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很冷。
我和另一个自己并排坐着，看着那团冷的光。光从石头缝里透出来，不知道源头在哪。
他没再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就这么坐着。
很久。
他忽然开口：
“林晚照在外面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能感觉到。”他说，“她是第六次的人，身上有门的气息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她要进来？”
他摇头。
“她在等。”
我看着洞口的方向。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等什么？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等你出去。”
我低头看他。
用我的脸，我的眼睛，看着我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是你，也不是你。”
我不懂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那团光前面。
“你知道门那边是什么吗？”
我摇头。
他伸手，摸那团光。
“是所有人。”他说，“活过的，没活过的。都在那边。”
我看着他的手。
被光照着，透明的。
“你见过？”
他回头。
“我就是从那边来的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
“你是？”
“我是你死后的那部分。”他说，“第七次转移之后，你变成门。我留在门里。”
我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二十年。
他在门里待了二十年。
“那你为什么出来？”
他笑了。
那个笑，很轻。
“因为你来了。”
我不懂。
他走回来，站在我面前。
“你每转一次，门就开一点。”他说，“转到第七次，门全开。我就能出来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我的倒影。
“那我？？？”
“你会变成门。”他说，“我替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替我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本来就是一个人。谁当门都一样。”
我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三秒。
然后伸手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，“她在外面等你。”
我转身，往洞口走。
走了几步，回头。
他站在那团光里，看着我。
用我的脸，笑着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。
我继续走。
走出山洞。
外面天亮了。
阳光照在脸上，刺眼。
林晚照站在不远处，背对着我，看着山下的镇子。
我走过去。
她回头。
看着我的眼睛。
三秒。
然后说：
“见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他怎么说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他说，替我当门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沉默了。
很久。
“你知道他是谁吗？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他说是我。”
她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我等着。
她看着我。
很久。
然后说：
“他是我女儿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林念。”她说，“我女儿的名字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里面，有泪。
但没流下来。
“她二十年前死在病房里。”林晚照说，“灵魂卡在门那边。出不来。”
我站在那儿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“那他为什么用我的脸？”
“因为他想让你看见。”她说，“用你熟悉的模样。”
我想起那团光里的脸。
我的脸。
但笑不一样。
那个笑，是林晚照的。
“她……”我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她一直在等我？”
林晚照点头。
“二十年。”她说，“等一个能关门的人。”
我看着山下。
镇子很小，阳光照着，安静得像假的。
“那老K呢？”
“老K是门那边的怪物。”她说，“想吃人的那种。你女儿。”我顿了顿，“林念，她把他吃了。”
林晚照愣了一下。
“吃了？”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她说，吃了之后，她就是老K。”
林晚照沉默。
很久。
然后说：
“她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保护我？”
“老K想吃第七次的人。”她说，“吃了就能变成人。她吃了老K，他就吃不了你。”
我站在那儿，风吹过来，凉凉的。
二十年。
她一个人在门那边。
吃了怪物。
等我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我问。
林晚照看着我。
“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
我不懂。
“轮到我什么？”
“关门。”她说，“或者开门。”
她走过来，站在我面前。
“你进去，替她。她出来，替你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选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期待，有恐惧，有别的东西。
二十年没见的女儿。
就在那个山洞里。
用着我的脸。
等我。
“她……”我开口，“她想出来吗？”
林晚照点头。
“想。”她说，“每天都在想。”
我转身，看着那个洞口。
黑漆漆的。
但我知道，里面有光。
那团冷的光。
和她。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林晚照拉住我的手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里面，泪终于流下来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我点点头。
转身，往山洞走。
到洞口，回头。
她站在阳光下，很小。
风吹着她的头发，白的。
我挥挥手。
她没动。
我转身，走进黑暗。
洞里很黑。
但我记得路。
走了一会儿，前面有光。
冷的光，白的。
越来越近。
那团光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用我的脸。
看着我。
“想好了？”他问。
我点头。
他笑了。
那个笑，和林晚照一模一样。
“妈在外面？”
“嗯。”
他点点头。
然后伸出手。
“来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凉的。
但慢慢变暖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我闭上。
眼前一黑。
然后，有什么东西流进来。
不是记忆，是感觉。
二十年。
一个人在门那边。
黑，冷，孤独。
每天想出去。
但出不去。
因为门没开。
因为我在等。
等一个人。
一个能替我的人。
我睁开眼。
站在那团光里。
对面，站着另一个人。
用我的脸。
但不一样了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光了。
她看着我。
笑。
“谢谢。”
声音变了。
不是我的声音。
是她的。
林念。
我看着她。
“我出来了。”她说，“你替我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。
透明的。
站在光里。
这是门那边。
“我怎么出去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有人在外面拉你。”她说，“就能出来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林晚照？”
她点头。
“她会拉你。”
我看着洞口的方向。
黑漆漆的。
看不见。
但我知道，她在外面。
等着。
我闭上眼。
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我。
很轻。
像一只手。
我顺着那个方向走。
一步一步。
光越来越暗。
越来越冷。
然后
睁开眼。
阳光刺眼。
我躺在地上，喘着气。
林晚照蹲在旁边，拉着我的手。
她看着我。
眼睛红的。
“出来了？”
我点头。
她松开手，站起来。
往洞口看。
洞口站着一个人。
女的。
二十出头，瘦，白，头发很长。
用我的脸。
但眼睛是她的。
林念。
她站在那儿，看着林晚照。
笑了。
那个笑，和二十年前一样。
林晚照走过去。
站在她面前。
看着她。
很久。
然后伸手，抱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林念也抱住她。
两个人站在洞口，抱着。
阳光照着。
我躺在地上，看着她们。
手腕上，倒计时在跳。
18:33:44。
还剩十八小时。
虞美人的身体。
十八小时后，会死。
我撑着坐起来。
看着她们。
林念回头，看着我。
“你还有多久？”
“十八小时。”
她走过来，蹲在我面前。
“你想活吗？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泪。
是别的。
“想。”
她点点头。
然后伸出手，按住我的额头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我闭上。
眼前一黑。
然后，有什么东西流进来。
热的。
从她手上传过来，流遍全身。
我睁开眼。
她还蹲着，看着我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门那边的力量。”她说，“够你活到第七次。”
我低头看手腕。
18:33:44。
还是十八小时。
没变。
“倒计时没变？”
“变的是里面的。”她指了指我的胸口，“你的灵魂。”
我不懂。
但她站起来，走回林晚照身边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时间不多。”
我看着她们。
母女俩。
二十年没见。
现在站在一起。
风吹过来，暖暖的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她们旁边。
三个人，站在洞口。
阳光照着。
山下，镇子很小。
再远处，是路。
回去的路。
林晚照看着我。
“下一个是谁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老K的克隆体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第六次？”
“对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走吧。”
我们往山下走。
三个人，慢慢走。
阳光照着。
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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