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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医院出来,雨没停。
毛毛雨变成小雨,打在脸上有点凉。我把帽檐压低,骑上电动车,往回走。
手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:41:33:18。
还剩四十一个小时。
照这个速度,赵铁柱这具身体还能撑不到两天。两天后,我必须找到下一个濒死的人,否则就真的死了——不是转移,是死透。
死透是什么感觉?
不知道。也不想试。
路过城中村那条巷子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来:林晚照说老K在云南,让我别去。但那个照片上,我的身体在笑。
那笑不是笑,是饿。
我打了个冷战。
回到出租屋,开门进去,还是那股霉味。我把湿夹克脱了,扔椅子上,坐床上发呆。
脑子里赵铁柱的声音响起来:“刚才那个女的,她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见过老K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去年。云南那边有个活儿,我去了一趟。见过一个人,他们说叫老K。我当时不知道他是谁,现在想起来……”
“想起什么?”
“他的眼神跟你照片上那个眼神一样。”
我后背又凉了一下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没接那个活儿。回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那眼神,我看一眼就知道,不是人。”
我低头看看手腕。
41:22:09。
还剩四十一个小时。
“赵铁柱,”我说,“我得找下一个身体了。”
沉默。
“你女儿的事……”
“你先活着。”
我愣了愣。
“你活着,才能替我活给她看。”
我看着墙上那张照片——赵小雯举着“爸爸加油”的纸,缺牙笑。
“那我要是下一个人不接着演呢?”
沉默。
“他会演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也演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说得对。我也演了。我明明是个送外卖的,刚才在医院装了半天叔叔。不是装,是真在装。但装的时候,我心里确实在想:这小孩挺可怜的,她爸虽然杀了人,但对她是真的好。
算了,不想这些。
先找下一个身体。
“怎么找?”我问赵铁柱。
“濒死的人。快死的,还有一口气。”
“去哪儿找?”
“医院太平间。车祸现场。跳楼的地方。”
我站起来,穿上夹克。
“走。”
先去太平间。
市二院太平间在地下二层,我假装是家属,混进去了。走廊里冷得像冰窖,灯管嗡嗡响,空气里一股福尔马林味儿。
推开门,一排排铁柜子。
没人。
不对,都是死人,但没一个快死的——都死透了。
我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些铁柜子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万一下一个身体是个死人呢?万一我转移进去,结果是个尸体?
脑子里赵铁柱说:“不会。必须是濒死的,最后一口气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试过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你试过?”
他没再说话。
出了太平间,去车祸现场。
手机导航搜了一下,附近有个路口刚出事故。我骑电动车过去,三公里,十分钟。
到的时候,现场已经围了一圈人,警车闪着灯,救护车刚走。
我问旁边一个大爷:“人呢?”
“拉走了。听说两个重伤,一个当场没了。”
“拉哪个医院了?”
“市一院吧。”
我骑上车,往市一院冲。
急诊门口,我停好车,冲进去。抢救室灯亮着,门口蹲着几个人,在哭。
我凑过去,看了一眼。
没用的。里面抢救的那几个,家属都在,医生护士进进出出。就算有人快不行了,我也没办法——众目睽睽之下,我总不能冲进去握着人家的手等转移。
得找那种没人管的濒死者。
从市一院出来,雨又大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灰蒙蒙的天,忽然有点茫然。
还剩三十九小时。
去哪儿找?
脑子里赵铁柱说:“高楼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跳楼的。那种没救的,自己一个人。”
我懂了。
他说的那种,是天台上站半天,然后跳下来的人。没人拦,没人救。跳下来之后,要过一会儿才会被发现。如果那时候还有一口气……
行吧。
我骑上车,往市中心走。
高楼多的地儿,商业区。我找了一栋写字楼,三十多层,楼顶没封。我把电动车锁好,混进大堂,坐电梯到顶层。
天台门没锁。
我推开门,风雨灌进来,差点被吹倒。
天台上没人。
我往下看,底下车来车往,人小得像蚂蚁。
站了一会儿,我忽然想:如果我现在跳下去,是不是就能进入下一个身体?
但不行。我跳下去,赵铁柱的身体就死了。我得先找到下一个濒死者,然后在这个身体死之前转移。
逻辑有点绕,但大致是这样。
从天台下来,去另一个楼。
一栋居民楼,二十八层。电梯到顶层,天台门锁了。
再换一栋。
三十二层,天台门开着,上去一看,还是没人。
三小时过去了,跑了五个天台,一个跳楼的都没有。
我站在最后一个天台边上,淋着雨,忽然想笑。
妈的。找快死的人,怎么这么难?
