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
我站在门口，让风吹了一会儿。
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电梯口那个人病号服，缠绷带，四十来岁，从我身边经过，轻声说：“第2次，对吧？”
他怎么知道的？
他也是还魂者？
还是老K的人？
我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，三楼血液科的灯还亮着。赵小雯应该还在看iPad，抱着我送的猪猪侠。
她不知道她爸死了。
也不知道刚才来看她的“苏晚晴姐姐”，身体里装的是她爸的魂。
这关系，想想都乱。
我拦了辆车，回滨江公寓。
车上刷手机，周子轩的热搜还在，但热度降了。新的话题顶上来，是个明星出轨的瓜。
互联网就这样，昨天的事，今天就忘。
也好。
到公寓楼下，我付钱下车，往电梯走。
经过大堂的时候，余光瞟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我没在意，继续走。
“陈默。”
我停住。
这个声音。。。
我慢慢回头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人，穿着灰色卫衣，牛仔裤，运动鞋。他站起来，朝我走过来。
那张脸。
我自己的脸。
不对，是陈默的脸。我原来的身体。
但现在站在那儿的，不是我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一米远，停下来。
“愣着干嘛？”他说，“找个地方坐坐？”
声音也是我的。
但我听出来了，那不是我的语气。我的语气没这么稳，没这么……冷。
“你……老K？”
他没回答，只是转身往外走：“前面有家咖啡厅，二十四小时的。”
我跟上去。
脑子有点懵，但腿在走。
出了公寓，往左拐，走两百米，有家便利店改的咖啡厅。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，这个点没人。
他坐下，我也坐下。
他看着我很奇怪。我每天都在镜子里看到这张脸，但从来没被人用这张脸盯着看过。
“苏晚晴的身体，用得惯吗？”他问。
我没回答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他自己点头，“刚开始都这样。换身体像换衣服，穿两天就合身了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老K。你不是知道吗？”
“你为什么在我身体里？”
他笑了。
那笑长在我的脸上，但绝对不是我的笑。我的笑是那种有点怂的、讨好的笑。他的笑是冷的，是看透一切的笑。
“你这身体，太弱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帮你练了练。”
我一愣。
“你看。”
他站起来，撩起卫衣下摆。
腹肌。
六块。
我低头看自己苏晚晴的身体，平坦的小腹，软软的。
“原来你那肚子，一层层的。”他放下衣服，坐下，“现在好多了。能打能跑，抗揍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的身体，被他练成了六块腹肌？
“你……你一直用我的身体？”
“一个多月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“你上热搜了。”他说，“直播那场，我看了。苏晚晴的身体，但眼神不对。那种眼神我见过——还魂者的眼神。”
我沉默。
“林晚照找过你了？”
我点头。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让我别去云南。”
他笑了，又是那种冷的笑：“她是对的。云南是陷阱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本来想去吃你。”他说得很平静，像说今天吃什么，“但你不在云南，在直播里出现了。我就来了。”
“来吃我？”
“嗯。但我改主意了。”
我盯着他，等下文。
他也盯着我，用我的眼睛。
“你这身体里的灵魂，有点意思。”他说，“第2次，身上就有好几个人的味儿。赵铁柱的，苏晚晴的，还有一个……我不认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说的是林晚照那个记忆碎片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“你吃了多少人了？”我问。
他歪着头想了想：“完整的，三个。碎片，不计其数。”
“完整的？”
“第7次转移之后，我变成了门。不是普通的门，是能走动的门。”他解释，“我可以吃还魂者的灵魂，消化掉，变成自己的能量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“那你要吃我？”
“本来是要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你身上有个东西，我不认识。我想先问问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救那个小女孩的时候，为什么犹豫了三秒？”
我愣住了。
救小女孩？
那是。。我想起来了。一章开头，我走那条巷子，听见小女孩哭，然后、然后什么？
我想不起来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记得。”他盯着我，“你只是不想说。”
“我真的不记得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。
“那天你在巷子里，听见小女孩哭。你冲进去，看到有人要伤害她。你冲上去，挨了三刀。然后你——犹豫了三秒。”
“我犹豫什么？”
“你问我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说：“那三秒里，你看着那个小女孩，眼神变了。像是……看到了别的东西。”
我心里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那三秒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“后来呢？”我问。
“后来你死了。”他说，“小女孩被人救了。救她的人，是她妈。”
“林晚照？”
他点头。
我脑子里轰的一下。
林晚照说，她女儿死了二十年了。她为了救女儿，做了第七次转移，变成了门。但她女儿用灵魂堵住了门，所以她没变成完全的门。
那、那天我救的小女孩是谁？
“她女儿，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？”
