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，我站在窗边。林晚照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两个包子。
“吃了就走。”
我接过来，三口吃完。她看着我，眼神有点奇怪。“克隆体的身体，胃口倒是不错。”
“这身体快死了，但还没死。”我拍了拍胸口，“能用。”
我们下楼，上车。她发动车子，往山里开。
“桃花源在哪儿？”
“边境线上。一个山谷，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路进去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沈建国三年前建的。”
沈建国。沈青舟的父亲。那个病床上快死的老人。
“他建的？”
“对。用沈氏的钱。表面上是药材种植基地，地下是制毒工场。”林晚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，扔给我，“虞美人拿命换来的。”
我展开地图。山上画着路线，标着哨卡位置。最后一页，是沈建国的照片。和我在医院看到的那个瘦老头判若两人——照片里的人，五十多岁，西装笔挺，眼神冷硬。
“他为什么贩毒？”
“钱。”林晚照说，“沈氏前几年差点破产，他用毒品的利润填了窟窿。后来窟窿越来越大，他就越陷越深。”
我看着那张照片。“沈青舟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所以才被下毒。”
我沉默。沈青舟。那个在废弃厂房里等我、让我去找他母亲的人。他被自己的父亲下毒，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
车开了两个小时，停在一片树林边上。林晚照熄了火。
“前面有哨卡，车进不去。”
我下车。她跟下来，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包，递给我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虞美人留下的。枪，刀，还有这个。”她掏出一个耳机，塞进我耳朵里，“能通话。别丢了。”
我把包背上。“你在哪儿等？”
“山下。你出来的时候，给我信号。”
我看着她。“如果我没出来呢？”
她没回答。只是看着山的方向。过了很久，她说：“那就别死。”
我转身，往山里走。
林子很密。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碎碎的。我走得很快。虞美人的格斗记忆还在，每一步都踩实，每一块肌肉都知道该做什么。老K的本能也在——我能在风里闻到人的气味。
第一个哨卡在二十分钟后。两间木屋，四个人，两条狗。
我蹲在树后面，看着他们。两个在门口抽烟，两个在屋里。狗趴在地上，没发现我。
老K的本能在脑子里转：左边那条狗耳朵竖起来了。三秒后会叫。动手。
我动了。先解决狗。一刀，没声音。门口两个回头的时候，我已经到了他们面前。一拳一个。屋里两个听见动静，刚推开门，刀就到了。十五秒。四个人。没开枪。
我把他们拖进木屋，绑了，塞住嘴。继续走。
第二个哨卡在半小时后。六个人，有枪。我绕到后面，从林子穿过去。老K的本能带路，赵铁柱的冷静压着心跳，虞美人的肌肉控制着每一步。没被发现。
翻过一道山梁，前面出现一个山谷。四面都是山，谷底有房子——几十栋，白的墙，灰的顶。中间一栋最大，三层，像酒店。
桃花源。
我蹲在山梁上，数了数。外围八个哨位，每两个人。入口一个铁门，有摄像头。里面有人走动，穿白大褂的，穿黑衣的。
耳机里传来林晚照的声音：“看到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沈建国在地下一层。制毒工场也在那里。女孩们关在东边那栋楼，二楼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虞美人传出来的情报。她死之前发了一半。”
我盯着那栋三层楼。东边，白墙，窗户封着铁栏杆。
“我先进去救人。”
“怎么进？”
我看着山谷。入口有摄像头，翻墙有哨位。老K的本能在转：东边围墙后面是树林，哨位隔五十米一个，换岗时间——我看了看表——还有十二分钟。
“十二分钟后换岗。我从东边进。”
“你只有十二分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
我下山。贴着林子走，到东边围墙下面。等。换岗了。两个黑衣从哨位出来，往中间走。另外两个从中间过来。中间有十秒的空档。
我翻墙。落地的时候，脚踩在草地上，没声音。东边那栋楼，五十米。中间没有哨位，但有两个摄像头。我看了看角度——一个对着左边，一个对着右边。中间有一条盲区，很窄。
我跑。三十米，二十米，十米。到墙根下，贴着。二楼。窗户封着铁栏杆。门在一楼，有锁。
老K的本能：门锁是电子锁，需要卡。我看了看四周。五十米外，一个黑衣在巡逻。他腰间挂着卡。
我等。他走过来，走过去。第三次过来的时候，我从墙根闪出来，到他身后。一手捂住嘴，一手打后颈。他软下去。我把他拖到墙根，拿了卡，绑了，塞住嘴。
到门口，刷卡。门开了。里面很暗，一股臭味。楼梯往下。
我下楼。地下一层，比上面冷。走廊很长，两边都是门。尽头一扇铁门，关着。刷卡，推开。
里面是一个大房间。几十张铁床，上面躺着人。女的，年轻的，很瘦。她们看见我，没动。只是看着我，眼睛空洞洞的。
“我来救你们。”我说。
没人动。我往前走了一步。她们往后缩。
我蹲下来，和她们平视。“虞美人让我来的。”
一个女孩抬起头。很小，十四岁左右。“虞姐姐？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我的眼睛。三秒。然后眼泪流下来。没声音，只是流。
“她……她死了？”
我没回答。但她懂了。她站起来，走过来，拉着我的手。
