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单又来了。还是那条巷子，还是那个备注。我盯着屏幕，没有立刻接单。这是第三次了。赵铁柱，老K，下一个是谁？
我接了。下楼，骑上电动车。晚上十一点，街上空荡荡的。拐进巷子，积水还在。但巷子中间站着的人，不是赵铁柱，也不是老K。是苏晚晴。她穿着白色连衣裙，站在积水旁边，背对着我。头发披着，很黑，很长。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。
我停下车，走过去。“苏晚晴？”
她转过头。那张脸，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眼睛大，皮肤白，嘴唇有点干。但眼睛下面没有黑眼圈了。很干净，很亮。
“你来了。”
我站在她面前。“你从门那边出来的？”
“嗯。你想见我，门就开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“你找我什么事？”
她没回答。只是看着我，很久。然后说：“你瘦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没瘦。和以前一样。”
“瘦了。”她伸手，想摸我的脸。手停在半空，没碰到。缩回去了。“门那边的人，摸不到这边的东西。”
我看着她。“你来找我，就是为了看我瘦没瘦？”
她笑了。那个笑，和直播时不一样。是真的。“还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“挺好。送外卖。一天四五十单。”
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她低头看着积水。水里有月亮，白晃晃的。她的脸映在水里，很好看。
“陈默。有件事，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我等着。
“你每次用技能，都是在借债。”
我愣住了。“什么？”
“技能是原灵魂的。你用一次，就欠一次。欠多了，要还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我的眼睛。“赵铁柱的尸体处理，苏晚晴的镜头操控，沈青舟的金融操盘，陆鸣的数学直觉，虞美人的格斗精通，老K的杀手本能。你用过的每一次，都记着。”
我站在那儿，看着她。“怎么还？”
“用你的记忆还。你每天忘百分之一，不只是因为克隆体。是因为你欠的债。技能用得多，忘得快。”
我心里一震。“那我——”
“你还有三十多天。三十多天后，你会忘光。然后，你就是门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她没回答。只是看着积水。很久。
“因为告诉你也没用。你不用技能，就会死。用了，就会忘。”她抬头，“你没得选。”
我沉默。她看着我。
“恨我吗？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“不恨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也是我。”
她笑了。那个笑，很轻。“我不是你。我是苏晚晴。独立的。不是你的碎片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。“那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因为你帮过我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替我活了七天。替我让周子轩身败名裂。替我去看赵小雯。替我活着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，站在积水边上。月亮照着她，白的。
“苏晚晴。”
她抬头。
“你还欠多少？”
她想了想。“不多了。够撑到你第七次。”
“第七次之后呢？”
“第七次之后，你就不是你了。债就不用还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“那我——”
“别想那么多。”她笑了，“活着就行。”
她散了。不是一下子散的，是从脚开始，一点一点。最后是脸。眼睛，鼻子，嘴。最后一个表情，是笑。和直播时一样。但这次是真的。
我站在巷子里，看着空空的积水。月亮又圆了。水里只有我自己的脸。但那张脸在变。变成很多人的。赵铁柱的，苏晚晴的，沈青舟的，陆鸣的，虞美人的，老K的。然后，变回我自己的。
手机响了。林晚照。
“喂？”
“苏晚晴找你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跟你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积水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陈默。你还有三十多天。三十多天后，你会忘光。然后，你就是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说话。很久。然后说：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我想了想。“帮我看着那条巷子。门开了，告诉我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我去关门。”
挂了电话。我把手机放进口袋。骑上电动车，出巷子。街上没人，路灯亮着。我慢慢骑，风吹在脸上，凉的。
回到出租屋，躺床上。盯着天花板。白的，没有裂缝。但我记得有一道裂缝，在很多旅馆里。我闭上眼。灵魂回廊。六扇门开着。光从里面透出来，暖的。但光比之前暗了。一点一点，在暗。
我站在圈中间，看着那些门。
“你们还在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但光晃了一下。像在说，在。
我退出回廊。睁开眼。手机亮了。一条消息，陌生号码：“陈默，明天有个单，跑不跑？”
我盯着屏幕。没有回。把手机放下。
窗外，月亮很大。照在隔壁楼的墙上，灰扑扑的。墙上的小广告，在月光里，看不清字。但我知道，巷子里，积水还在。门还在。关着，没锁。但开了三次了。赵铁柱，老K，苏晚晴。他们还会再来。沈青舟，陆鸣，虞美人。都会来。每来一个，我就少一点记忆。三十多天后，我会忘光。
我看着天花板。白的，没有裂缝。但我知道，裂缝在灵魂里。六扇门，六道光，在暗。借来的东西，总要还。
我闭上眼。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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