里在算——刘医生手里有副本,正本在王婉茹手里。刘医生不敢公开,是因为怕王婉茹。现在他主动找我,说明沈建国快不行了,他没时间等了。
倒计时:44:33:18。还剩四十四小时。
车停到市一院门口。付钱下车,进住院部,上十二楼。走廊里,刘医生坐在1207病房外面的椅子上,拎着公文包。五十多岁,戴眼镜,头发花白,看着忠厚老实。
他看见我,站起来。
“沈少爷,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中毒。刚吃了药。”我看着他,“东西呢?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递给我。“DNA报告复印件。还有你妈日记的副本。”
我打开。DNA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:沈建国与沈青石,排除亲生关系。日记副本是一个U盘,和之前林晚照给的那种一样。
“正本在哪?”
“王婉茹手里。”刘医生压低声音,“她去年搜了我家,把正本抢走了。”
“日记呢?”
“日记是柳如烟写的,二十年,每一天。她写了两份。一份每天托人带出来,另一份藏在地下室。带出来的那份被王婉茹抢了,藏的那份还在。”
“藏在地下室?”
“她房间的床板下面。”刘医生看着我,“沈少爷,你妈在地下室关了二十年。王婉茹不会让你进去的。”
“她会。”
刘医生愣了一下。
“她怕什么?”我问。
“怕……沈青石不是亲生的事曝光。”
“那就用这个换。”我把文件袋收起来,“刘医生,谢谢你。”
他点点头。“沈少爷,小心。王婉茹不是一般人。”
我知道。她是第四次转移者。
我转身往电梯走。到电梯口,门开了。里面站着一个人——王婉茹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“青舟,这么早?”
“来看我爸。”
“他刚睡着。”她走出来,站在我面前。“你脸色不好,身体还没恢复?”
“快了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温和,像真的关心儿子。但我在客厅里见过那个眼神,她看我的眼神,是猎人的。
“青舟,”她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爸昨天晚上跟我说,遗嘱在你手里?”
我没说话。
“他还说,你知道青石的事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些都是误会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你爸病糊涂了,说的话不能信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当然。”她走近一步,声音更低了,“青舟,我们是一家人。有什么事,回家说。别在外面闹。”
“我没闹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拍拍我的肩膀,“回家吃饭。我让阿姨做你爱吃的。”
她走了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哒,哒,哒。
我站在电梯口,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肩膀被她拍过的地方,凉飕飕的。
进电梯,下楼。出了住院部,站在门口,深呼吸。
手腕上倒计时在跳。44:31:22。
还剩四十四小时。刘医生给了DNA报告和日记副本。筹码够了。但地下室进不去,柳如烟出不来。得让王婉茹自己开门。
怎么让她开门?她怕什么,就用什么换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张律师的号码。发消息:遗嘱准备好了吗?
张律师秒回:准备好了。什么时候用?
我:明天。沈氏董事会。
张律师:明白。
放下手机,走到路边拦车。回滨江公寓苏晚晴的家。沈青舟不能回沈家别墅,那里全是王婉茹的人。
车上,我闭上眼。脑子里在算明天的董事会。沈建国病危,王婉茹肯定想趁这个机会把沈青石扶上位。我不能让她得逞。股价、遗嘱、DNA报告、日记每样都是武器。
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。是柳如烟。
她被关了二十年,等儿子来接她。沈青舟等了二十年,等妈妈出来。我不能让他们再等了。
车停到公寓楼下。付钱下车,进电梯,上楼。开门,进屋,坐在沙发上。一百四十平的江景房,安静得像坟墓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条翡翠项链,握在手心。温温的。
“柳如烟,”我轻声说,“明天,我来接你。”
项链在手心里,温度好像高了一点点。
手腕上倒计时在走。44:28:33。
还剩四十四小时。
我闭上眼,进灵魂回廊。沈青舟的门亮着。我推门进去。
他坐在书桌前,看电脑屏幕。见我进来,回头。
“药吃了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刘医生找你了?”
“嗯。DNA报告和日记副本都拿到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“明天董事会,你有把握?”
“有。”我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“但你妈的事,得在董事会之前解决。”
“怎么解决?”
“用沈青石的身份换。王婉茹最怕这个。她让柳如烟出来,我就不公开DNA报告。”
沈青舟看着我。“她会答应吗?”
“会。因为她没得选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妈被关了二十年,身体很差。你救她出来的时候,轻一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。”他看着我,“王婉茹是第四次转移者。她的技能,我查过。”
“什么技能?”
“【舆论操控】。和苏晚晴的【镜头操控】类似,但更狠。她能操控一群人,不是靠镜头,是靠语言。她说什么,别人就信什么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“所以她能控制沈家的人?”
“对。董事会里全是她的人。不是因为她有股份,是因为她的话,他们信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你有证据。”沈青舟说,“DNA报告、遗嘱、日记。证据比语言硬。”
我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进我身体的时候,苏晚晴的技能还在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试了试。脑子里没有那种“被看见”的本能了。苏晚晴走了,她的技能也走了。
“不在了。”
“那赵铁柱的呢?”
也不在了。赵铁柱的门暗了之后,他的肌肉记忆就消失了。我现在只有沈青舟的【金融操盘】,而且因为中毒,准确率不到百分之四十。
“就剩你自己的了。”沈青舟说,“够用吗?”
我想了想。“够。”
他笑了。“那就去。”
退出回廊,睁开眼。窗外天已经黑了。江对面亮起了灯,高楼大厦霓虹闪烁。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江面上有船,慢悠悠地开。我数了数,数到第七艘,停下来。
苏晚晴不在了,但数船的习惯留下来了。
手机响了。林晚照。
“喂?”
“准备得怎么样?”
“明天董事会。之后去接柳如烟。”
“小心。”她顿了顿,“王婉茹不是普通的第四次。她快第五次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快变成门了。一个快变成门的人,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我沉默。
“陈默。”林晚照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你只有四十四小时。沈青舟的身体死了之后,你进下一个身体。但柳如烟等不了二十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去做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江面上的船。第七艘,慢悠悠地开过去。
手腕上倒计时在走。44:25:17。
还剩四十四小时。
明天,一切都会有一个了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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