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子轩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，评论区风向变了。
一开始是骂苏晚晴的，说她“不知好歹”“蹭热度”。我翻了十几条，全是指责。然后慢慢有人开始问：“苏晚晴到底做什么了？”周子轩没回。又有问：“你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，怎么突然分了？”他还是没回。
我躺在床上刷手机，看到这些评论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苏晚晴的微博。
打开她的主页，最后一条是五天前发的，一张咖啡的照片，配文：“有些话，不知道该跟谁说。”评论两千多条，大部分是关心，小部分是“又矫情了”。
往下翻，发现她发过很多关于周子轩的内容。去年十一月的合照，配文“他做的早餐”。今年二月的自拍，他搂着她，配文“最好的生日礼物”。三月的情人节，九宫格，每一张都有他。
但从一个月前开始，周子轩消失了。她的微博里只剩风景、工作、偶尔的自拍。有一条写着“情绪不太好”，有一条写着“想找人说话”，有一条半夜三点发的“睡不着”。评论里有人问“周子轩呢”，她不回。
她不是没求救。她求了。只是那些求救信号没人看懂。或者说，看懂了但没人当真。
我翻身起来去客厅。打开冰箱还是空的，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包泡面，烧水煮了。
吃泡面的时候手机响了。美娜：晚晴，你看到周子轩那条朋友圈没？
我：看到了。
美娜：他就那样，你别往心里去。
我：没往心里去。
美娜：那你打算怎么办？
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三秒，回：让他火。
美娜：？？？
没再回。
吃完泡面开始干活。
第一步，翻苏晚晴的手机。
她和周子轩的聊天记录从认识到分手，我一条一条翻，截屏、保存、分类。
刚认识的时候，周子轩每天早安晚安，发语音发照片，说“遇到你真好”。追了三个月苏晚晴才同意在一起。在一起之后头两个月挺好，天天秀恩爱。第三个月他开始回消息变慢。第四个月开始挑剔她的穿搭、妆容、说话方式。第五个月开始说她“太敏感”“想太多”。第六个月失踪、冷暴力，最后发那句“你去死吧”。
截了三十多张图，存到一个文件夹里。
第二步，翻他的社交账号。
他微信好友里有多少女的？点开他朋友圈一条一条看评论区，只要是女的、头像眼熟的，点进去看主页，加了微信的截屏保存。一共找出十七个，跟他互动频繁的有四个，其中两个明显对他有意思，评论区各种“哥哥好帅”“想你了”。截了她们的发言。
第三步，找他的黑料。
周子轩在一家传媒公司上班，苏晚晴的聊天记录里有他发的工作内容——陪客户喝酒，应酬到凌晨，有时候连着几天不回家。翻他朋友圈，经常发加班照片，深夜办公室，配文“奋斗的人最帅”。但仔细看时间，那些“加班”很多是周五周六晚上。
我找美娜问：周子轩那个公司，你认识人吗？
美娜秒回：认识一个，怎么了？
我：帮我打听打听，他是不是有别的女的。
美娜：你等等。
二十分钟后，美娜发来一堆截屏。是周子轩和一个女同事的聊天记录。发消息的人打了码，但内容很清楚。女的问：“她发现了怎么办？”周子轩回：“发现就发现，反正她也翻不出什么浪。”女的发了个担心的表情，他回：“放心，她那种人，闹不起来。”
时间是三天前。苏晚晴死的当天。
我看着这些截屏，手有点抖。不是气的，是这身体自己反应的。深呼吸，让苏晚晴哭。哭完了继续干活。
第四步，买水军。
苏晚晴微信里有几个商务群，我翻了翻聊天记录，找到一个叫“运营老张”的人，之前合作过几次。
发消息给他：老张，在吗？
老张：在的晚晴，有啥事？
我：帮我推个话题，预算五万，能接吗？
老张：什么话题？
我：让一个人火。
把周子轩的名字、公司、照片发过去，还有那十七个女的微信头像和评论截屏。
老张看完沉默了十秒，发了一句：这是你前男友？
我：嗯。
老张：要什么效果？
我：让所有人知道他是这种人。
老张：行。五万，明天上热搜。
转账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。五万块，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。苏晚晴的账户里还有七十多万，够花一阵子。但下一个身体呢？下下一个呢？
我点开她的理财账户，股票、基金、定期存款，零零总总加起来超过两百万。
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，攒下这些钱，得熬多少夜、笑多少场、吞多少委屈？
我关掉账户，把钱转给老张。
这笔钱不是我的，但我会替她花在刀刃上。
第五步，等。
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。倒计时：162:33:18。还有六天半。
手机震了。周子轩发来的消息：晚晴，我昨天喝多了，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。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？
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。这人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。
回：谈什么？
他秒回：就聊聊。你对我有什么不满，我们可以沟通。