脑子里赵铁柱说:“你以为死人那么好找?”
“你以前怎么找的?”
“不用找。活儿来了,就是快死的人。”
他说的是杀人。
我不行。我不能杀人。
还剩三十六小时。
回到出租屋,浑身湿透。我脱了衣服,坐床上,看着墙上的照片发呆。
赵小雯还在医院等着。
赵铁柱的遗愿还没完成。
我倒计时只剩一天半。
忽然,手腕上的倒计时闪了一下。
47:32:18——不对,那是第一次看的时候的数字。现在是36:47:09。
闪了一下之后,数字变了。
35:12:44。
一下子少了一个多小时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赵铁柱的声音有点虚:“身体在垮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心脏病。我本来就有心脏病。这两天太累了,加速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手腕,数字还在跳,35:11:58……35:11:57……
一分钟一秒,现在变两秒了。
“还有多久?”
“照这个速度,不到二十小时。”
操。
我站起来,套上衣服,冲出门。
必须马上找到濒死者。
这次不去高楼了,去河边。
城里有一条河,贯穿市区,每年都有人跳河。现在是晚上八点,雨停了,天黑了。
我沿着河边骑,眼睛盯着水面和桥面。
桥上有人的话,可能是要跳的。
骑了半小时,过了三座桥,没看到。
第四座桥,桥中间站着一个人。
我停下车,跑上桥。
是个女的,二十出头,穿白色连衣裙,站在护栏外面,面对着河。风很大,裙子被吹得鼓起来,她瘦,站在那儿像一片纸。
我慢慢走过去。
她没回头。
“别过来。”
声音很轻,但听得清。
我站住了。
“姑娘,你……”
“我不想听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脑子里赵铁柱在喊:快死的人!就是她!跳下去就有救了!
但我说不出口。
她站在那儿,背对着我,肩膀在抖。
“你冷吗?”我问。
她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我……我带了件外套。”我瞎说的,我身上就一件湿夹克。
她还是没回头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猛地回头:“别过来!”
我看清她的脸——很年轻,眼睛肿了,脸上有泪痕。长得挺好看,但那种好看是灰的,像快凋的花。
“好,我不过去。”我退了一步,“我就站这儿,陪你说话。”
“我不想说话。”
“那就听我说。”
她没吱声。
“我以前也想死过。”
这是假话。我没想死过,我怕死怕得要命。
但她不知道。
“后来没死成。活到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没死成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想了想,“因为死之前忽然想吃顿好的。吃完好的,觉得活着也不错。”
她沉默了。
风很大,吹得我眼睛睁不开。
“你呢?为什么想死?”
她没回答。
“有人欺负你了?”
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男朋友?”
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。
我看着她,忽然想起林晚照说的那句话:“你这种人我见多了,怕死,但更怕看到别人死。”
妈的。
“姑娘,你听我说。那个男的,他值不值得你死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但我告诉你一件事:你要是死了,他最多难受两天,然后继续活,继续骗下一个女的。你白死。”
她猛地回头,瞪着我。
“你懂什么?”
“我不懂。但我见过。”我想起苏晚晴——虽然还没进她身体,但大纲里她有这遭遇,“有的男的,就是靠把女的踩进泥里活着的。你死了,他更得意。”
她瞪着我,眼睛里有什么在转。
我低头看手腕。
34:12:08。
还剩三十四小时。
“你下来,我请你吃顿好的。”
“我不想吃。”
“那就喝点热的。”
她没说话,也没动。
风又大了,她站在护栏外,身子晃了一下。
我心里咯噔一声。
“你抓住护栏。”
她没抓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!”
她身子往后仰。
我扑上去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她半个身子悬在桥外,我趴在护栏上,死命拽着她。
“松手!”她喊。
“松你妈!”
我用力往上拉,她太瘦了,轻得像纸,我一把把她拉上来,两个人摔在桥面上。
她趴在地上,哭。
我躺着喘气,手腕上的倒计时在跳:33:58:44。
她没死。我也没死成。
妈的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她爬起来,看着我。
我躺着,不想动。
“你流血了。”
我低头看,胳膊肘擦破了皮,渗着血。
“没事。”
她站在那儿,哭得妆都花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真的不知道。可能是林晚照那句话说的,怕看到别人死。也可能是因为赵小雯那张照片。
我爬起来,坐着。
“你还想死吗?”