“是死了。”老K说，“但你那天看到的，是她女儿的灵魂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女儿一直在找机会复活。那天差点成功了，但你出现了。你的灵魂……对她来说，是引子。”
我听不懂。
“你不用懂。”他站起来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那三秒里，你看到了什么。那是我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他低头看我，用我的眼睛。
“我想知道，门那边有什么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我站起来：“等等！”
他停住，没回头。
“你……你不吃我了？”
“暂时不吃。”他说，“等你看到那三秒是什么，告诉我。我用你这身体换。”
“换什么？”
“换你活着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咖啡厅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那背影是我自己的——那件灰色卫衣我也有，牛仔裤我也有。但走路的姿势不是我的。我的姿势有点驼背，有点怂。他的姿势是直的，每一步都稳。
我的身体，被他练成了那样。
我低头看手腕。
158:33:47。
倒计时还在走。
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：如果我把那三秒的秘密告诉他，他就能拿回我的身体，然后我就能永远用苏晚晴的身体活着？
不对。
他说的是“用你这身体换”。
意思是，他告诉我那三秒是什么，我就永远拿不回我的身体了？
还是说，我可以拿回我的身体，但要把那三秒的秘密给他？
脑子乱了。
我坐回塑料椅上，让风吹着。
手机响了。
林晚照。
“喂？”
“老K找你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我想了想，说：“他问我，救你女儿的时候，为什么犹豫了三秒。”
那边沉默了。
很久。
“你怎么回答的？”
“我说我不记得。”
又是沉默。
“林晚照，那三秒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她没回答。
“我女儿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有点涩，“她不是二十年前死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是一直死不了。她的灵魂卡在门里，出不来，也进不去。那天……那天她差点出来了。”
“因为我？”
“因为你快死了。快死的人，灵魂是开的。她想借你的灵魂出来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下。
“那我那三秒……”
“你在看她。”林晚照说，“你看到她是什么了。”
“我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你告诉我。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，“你看到什么了？”
我闭上眼，拼命想。
巷子。黑。小女孩哭。我冲进去。有人。刀。我挨了三刀。我倒下。我看着那个小女孩。。。
“我什么都想不起来。”
林晚照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别想了。想起来的时候，告诉我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坐在那儿，看着街对面的路灯。
飞蛾绕着灯飞，一圈一圈的。
我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手机又响了。
美娜：晚晴，明天的活动改时间了，下午两点，地点发你。
我点开定位。
一个商场，在城西。
我回：知道了。
站起来，往回走。
到公寓楼下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电梯口那个病号。
他说的那句话：“第2次，对吧？”
他怎么知道的？
他也是还魂者？还是老K的人？还是……
不对。
老K刚才说，他是我身体里的。那电梯口那个人是谁？
我掏出手机，想给林晚照打电话。
但想了想，没打。
先自己查。
我进电梯，上楼，回家。
进门，开灯，坐在沙发上。
苏晚晴的家，一百四十平，江景，落地窗。我坐在那儿，看着窗外的夜景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赵铁柱。苏晚晴。林晚照。老K。电梯口的病号。
还有那个小女孩 林晚照的女儿，卡在门里的灵魂。
还有那三秒。
那三秒里，我到底看到了什么？
我闭上眼，拼命想。
巷子。黑。小女孩哭。我冲进去。有个人影。刀。我挨了三刀。我倒下。我看着那个小女孩。
她看着我。
她的眼睛
不是小孩的眼睛。
是空的。
像一扇门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手心全是汗。
那是、那是。。。
手机响了。
我低头看。
陌生号码。
接通。
“陈默。”
那个声音---电梯口病号的。
“你谁？”
“第六次的人。”他说，“林晚照让我找你。”
我愣了愣：“林晚照？”
“她没告诉你？”
“告诉我什么？”
“我在医院等你。明天下午三点，住院部一楼咖啡厅。别告诉老K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看着手机，脑子转不过来。
林晚照安排的？
她不是让我先完成苏晚晴的遗愿吗？
明天下午两点，苏晚晴有活动。三点，医院咖啡厅。
来得及吗？
倒计时：157:44:18。
还有六天半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江对面，高楼大厦的灯陆续灭了。半夜了。
那个病号说他是第六次的人。
第六次，就是林晚照那批的？
他找我想干什么？
不知道。
但明天就知道了。
我躺到床上，闭上眼。
脑子里闪过赵铁柱的脸，苏晚晴的脸，我自己的脸——老K用我的脸笑，冷的笑。
然后是那个小女孩的眼睛。
空的。
像一扇门。
我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。
睡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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