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走出天机阁的那一刻，陆羽感觉到了。
杀意。不是针对他——是针对他们。从三个方向同时锁定的杀意，像三根绷到极限的琴弦，随时会断。
“别回头。”他压低声音，拉住夏晓雪的手腕。她的手凉了一瞬，然后迅速回温——灵力在体内加速流转，做好了战斗准备。
“几个？”
“三个。元婴期。”
夏晓雪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元婴期。筑基中期对元婴期，差距大得像一只蚂蚁面对一头大象。但她的声音很稳：“天机阁的人？”
“不是。天机阁的气息是幽蓝色。这三个——”陆羽的“视气”全开，三种颜色的气息在他的感知里浮现——金色的、赤红色的、青灰色的。“仙庭的人。”
“仙庭？”夏晓雪的声音紧了一度。“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？”
“天机阁有内鬼。或者——仙庭一直在监视天机阁。”陆羽松开她的手腕，右手微微握拳。右臂上的符文开始发热，种子在胸腔里加速跳动。“能跑吗？”
“跑不过元婴期。”
“那就打。”
“……你疯了？筑基巅峰对元婴期？”
“不是打赢。是打出动静。天机阁的人会来。”
夏晓雪沉默了一秒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好。”
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出现。
第一个从屋顶落下，金色的剑光像一道闪电，直劈陆羽的天灵盖。元婴期的剑意压下来，空气都凝固了，脚下的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。
陆羽没有躲。他抬起右臂，一拳迎了上去。右臂上的符文在拳头接触剑光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——灵脉之树的力量。
轰——剑光碎了。金色的碎片在空气中四散，像被打碎的琉璃。仙庭剑修被反震力推出去三丈，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。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——不是恐惧，是意外。“守树人的力量……你才金丹期，怎么可能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第二个到了。
赤红色的刀光从侧面斩来，带着灼热的气浪，空气都被点燃了，发出焦糊的味道。陆羽来不及转身，夏晓雪动了。她从帆布包里抽出短刀，淡粉色的灵力灌进去，刀身上亮起一层薄薄的光——不是攻击，是格挡。她把全身的灵力都灌进了这一刀。
铛——赤红色的刀光撞上淡粉色的刀身，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夏晓雪被震飞出去，后背撞在路边的石墙上，嘴里喷出一口血。但她没有倒。她撑着刀站起来，挡在陆羽和那个赤红色刀修之间。
“走——！”她的声音嘶哑，但很坚定。
第三个没给她机会。青灰色的掌风从背后袭来，无声无息，像一条蛇。夏晓雪来不及转身，陆羽已经冲过来了。他一把把她拉到身后，用自己的后背接住了那一掌。
青灰色的灵力灌进他的身体，像一把钝刀，在他的经脉里搅。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，但他没有退。他转过身，右手握拳，一拳砸在那个仙庭修士的胸口。
金色的光芒从拳头落点的位置爆发出来。那个修士的胸口塌下去一块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，撞塌了半堵墙，被埋在碎石下面。
三招。三个元婴期，一个被震退，一个被挡住，一个被击飞。但陆羽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他们的灵力损耗巨大，而对方只是试探。
“不错。”金色的剑修收起轻敌的表情，手里的剑重新亮起来。“嬴启的转世，确实有两下子。但——”
他的剑举过头顶。金色的剑光暴涨，从一把剑变成了一把十丈长的光剑，剑意铺天盖地地压下来。元婴期的全力一击。
“到此为止了。”
剑落下来了。
陆羽把夏晓雪推到身后，右臂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。种子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跳动，小树在虚空中剧烈地摇晃。他把所有的灵力都灌进了右拳。
然后——
一道黑色的刀光从天而降，劈在那道金色剑光上。不是格挡，是斩断。金色的剑光从中间断成两截，碎片在空气中消散。
林渊从巷子的阴影里走出来。黑色的T恤，黑色的长刀，黑色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涌出来，像一团浓稠的墨汁。他的修为——元婴期。
“三个元婴期打一个金丹期？”林渊的声音很冷。“仙庭的人，越来越不要脸了。”
金色的剑修看着他，脸色变了。“林渊。天机阁的叛徒——”
“叛徒？”林渊的嘴角翘起来，不是笑，是一种比愤怒更冷的东西。“我只是看不惯天机阁给仙庭当狗。”
他举起长刀。黑色的刀光暴涨，像一道裂缝，把天都劈开了。
三招。刀光落下的瞬间，三个仙庭修士同时后退。金色的剑修挡了一刀，剑上多了一道裂纹；赤红色的刀修被刀气扫到，肩膀上的衣服裂开，血渗出来；青灰色的掌修刚从碎石里爬出来，看到那道刀光，又缩了回去。
“走。”林渊没有追。他转过身，看着陆羽。“天机阁的人马上到。但在这之前，仙庭的人还会再来。你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老赵那里。”夏晓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她靠在墙上，嘴角有血，但站得很稳。“城东。他以前是天机阁的人，但跟仙庭没关系。”
林渊看了她一眼，点了点头。“带路。”
二
老赵打开门的时候，表情变了三次。看到陆羽——意外；看到夏晓雪嘴角的血——皱眉；看到林渊——警惕。
“林渊。你来我这里干什么？”
“避难。”林渊的语气很平。“仙庭的人在正规区截杀嬴启的转世。天机阁有内鬼。你这里安全。”
老赵沉默了三秒，让开了门。“进来。”
院子里，老赵给夏晓雪疗伤。青色的灵力从掌心渗出来，包裹住她断裂的肋骨。骨头在复位，肌肉在愈合，淤血在消散。她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苍白，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。
“仙庭的人怎么知道你们在天机阁？”老赵的声音很低。
“天机阁有内鬼。”陆羽把天机阁阁主的话重复了一遍。“仙庭一直在监视天机阁。”
“不是监视。”林渊靠在槐树上，双手抱在胸前。“是渗透。仙庭的人早就混进了天机阁。天机阁阁主知道，但他动不了那些人。证据不足，动不了。”
