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泰山之巅,风很大。
陆羽站在悬崖边上,往下看。黑沉沉的虚空,和四个月前一模一样。但这一次,他能看到虚空中流动的灵气——金色的、青白色的、淡粉色的,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,从地球的深处涌出来,流向归墟,流向万界。灵脉之树的根在地球的心脏里跳动,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。
夏晓雪站在他身边,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。晨风吹动她的马尾,淡粉色的头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陆羽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陆羽掏出星盘,灵力灌进去。青铜色的圆盘亮了起来,万界的星辰在盘面上缓缓流转。一条金色的丝线从地球连接到归墟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河。他把星盘举过头顶,金色的光幕从星盘上升起来,在他们面前展开,像一扇门。
“走吧。”他握住夏晓雪的手,踏进了光幕。
这一次的传送比上次快得多。金丹巅峰的灵力支撑下,混沌虚空不再是一片灰白色的浓雾,而是一条条清晰的灵脉通道。他们沿着归墟与地球之间的灵脉飞行,速度快得像流星。夏晓雪的手在他掌心里,很暖。
光幕在守树人之殿门口消散。紫色的天光从废墟间照下来,灵脉之树的金色树冠在远处闪闪发光。石殿还是老样子——塌了一半的屋顶,长满青苔的石板,壁炉里还有没烧完的柴火。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。
石蛋。
他瘦了,也高了。四个月没见,他长了好几公分,肩膀宽了一些,下巴上有了胡茬。修为——筑基初期。他坐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把短刀,正在削一根木棍。看到陆羽和夏晓雪,手里的刀停了。他站起来,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
“回来了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睛很红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修为呢?”
“金丹巅峰。”
“种地种的?”
“嗯。”
石蛋沉默了一会儿,走过来,一拳捶在陆羽肩膀上。“操。你走了四个月,连个信都不捎。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“没死。种地呢。”
“种地?你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,跑去种地?”
“怎么了?种地不丢人。”
石蛋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他转过身,朝石殿里喊了一声:“老赵!他们回来了!”
老赵从石殿里走出来。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,还是那张皱巴巴的脸,但他的气息——元婴巅峰。比四个月前更强了。
“回来了?”老赵的声音很平。
“嗯。天机阁怎么样?”
老赵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好。阁主被软禁了。”
陆羽的心沉了一下。“仙庭的人?”
“嗯。你走了之后,仙庭的人以‘协助调查’为名,进驻了天机阁。阁主不同意,他们就把阁主软禁了。现在天机阁的实际控制权在仙庭手里。”
“林渊呢?”
“林渊走了。你走的那天,他在泰山顶上挡了三个元婴期,受了重伤。伤好了之后,他说要去仙庭查内鬼的事,就走了。一直没回来。”
陆羽沉默了很久。“赵明远呢?”
“也被软禁了。他是阁主的人,仙庭上台之后第一个被清洗的就是他。”
“星盘的事,仙庭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星盘的保密等级很高,只有阁主和我知道。阁主被软禁之前,把星盘的事托付给了我。”老赵看着他,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,让我告诉你——去仙庭,找林渊。他在等你们。”
“仙庭?”夏晓雪的声音紧了一下。“那不是自投罗网吗?”
“不去仙庭,怎么救阁主?怎么清除内鬼?怎么重订盟约?”老赵的声音很平静。“阁主说,万界盟约重订之后,需要有人来执行。仙庭不会自愿放弃权力,魔界不会自动停止扩张,妖界不会自己团结起来。你需要帮手。林渊在仙庭,就是在给你找帮手。”
陆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怎么去仙庭?”
“星盘可以送你到仙庭的边缘区。仙庭不像归墟——那里的守卫很严,没有身份令牌,进不去正规区。但林渊在边缘区等你。”
“他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?”
“他不知道。他一直在等。”
陆羽看着老赵。“等了多久?”
“四个月。”
陆羽沉默了。林渊在仙庭的边缘区等了四个月。没有消息,没有支援,不知道要等多久,不知道等的人会不会来。但他一直在等。
“今天走。”陆羽说。“现在。”
“不休息一下?”夏晓雪看着他。
“不休息。林渊等了四个月,不能再等了。”
老赵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,递给陆羽。青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赵”字。“天机阁在仙庭的暗桩,看到这个令牌,会帮你。”
陆羽接过玉牌,收进怀里。“谢谢。”
老赵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回石殿里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小心点。仙庭不比归墟。那里的人,比天机阁的探子狠一百倍。”
他走进石殿,关上了门。
石蛋站在台阶上,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去了帮不上忙。”
“我筑基初期了!”