她摇头。
“那就回家吧。”
“我没家。”
“……那去朋友家?”
“没朋友。”
我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远处有车灯照过来,一辆出租车。
我站起来,拦下车,把她塞进去。
“去你那儿?”我问她。
她报了个地址,城中村的。
我掏出一百块钱给司机。
车门关上,车走了。
我站在桥上,风吹着,忽然觉得很累。
低头看手腕。
33:42:19。
还剩三十三个半小时。
白忙活一场。
我骑上车,往回走。
快到出租屋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接通。
“你是赵铁柱的家属吗?”
是个女的,声音急。
“我是。”
“市儿童医院,赵小雯病危,你快来!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,拧油门就往医院冲。
儿童医院急诊门口,我扔下车就跑进去。
抢救室灯亮着,门口站着一个护工——王护工,昨天那个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突然发烧,感染了,医生说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。
我盯着抢救室的门,手心全是汗。
脑子里赵铁柱的声音在喊:让她活!让她活!
我能干什么?我什么都不能干。
倒计时还在走:33:12:08。
忽然,抢救室门开了,一个医生出来。
“家属?”
“我是。”
“病人需要紧急输血,血库不够,你们家属谁血型匹配?”
我愣了一下。
赵铁柱的血型?我不知道。
脑子里赵铁柱喊:AB型,雯雯也是AB型。
“我是AB型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我跟着护士去抽血。
抽完血,坐在走廊里,看着手腕上的倒计时。
32:47:33。
赵小雯还在抢救。
我坐了一个小时。
灯灭了。
医生出来。
“脱离危险了。”
我靠着墙,长长出了口气。
脑子里赵铁柱没说话,但我感觉他哭了。
不是哭,是某种东西松了。
然后手腕上的倒计时开始狂跳。
32:11:08——31:44:23——30:02:17——
“怎么回事?!”
赵铁柱的声音很虚:“执念……完成了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活着……我放心了……遗愿……完成了……”
倒计时还在加速,28:14:03——25:47:22——
“我要走了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你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“喂!赵铁柱!”
没回应。
倒计时跳到18:33:41。
还剩十八小时。
不对,是这具身体只剩十八小时了。
我站起来,往外冲。
必须马上找到下一个濒死者。
骑车在路上狂奔,眼睛四处扫。
医院门口,车祸现场,高楼,河边。
什么都没。
十五小时。
十三小时。
十小时。
八小时。
五小时。
我跑遍了半个城,一个濒死的都没找到。
倒计时:03:47:22。
我在河边站着,看着黑漆漆的水。
上次在这儿救了一个女的,这次谁来救我?
倒计时:02:33:18。
我骑上车,漫无目的地走。
经过一座桥,看到桥上有个人。
站着的。
又是跳河的?
我停下车,跑上桥。
这次是个男的,四十来岁,站在护栏外面。
我冲过去:“别跳!”
他回头看我,眼神空洞。
“你别过来。”
我站住。
倒计时:01:47:33。
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钟。
“你听我说,活着挺好的——”
“我不想听。”
他纵身一跳。
我扑过去,抓了个空。
桥下传来闷响。
我往下看,他趴在河滩上,一动不动。
倒计时:01:44:18。
我冲下桥,翻过护栏,跑到河滩上。
他趴着,身上都是血,但还有呼吸——很微弱,很慢。
濒死者。
就是他。
我跪在他旁边,等着。
一分钟,两分钟。
他还在喘。
倒计时:01:22:07。
妈的,怎么还不死?
不对,他死了我就进不去了。必须是濒死,最后一口气。
我盯着他,手心全是汗。
他忽然动了一下,翻过身,看着我。
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然后眼睛慢慢闭上。
呼吸停了。
就是现在!
我眼前一黑。
再睁开眼,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。
我躺着,身上疼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我动了动手指,还能动。
低头看左手腕。
倒计时还在:167:32:18。
第2/7次。
我爬起来,低头看看自己——不是自己,是另一个人。
女的。
穿着白色连衣裙,湿了半边,沾着血。
我摸摸脸,脸是女的。
摸摸胸,有胸。
操。
我站到河边,借着路灯看倒影。
一张陌生的脸,二十出头,长得挺好看——就是刚才桥上那个女的。
不对,刚才桥上跳下来的是男的。
我是那个女的?