“所以你离开了天机阁？”陆羽问。
“不是离开。是被赶走的。”林渊的声音很平。“我查到了内鬼的身份，但没有证据。阁主保不了我，内鬼要杀我。我只能走。”
陆羽沉默了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林渊看着他。“仙庭已经知道你在归墟了。他们不会停手。今天来三个元婴期，明天来五个，后天来十个。你能挡几次？”
“一个月后，我去地球。打开封印之地，取出盟约原本。”
林渊的眉毛挑了一下。“天机阁阁主告诉你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信他？”
“不信。但他说的关于仙庭的事是真的。”陆羽的声音很平静。“仙庭在渗透天机阁，在追杀我，在阻止我重订万界盟约。不管天机阁阁主有什么目的，至少在这件事上，我们是同一条战线。”
林渊看了他很久。
“嬴启的转世，”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“比嬴启本人聪明。”
“我不是嬴启。”
“我知道。嬴启不会在逃跑的时候还想着保护别人。”林渊的目光落在夏晓雪身上。“他只会一个人扛。”
夏晓雪的睫毛动了一下，没睁眼，但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老赵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她的伤好了。休息一天就能恢复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陆羽。“你要去地球，需要穿过混沌虚空。混沌虚空不是归墟——那里没有灵气，没有方向，没有时间。元婴期的修士进去都会迷路。”
“你有办法？”
老赵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。天机阁有一样东西——‘星盘’。万界的导航图，能在混沌虚空中找到方向。星盘在天机阁的宝库里。你需要去拿。”
“天机阁的宝库？”
“宝库在天机阁地下。守卫森严。但你是‘贵客’——你有令牌。”
陆羽掏出那块金色的令牌。
“这个能进宝库？”
“不能。但这个能让你不被守卫当场击毙。”老赵的表情很严肃。“进了宝库之后，能不能拿到星盘，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三
那天晚上，陆羽没有睡。
他坐在老赵院子的槐树下，闭着眼睛，感受体内的灵力。金丹期的灵力比筑基巅峰浑厚了不止十倍，丹田里的“小湖”已经变成了一片“海”。海面上泛着金色的光，和灵脉之树的金色树冠一样的颜色。种子里的小树苗长到了五尺高，枝叶茂密，根须扎进虚空的深处，连接到灵脉之树的根系上。他能感觉到那棵巨树的呼吸——吸气，呼气，吸气，呼气——和他的呼吸完全同步。
“睡不着？”
夏晓雪从屋里走出来，坐在他旁边。月光——紫色的天光——照在她脸上，她的气色好多了，嘴唇有了血色，眼睛也亮了。
“在想明天的事。”
“明天去天机阁宝库？”
“嗯。偷星盘。”
“偷？”夏晓雪挑眉。“你不是有令牌吗？”
“令牌只能保证我不被当场击毙。偷还是要偷的。”
夏晓雪忍不住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奇怪。明明是要去偷东西，说得像去菜市场买菜。”
陆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习惯了。在地球上的时候，我妈让我去买菜，我都是这个语气。”
夏晓雪看着他，笑容慢慢淡了。“你想家了。”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陆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嗯。”
“快了。一个月后，就能回去了。”
“不是回去。是去地球打开封印之地。不一定能回家。”
夏晓雪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陆羽。”
“嗯？”
“等封印之地打开了，盟约重新签订了，仙庭不追杀你了——你会回家吗？”
陆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会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——种地。”
夏晓雪愣了一下。“种地？”
“我家有几亩地。以前都是我爸一个人种。我走了之后，更累了。回去之后，我帮他种地。”陆羽的声音很平静。“麦子、玉米、花生。该种什么种什么。”
夏晓雪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一个金丹期的修士，灵脉之树的守树人，万界盟约的重订者——回去种地？”
“种地怎么了？”陆羽转过头看着她。“种地不丢人。我爸种了一辈子地，养活了一家人。我回去种地，怎么了？”
夏晓雪沉默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不是苦笑，不是无奈——是发自内心的、轻松的笑。
“没怎么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紫色的天空。“只是觉得——你这个人，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哪儿奇怪？”
“你有这么大的力量，这么大的使命，但你最想做的事，是回家种地。”
陆羽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天空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夏晓雪。”
“嗯？”
“等所有事都结束了——你也来。我教你种地。”
夏晓雪愣了一下。“种地？”
“嗯。河南的麦田，很漂亮的。到了收麦子的时候，满地都是金黄色，风吹过来，麦浪一层一层的，像海一样。”
夏晓雪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好。等所有事都结束了。我去河南，你教我种地。”
“说好了？”
“说好了。”
两个人并肩坐在槐树下，看着紫色的天空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槐花的香味——和地球上的槐花一模一样的香味。
陆羽闭上眼睛。种子在他的胸腔里安安静静地亮着，和小树的心跳同步。
他想起天机阁阁主的话——“你的每一个选择，都会影响万界的走向。”
他想起林渊的话——“嬴启不会在逃跑的时候还想着保护别人。”
他想起夏晓雪的话——“你去种地，我跟你去。”
他嘴角微微翘起来，慢慢地进入了修炼的状态。
明天，去天机阁宝库，偷星盘。后天，离开归墟，去地球。一个月后，打开封印之地，重订万界盟约。
然后——回家种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