“仙庭的人,最低的是金丹期。”
石蛋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短刀,沉默了很久。“那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陆羽看着他。少年的眼睛很亮,不是灵气的亮,是那种“我已经失去太多人、不想再失去一个”的亮。“好。活着回来。”
石蛋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过身,走回石殿里,关上了门。
陆羽站在守树人之殿门口,看着紫色的天空。灵脉之树的金色树冠在远处闪闪发光,像一座远方的灯塔。夏晓雪站在他身边,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沿着废墟间的小路往东走。石蛋没有出来送。但陆羽知道,他站在石殿的窗户后面,看着他们。陆羽没有回头。
二
仙庭的边缘区比归墟的边缘区更荒凉。
没有废墟——是荒漠。灰白色的大地,一望无际,像月球的表面。地上没有草,没有花,没有树。只有风。灰白色的风,裹着沙砾,打在脸上生疼。天空是惨白色的,没有云,没有太阳,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,从四面八方照过来,分不清方向。
陆羽站在荒漠上,星盘在手里缓缓暗下去。“仙庭的边缘区。林渊在这里等了四个月。”
夏晓雪看着这片荒漠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在哪?”
陆羽闭上眼睛,把灵力灌进种子。小树在虚空中摇晃了一下,根须向某个方向延伸。他感觉到了——林渊的气息。很微弱,在西北方向,大约十里地。黑色的,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。“那边。”
两个人往西北走。荒漠上没有路,只有灰白色的沙砾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风很大,把他们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。陆羽走在前面,右臂上的符文微微发着光,照亮了脚下的路。夏晓雪走在后面,手按在刀柄上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陆羽停下来。前方,荒漠上有一块巨石,一人多高,灰白色的,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巨石下面坐着一个人。灰色的袍子,兜帽压得很低,长刀横在膝盖上。他的气息——黑色的,冰冷的,像一把没有鞘的刀。但他的修为——从元婴期掉到了金丹初期。
“林渊。”陆羽走过去。
兜帽下面的人抬起头。林渊的脸比以前更瘦了,颧骨突出,眼眶深陷,下巴上全是胡茬。但眼睛还是那么亮——不是灵气的亮,是那种“还没死、还能打”的亮。他看到陆羽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你的修为——”
“被仙庭的人废了。”林渊的声音很平。“三个元婴期打我一个,打不过,跑不掉,被抓住了。他们废了我的修为,扔在这里等死。等了三个月,没人来。后来自己恢复了一点,从金丹初期慢慢爬到了金丹中期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从你回地球那天算起,四个月。我被关了三个月,恢复了一个月。”他站起来,长刀挂在腰间。“等了你一个月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会来?”
“不知道。但你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”林渊看着他。“天机阁被仙庭占了,归墟边缘区不安全,地球你刚回来。你只能来仙庭。”
陆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知道天机阁阁主被软禁了?”
“知道。就是他把消息传出来的。仙庭的内鬼不止一个,是一群。为首的是仙庭的二号人物——太虚真人。元婴巅峰,半步化神。仙庭阁主被他架空了,现在只是个傀儡。”
“太虚真人为什么要抓我?”
“因为你手里的种子。守树人的传承,灵脉之树的种子,万界盟约的修改权。谁拿到这些,谁就能控制万界的灵气分配。仙庭想独霸灵气,让万界的所有世界都依赖仙庭。”
“天机阁阁主呢?”
“被软禁在天机阁的地下室里。太虚真人留着他,是因为他是唯一知道封印之地入口的人。没有他,打不开封印之地。”
陆羽沉默了很久。“怎么救他?”
“硬闯不行。天机阁现在有仙庭的人守着,至少十个元婴期。你金丹巅峰,她筑基中期,我金丹中期。打不过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林渊看着他。“你有星盘。”
“有。”
“星盘能传送到万界的任何一个角落。天机阁的地下室,也是一个角落。”
“地下室有阵法保护。星盘进不去。”
“进得去。只要你跟天机阁阁主有连接。他是你的盟友,你的灵力跟他的灵力有共鸣。星盘能顺着这个共鸣,把你传送到他身边。”
陆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天机阁的档案里写的。我被赶走之前,看过。”林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陆羽。“天机阁地下室的阵法图。守卫换班的时间,阵法的节点,灵力共鸣的频率。都在上面。”
陆羽接过纸条,展开看。密密麻麻的字迹,画着复杂的阵法图。林渊的字很丑,但每一个细节都写得很清楚。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“被赶走之前。我知道有一天会用上。”
陆羽看着他。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被仙庭的人抓住?怕修为被废?怕死?”