“走。”
其他女孩也开始动。一个一个，从铁床上起来。三十七个。我带着她们往上走。到一楼，推开东边楼的门。外面，阳光刺眼。
“往山上跑。一直跑，别回头。山下有人接。”
她们看着我。那个十四岁的女孩拉着我的手。“你呢？”
“我还有事。”
她松开手。转身，往山上跑。其他女孩跟着她。三十七个，一个接一个，跑进林子里。
我转身，往中间那栋楼走。
耳机里传来林晚照的声音：“女孩们出来了。我看见她们了。”
“沈建国在哪？”
“地下一层。最里面那间。”
中间那栋楼，大门开着。里面很亮，大理石地面，水晶吊灯。不像毒窟，像酒店大堂。电梯口站着两个人，黑衣。看见我，伸手拦住。
“私人地方，不能进。”
我动了。一拳一个。电梯门开，我进去。按地下一层。门关上，往下走。开了。走廊很长，灯很亮。最里面一扇门，关着。
我走过去。推开门。里面是一个办公室。很大，有沙发，有书柜，有酒柜。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看着电脑。他抬起头。
沈建国。和照片上一样。五十多岁，西装笔挺，眼神冷硬。比我在医院看到的那个快死的老头年轻二十岁。
他看着我，三秒。然后笑了。
“虞美人？”
“不是。”
他歪着头。“那是谁？”
“陈默。”
他想了想。“不认识。”
“你认识沈青舟。”
他的眼神变了一下。“你认识青舟？”
“他死了。你下的毒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靠回椅背。“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”
“贩毒？”
“不只是贩毒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酒柜前，倒了一杯酒。“你看到那些女孩了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她们是原料。制毒需要活人试药。试完就扔。”他喝了一口酒，“青舟发现了这个。所以他得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“你儿子。”
“儿子？”他笑了，那个笑很难看，“他是我儿子，但他选了站在对面。”
他把酒杯放下，看着我。“你来干什么？报仇？”
“救人。已经救了。”
“那你该走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欠沈青舟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扔在桌上。亲子鉴定。沈建国和沈青舟。排除亲生关系——那是之前王婉茹做的假报告。但下面压着另一张，刘医生给的真报告。上面写着：亲子关系概率99.99%。
沈建国低头看。看着看着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真的。沈青舟是你亲儿子。王婉茹换了他，用别人的孩子顶替。你杀了你亲儿子。”
他的手开始抖。纸掉在地上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王婉茹告诉你的那个孩子，沈青石，不是你的。沈青舟才是。”
他站在那儿，脸从白变灰。嘴唇在抖。
“青舟……他……”
“他死的时候，让我告诉他妈，他记得她。”
沈建国闭上眼。很久。然后睁开，看着我。
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，有东西碎了。
“不值得。”
我转身，往外走。到门口，他喊住我。“等等。”
我回头。他站在办公桌后面，看着我。
“那个地图。你从虞美人手里拿到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一张。在地下。最里面那个房间。老K的克隆体。三年寿命，每天忘百分之一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“老K的克隆体？”
“他造的。用他自己的细胞。造了七个，活了这一个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快死了。还有七十多个小时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“在哪儿？”
“最里面那个房间。钥匙在我这里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，扔过来。我接住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坐回椅子上，“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。五十多岁，西装笔挺，眼神空了。像一栋楼，外面看着好好的，里面全塌了。
我转身，出门。
走廊尽头，还有一扇门。铁门，很小。我用钥匙打开。里面很暗，只有一盏灯，照着中间。一个人坐在地上，靠着墙。瘦，很瘦。穿着白色衣服，像病号服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那张脸——和我一模一样。
他笑了。“你来了。”
我蹲下来，看着他。“你是老K的克隆体？”
“第六个。快死了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你是本体？”
“嗯。”
他点头。“那正好。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按在我额头上。凉。然后——眼前一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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