我：没什么不满。
他：那你为什么那样？
我：哪样？
他：直播那样。
我：哦，那个啊。就是想让大家认识你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发：你什么意思？
没回。
他又发：晚晴？
还是没回。
过了十分钟，他又发了一条：你别搞事。我认识很多媒体的人，你玩不过我的。
这人到现在还以为我在“闹情绪”。行吧。明天让他看看什么叫“搞事”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，热搜准时上了。
#周子轩渣男#热搜第七。点进去第一条就是我让人发的匿名投稿，标题“曝光一个PUA渣男，前女友被他逼到抑郁”。内容是我整理的那些截屏——他和苏晚晴的聊天记录，从甜蜜到冷暴力到那句“你去死吧”。还有他和那十七个女的互动，和那个女同事的暧昧聊天。
评论区炸了。
“这男的也太恶心了吧”
“冷暴力逼分手，还让人去死？”
“苏晚晴？是那个网红吗？”
“卧槽她最近停更了，不会出事了吧？”
“@苏晚晴姐姐你还好吗？”
热度越来越高。九点，热搜升到第三。十点，热搜第一。
周子轩的公司官微被@爆了，评论区全是“你们员工就这素质？”“开除他”。
十一点，周子轩发朋友圈了。这次不是装忧郁，是真的急了。
“有人恶意造谣我，我已经报警了。那些截屏都是P的，聊天记录是假的。我会追究到底。”
我截图。然后让老张发第二轮。
第二轮素材：周子轩以前秀恩爱的朋友圈截屏，和苏晚晴的合照，配文“我的女孩”。时间对比他和女同事暧昧的那几天——前一天还在秀恩爱，第二天就和女同事说“她翻不出什么浪”。配上标题：“一边秀恩爱，一边出轨。这操作，绝了。”
中午十二点，热搜直接爆了。#周子轩时间管理大师#热搜第一。#苏晚晴还好吗#热搜第三。我的微博私信爆炸了，全是关心和采访请求。我一个没回。
下午两点，周子轩公司发声明：周子轩已离职，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。
下午三点，那十七个女的开始发声。有人晒出聊天记录，说周子轩同时撩好几个。有人说他约过自己但后来发现他有女朋友就断了。有人说他是“惯犯”，几年前就干过这种事。
下午四点，一个叫“前前女友”的人出现了。她发了一篇长文，说五年前和周子轩在一起过，也是同样的套路——开始很甜，然后冷暴力，最后逼她提分手。她当时抑郁了半年，差点自杀。配图是五年前的聊天记录，一模一样的套路。
评论区彻底失控了。“这是惯犯啊”“五年了都没变”“多少女的被他害过”“@平安XX这种人该抓吧？”
我刷着评论区，忽然看到一个ID很眼熟——是之前给苏晚晴留言说“又矫情了”的那个。
她现在发了一条：“对不起，我以前不懂。晚晴姐姐，你受苦了。”
下面有人回：“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？人都不在了。”
又有人回：“她没死啊，不是刚直播过吗？”
那条评论下面吵成一团。有人信，有人不信。
我放下手机。
苏晚晴死没死，重要吗？重要的是，那个让她去死的男人，终于尝到了代价。
下午五点，周子轩的电话打过来了。没接。他换号码打，还是没接。他发短信：苏晚晴，你到底想怎样？
我看着这条短信，回了一句：不想怎样。就是让大家认识认识你。
他秒回：你他妈是不是有病？
没回。
他又发：我求你了，删掉那些东西，我错了还不行吗？
我回：你错了？
他：我真的错了。我向你道歉。我不该那么对你。
我：不是对我。
他愣了一下：什么？
我：是对她。
他没回。我也没再回。
下午六点，周子轩的微信头像黑了。应该是注销了。微博账号也清空了。
我刷着手机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没什么感觉。不痛快，也不高兴。就是累。
美娜发消息来：晚晴，你看热搜了吗？周子轩完了。
我：看了。
美娜：你也太狠了吧？
我：狠吗？
美娜：……也是，他活该。
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。江对面亮起了灯，高楼大厦霓虹闪烁。江上有夜游船，彩灯串着慢悠悠地开。我站那儿看了很久。
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堆东西——苏晚晴的。她坐在这个窗前看江、看夜景，一个人。有时候凌晨三点睡不着就坐这儿看，江上有船经过她就数船，数着数着天就亮了。
画面里还有周子轩。他来的时候她笑得特别开心，他走了之后她坐这儿继续看江。
画面切到那天晚上。她在浴室躺在浴缸里，水是凉的。她看窗外，江上有船慢悠悠地开。她数船。数到第七艘的时候，手腕上的血把水染红了。她闭上眼睛。最后一个念头：他会后悔吗？
我站在窗前，眼眶又湿了。这次没让她忍着，就让她哭。哭了很久。
哭完了去浴室洗了把脸。抬头看镜子，苏晚晴的脸眼睛有点肿，但精神好像好了一点。
手腕上的倒计时忽然闪了一下。不是往下跳，是往上——159:33:18变成了159:34:22。
多了一分钟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，愣了一下。遗愿完成了？
脑子里没有赵铁柱那种声音，但我能感觉到，这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松了。不是悲伤，是某种攥了很久的东西，终于放开了。
手机响了。陌生号码。
接通。
“陈默。”
林晚照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上热搜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只是周子轩的事。有人认出你了。”