林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怕。但怕也要做。”
他看了陆羽一眼。“你教我的。”
陆羽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?”
“在地球上。你说过很多次。”
陆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走吧。去天机阁。”
三
星盘的传送很短暂。不到三秒,金色的光幕在他们面前消散,陆羽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地下室里。
很小,只有一间普通房间大小。四面是石墙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铁门,紧闭着。墙角有一张床,床上躺着一个人。天机阁阁主。白头发,白胡子,脸上的皱纹比四个月前更深了。他的气息——很弱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。他看到陆羽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陆羽走过去,蹲在床边。“你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。”阁主的声音很虚弱,但很平静。“太虚真人要留着我,等守树人来了,用我当诱饵。”
“他知道我会来?”
“知道。他在等你。天机阁外面有十个元婴期,地下室门口有两个。你一进来,他就知道了。”
陆羽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我来?”
“因为你必须来。”阁主看着他。“万界盟约重订之后,需要有人来执行。太虚真人是最大的障碍。不除掉他,盟约就是一纸空文。”
“我打不过他。金丹巅峰对元婴巅峰,差太远了。”
“不用你打。”阁主从枕头下面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陆羽。一块玉牌,巴掌大小,通体金色,上面刻着灵脉之树的图案。和天机阁阁主之前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天机阁的阁主令。持此令者,可调动天机阁的所有力量。天机阁不是只有太虚真人一个人。还有很多忠于阁主的人,他们被太虚真人压制着,不敢动。但你拿着这块令牌,他们会听你的。”
陆羽接过玉牌,收进怀里。“你呢?”
“我?我老了。走不动了。”阁主的声音越来越弱。“天机阁的未来,交给你了。万界的未来,交给你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呼吸越来越弱,越来越慢。陆羽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阁主。”
“嗯?”
“嬴启等了两千年,不是为了让我成为他。是为了让我做他做不到的事。你等了我四个月,也不是为了让我看着你死。”
阁主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“那你要做什么?”
陆羽站起来。“带你出去。”
他转过身,面朝铁门。右臂上的符文亮了,青白色的光从符文里涌出来,照亮了整个地下室。种子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,小树在虚空中疯狂地生长。他把灵力灌进右拳,一拳砸在铁门上。
轰——
铁门碎了。碎片飞出去,砸在走廊的墙壁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走廊里站着两个人。仙庭的守卫,金丹巅峰。他们看到陆羽,脸色变了。陆羽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。他冲过去,右拳砸在第一个人的胸口,左肘砸在第二个人的脸上。两个人同时飞出去,撞在墙上,昏了过去。
他转过身,走回地下室,把阁主背在背上。很轻,像背一捆干柴。
“走。”他对夏晓雪说。
三个人冲出地下室,沿着走廊往外跑。走廊很长,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。走廊的尽头,是一扇大门。门后面,是天机阁的大厅。
陆羽停下来。他感觉到了。门后面,有十个人的气息。十个元婴期。为首的,是太虚真人。元婴巅峰,半步化神。
“陆羽。”夏晓雪的声音很紧。“十个元婴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打不过。”
“不用打。”陆羽把阁主从背上放下来,交给夏晓雪。“带他走。星盘在你手里。传送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挡住他们。”
“你疯了?十个元婴期——”
“不用挡很久。三秒就够了。”
“三秒?”
“三秒。”陆羽从怀里掏出星盘,塞进她手里。“走。”
夏晓雪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“你答应过我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羽看着她。“等所有事都结束了,带你去学宫。吃胡辣汤。看麦田。照相。种地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答应过的事,一定会做到。”
夏晓雪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擦了擦眼睛,把阁主背在背上,启动了星盘。金色的光幕从星盘上升起来,包裹住她和阁主。
“三秒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“我等你。”
她踏进了光幕。光幕消散了。
陆羽转过身,面朝大门。右臂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,青白色的光从符文里涌出来,照亮了整个走廊。种子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小树在虚空中剧烈地摇晃。灵脉之树的力量从地底涌上来,灌进他的经脉,灌进他的丹田,灌进他的每一条经脉。
他抬起右拳。金色的光芒在拳头上凝聚,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亮到整条走廊都被照得白茫茫一片。然后他砸出了那一拳。
轰——
大门碎了。碎片飞出去,砸在大厅里,砸在那些元婴期修士的身上,砸在太虚真人的脚下。大厅里的十个人同时看向他。太虚真人站在最前面,白袍白发白须,仙风道骨,但他的眼睛是冷的。他看着陆羽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嬴启的转世。你终于来了。”
陆羽站在走廊口,右拳上的光芒还没有散尽。“来了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
太虚真人笑了。“金丹巅峰,一个人,打十个元婴期?你以为你是化神期?”