我低头看看自己,忽然想起来——这个身体,是之前我在桥上救的那个女的?
不对,那个女的没死,我塞出租车送走了。
那这个是谁?
脑子有点乱。
忽然,脑子里涌进来一堆东西。
记忆碎片:一个男的,周子轩,笑着说“你最美”。另一个画面,同一个男的,冷着脸说“你去死吧,整容怪”。画面:割腕,血染红浴缸。画面:日记本,写满“我恨你”。
我叫苏晚晴。
我是网红主播。
我割腕自杀了。
操。
我站在河边,浑身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这个身体在发抖——抑郁症的生理反应,控制不住。
我深呼吸,强迫自己冷静。
但身体不听使唤,抖得越来越厉害,眼泪忽然流下来,不是我想哭,是这身体自己在哭。
妈的。
我蹲下来,抱着自己,让身体哭。
哭了五分钟,慢慢停了。
我站起来,擦擦脸。
低头看左手腕。
167:32:18。
还剩167小时,七天。
苏晚晴的遗愿是什么?
脑子里没有赵铁柱那种声音——可能这个身体的原灵魂已经走了,执念还在,但没在脑子里。
得找到她的遗愿才能解锁隐藏技能。
先回家。
她在哪儿住?
记忆里有:滨江公寓,1802。
我掏出手机——不是我的,是苏晚晴的,从她兜里摸出来的。面容识别,扫我的脸——不对,扫她自己的脸,解开了。
微信消息一堆,最上面是一个置顶聊天:周子轩。
最后一条消息,他发的:“你去死吧,整容怪。”
时间是三天前。
下面是她没发出去的回复:“好。”
我站在河边,看着这条消息,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这个男的,就是让她自杀的那个。
行。
既然进了这个身体,那就先替她活几天。
我走到路边,拦了辆车,报地址。
滨江公寓。
二十分钟后,车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。
刷卡进楼,电梯上十八楼,指纹开门。
门开了,灯自动亮。
一百四十平的江景房,落地窗,对面是城市夜景。
我站在门口,愣了五秒。
赵铁柱的出租屋十二平米,这张客厅就五十平米。
沙发是真皮的,电视七十寸,酒柜里摆满洋酒。
我走进去,推开卧室门。
衣帽间,二十平米,全是衣服、包、鞋。
梳妆台上,护肤品摆得跟专柜似的。
我拉开抽屉,看到一个存折。
余额:802,473.00。
八十万。
还有一张银行卡,不知道里面多少。
我坐在床边,忽然想笑。
从一个杀人犯的身体,进到一个网红主播的身体。
这跨度有点大。
但活着就行。
活着就有机会完成遗愿,解锁技能,攒够资本,最后拿回我自己的身体。
我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倒计时还在走:167:18:44。
七天。
够干很多事了。
手机忽然震动,一条微信。
周子轩发来的:“晚晴,我知道你恨我。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明天见一面?老地方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手指按在屏幕上。
三秒后,我回了两个字:
“好啊。”
发完,我把手机扔床上,去洗澡。
热水冲在身上,舒服多了。
镜子里的苏晚晴,二十四五岁,皮肤白,眼睛大,长得确实漂亮。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嘴唇有点干,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憔悴。
我对着镜子笑了笑。
她也笑了笑。
还行。
洗完出来,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接通。
“陈默。”
是林晚照的声音。
我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?”
“我找你还用号码?”
我沉默。
“你进了第二个身体,苏晚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有灵魂感知。”她顿了顿,“老K也在找你。他在云南等不到你,会去别的地方。你要小心。”
“我怎么找到他的本体?”
“先活过第二次转移再说。苏晚晴的遗愿是让渣男身败名裂。完成了,你会解锁一个社交系的技能,有用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来找我。我知道第六次的人在哪儿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夜景。
手腕上,倒计时还在走。
167:03:22。
七天。
先让那个周子轩身败名裂。
我躺到床上,闭上眼。
脑子里忽然闪过赵铁柱的脸。
“你活着,才能替我活给她看。”
赵小雯还在医院。
不知道她明天醒来,发现爸爸没来,会怎么想。
会有人告诉她吗?
算了,不想了。
先活着。
明天开始,当苏晚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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