我一愣：“认出什么？”
“你的身份。有还魂者在网上看到你直播，认出了苏晚晴身体里的灵魂波频。”
我沉默了两秒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他们以为你是第7次的人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他们不知道。”林晚照顿了顿，“老K也在找第7次的人。你把自己暴露了。”
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，没说话。
“你现在去哪？”
“儿童医院。”
“看那个女孩？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“小心点。医院人多眼杂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车停在医院门口，付钱下车。
站在门口抬头看着住院部那栋楼。307。
进去。电梯到三楼，走廊里还是那股消毒水味儿。压了压帽檐往307走。门开着。
从门缝往里看。赵小雯坐在床上，精神比前两天好一点，正在看iPad。王护工在旁边削苹果。
赵小雯忽然抬头朝门这边看了一眼。我往后一缩，但她已经看到了。
“姐姐！”
她喊了一声，声音亮亮的。王护工也抬头看。没办法，只能推门进去。
赵小雯盯着我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你是苏晚晴吗？”
点点头。
“真的是你！”她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，王护工赶紧按住她。“我超喜欢你的！你的视频我每天都看！”
站在床尾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看着我忽然又问：“姐姐你眼睛怎么红了？你哭过吗？”
愣了一下。“没事，风吹的。”
“哦。”她点点头，“网上那些人骂你，你不要理他们。你是最好的！”
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情绪。不是苏晚晴的，是我自己的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，缺了颗门牙。
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猪猪侠的公仔，上次买的那个一直没送出去。“给你的。”
她接过去抱在怀里，笑得眼睛弯起来。“谢谢姐姐！”
王护工在旁边说：“这孩子，今天开心坏了。”
坐在床边陪她聊了半小时。她给我看她画的画，说等她病好了要当画家。她说她爸在外地打工，等她好了就回来接她。她说她最喜欢看我的视频，因为姐姐笑起来很好看。
听着，偶尔点点头。
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：“姐姐，你还会来吗？”
看着她那双眼睛，和赵铁柱照片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会。”
她笑了。
走出病房关上门。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着眼。
脑子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。
赵铁柱的：“谢谢。”
苏晚晴的：“谢谢。”
睁开眼低头看手腕。倒计时：159:47:22。
还剩六天半。该干下一件事了。
掏出手机给美娜发消息：那个品牌活动，什么时候？
美娜：后天下午。怎么？
我：给我地址。
美娜发来一个定位。我看着那个定位，忽然想起林晚照的话：“有还魂者在网上看到你直播，认出了苏晚晴身体里的灵魂波频。”
后天那个活动，人很多。也许，会有“人”来找我。
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外走。到电梯口，电梯门开了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男的，四十来岁，穿着病号服，头上缠着绷带，脸色苍白。
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奇怪。不是那种“认出网红”的奇怪，是另一种。像看同类。
他慢慢走出电梯，从我身边经过。擦肩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话：
“第2次，对吧？”
猛地回头。他已经走远了，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手腕上倒计时闪了一下。159:33:18。
站在电梯口，手心全是汗。
电梯门关上，我靠着电梯壁，心跳还没平复。低头看手腕，倒计时又跳了一秒。
但这次跳的不一样——数字闪了一下金色，很淡，像错觉。
我揉了揉眼睛，再看，还是正常的蓝色。
脑子里林晚照的话忽然响起来：“你的波频很奇怪，像活了几辈子的人。”
几辈子？我才活了二十八年，算上赵铁柱和苏晚晴，也不过三条命。
但那个病号说“第2次”，林晚照说“波频奇怪”，老K说“吃够七个”……
我到底是谁？
赵铁柱的遗愿完成了。苏晚晴的也快了。
但有人盯上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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