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了。
不是订单,是林晚照的消息:“巷子。现在。”
我放下手机,下楼,骑上电动车。晚上十一点,街上空荡荡的。拐进巷子,积水还在,月亮还在。但巷子中间站着的人,不是赵铁柱,不是老K,不是苏晚晴,不是陆鸣。是一个女人。四十多岁,穿着白大褂,戴着金丝眼镜。林晚照。
我停下车,走过去。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她转过头。那张脸,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。但眼睛不一样了。很亮,像镜子。
“等你。”
我站在她面前。“等我干什么?”
“告诉你真相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“什么真相?”
“你不是守门人。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七次转移,不是什么筛选机制。是你自己编的。”
我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“我自己编的?”
“你第一次转移的时候,脑子坏了。记不住自己是谁。为了活下去,你编了一套规则。七次转移,七个身体,七个遗愿。都是你编的。”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“那赵铁柱他们呢?”
“真的。身体是真的,灵魂是真的。但什么技能体系、遗愿系统、灵魂回廊,都是你编的。为了让自己觉得有意义。”
“那倒计时呢?”
“真的。身体快死了,倒计时就会走。但没有什么第几次转移。你只是从一个快死的人,跳到另一个快死的人身上。一直跳。跳到第七个,就停不下来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“那我现在是第几个?”
“第七个。老K的克隆体。三年寿命,每天忘百分之一。”
“那我之前那些身体呢?”
“死了。赵铁柱,苏晚晴,沈青舟,陆鸣,虞美人,都死了。你进了他们的身体,他们就不在了。”
我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“那林晚照呢?”
“林晚照也死了。第六次转移的时候,她变成了门。她女儿堵住了门,她才没散。但她已经不在了。给你打电话的,发消息的,都不是她。”
“那是谁?”
她指了指自己。“我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她笑了。那个笑,和镜子里的笑一样。“我是你。你脑子坏掉之后,分裂出来的。帮你编规则,帮你找身体,帮你活下去。”
我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很久。
“所以一切都是假的?”
“不是假的。身体是真的,灵魂是真的,死是真的。但规则是假的。没有技能体系,没有遗愿系统,没有灵魂回廊。都是你为了活下去,编出来的。”
“那灵魂回廊里那些门呢?”
“你的记忆。赵铁柱,苏晚晴,沈青舟,陆鸣,虞美人,老K。你记得他们,所以他们还在。”
“那光呢?”
“你想活着。光就是你想活着的念头。”
我站在巷子里,看着积水。月亮在水里晃。我的脸在水里晃。
“那我接下来怎么办?”
她看着我。“活着。或者不活。你自己选。”
“选了之后呢?”
“选了之后,就知道了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,站在积水边上。月亮照着她,白晃晃的。
“你又要散了?”
“嗯。说完了就该散了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会一直在。在你脑子里。在你记得的地方。”
她散了。不是一下子散的,是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。最后是脸。眼睛,鼻子,嘴。最后一个表情,是笑。和我早上照镜子时的一样。
我站在巷子里,看着空空的积水。月亮又圆了。水里只有我自己的脸。没有别人的了。
手机响了。不是林晚照。是陌生号码。
“陈默,明天有个单,跑不跑?”
我看着屏幕。没有回。
骑上电动车,出巷子。回到出租屋,躺床上。盯着天花板。
闭上眼。灵魂回廊。六扇门关着。光灭了。
我站在黑暗里,什么都没有。
我退出回廊。睁开眼。
窗外的月亮很大。照在隔壁楼的墙上,灰扑扑的。墙上的小广告,在月光里,看不清字。寻人启事还在。“寻找女儿,走失二十年。”二十年。林念等了二十年。林晚照等了二十年。
我看着那张寻人启事,看了很久。然后拿起手机,回了一条消息:“跑。”
放下手机。窗外,月亮下去了。天快亮了。
我闭上眼。睡着了。没有做梦。没有回廊。没有门。只有黑。很安静的黑。
天亮的时候,闹钟响了。我起床,穿衣服,出门。骑上电动车,上线。单子来了。豆浆油条,一公里,十分钟。包子,两公里,十五分钟。粥,三公里,二十分钟。接了,冲出去。
一天五十七单。赚了三百一。晚上收工,回出租屋。路过巷子,没停。直接过去了。
躺在床上,闭上眼。没有回廊。没有门。没有光。只有黑。
我睁开眼。盯着天花板。白的,没有裂缝。但我知道,裂缝在心里。那些门,那些光,那些人,都在心里。不是真的。但也不是假的。他们存在过。我存在过。
手机亮了。林晚照的消息:“今天怎么样?”
我回:“五十七单。赚了三百一。”
她:“累不累?”
我:“还行。”
她:“那就好。”
我盯着屏幕,看了很久。“林晚照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真的吗?”
她没回。过了很久,发了一个表情。笑脸。
我放下手机。窗外,月亮很大。照在隔壁楼的墙上,灰扑扑的。
我闭上眼。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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