“不是化神期。”陆羽抬起右臂。符文在手臂上流转,青白色的光和他的心跳同步。“但我不是一个人在打。”
他把手按在地上。灵力灌进地板,灌进天机阁的地基,灌进大地深处的灵脉。灵脉之树的力量从地底涌上来,和他的灵力融合在一起。整座天机阁亮了。墙壁上的符文亮了,地板上的符文亮了,天花板上的符文亮了。青白色的光从每一个角落涌出来,汇聚成一片光的海洋。
太虚真人的脸色变了。“灵脉共鸣——你才金丹期,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不是我的力量。”陆羽站起来。“是树的力量。”
他抬起手。天机阁里的光涌上来,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把剑。不是实体的剑,是光凝成的剑。青白色的,上面流转着金色的符文。
太虚真人后退了一步。“杀了他!”
十个元婴期同时动了。金色的、赤红色的、青灰色的、幽蓝色的灵力从十个方向涌过来,像十道洪流,要把陆羽吞没。陆羽没有躲。他挥下了剑。青白色的剑光从剑身上涌出来,像一道瀑布,劈向那十道洪流。剑光所到之处,灵力像纸一样脆弱,一触即碎。十个元婴期的全力一击,在剑光面前像泡沫一样消散了。
剑光没有停。它劈向太虚真人。太虚真人抬起双手,金色的灵力在面前凝聚成一面盾牌。剑光撞上盾牌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盾牌裂了。太虚真人被震飞出去,撞在天机阁的墙壁上,嘴里喷出一口血。他滑下来,跪在地上,看着陆羽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。
“你——你不是金丹期——”
“我是守树人。”陆羽把光剑收起来。右臂上的符文暗了下来,种子的心跳慢了下来。他的腿在发抖,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疼。但他站着。“万界盟约已经重订了。灵脉之树不会死。灵气会回到万界的每一个角落。仙庭不能再独霸灵气。”
他看着太虚真人。
“你可以杀我。但杀了我,灵脉之树会知道。万界会知道。盟约已经刻在树上了,改不了。你杀了我,还会有下一个守树人。嬴启等了两千年等到了我。我也可以等两千年,等下一个。”
太虚真人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笑。
“嬴启没有看错人。”他站起来,擦了擦嘴角的血。“我输了。”
他转过身,走出天机阁的大门。十个元婴期跟在后面,没有人回头。
大厅里安静了下来。陆羽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,右臂上的符文彻底暗了,种子在胸腔里微弱地跳着。他的腿在发抖,经脉疼得像要断掉。但他站着。
夏晓雪从大门外面跑进来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脸上有泪痕。她跑到他面前,看着他,嘴唇在发抖。
“三秒。”她的声音很哑。“你用了三分钟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答应过我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羽伸出手,擦掉她脸上的泪。“我答应过的事,一定会做到。”
夏晓雪看着他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的胸口。肩膀在颤抖,但没有哭出声。陆羽的手慢慢抬起来,放在她的背上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没哭。”
“你肩膀在抖。”
“是风吹的。”
“大厅里没风。”
夏晓雪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。“你这个人——能不能别每次都拆穿我?”
陆羽笑了。“你教我的。”
夏晓雪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她擦了擦眼泪,退后一步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回家。”
“回家?”陆羽看着她。
“回家。河南。麦田。你答应过我的,等所有事都结束了,带我去学宫。吃胡辣汤。看麦田。照相。种地。”她顿了顿,“还有——教我种地。”
陆羽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回家。”
两个人走出天机阁的大门。紫色的天光照在脸上,灵脉之树的金色树冠在远处闪闪发光。陆羽回头看了一眼。天机阁在晨光中安安静静地立着,像一个沉睡的老人。阁主会回来的。林渊会回来的。天机阁会回到原来的样子。
他转过身,握住夏晓雪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走在归墟的街道上,影子被紫色的天光拉得很长。夏晓雪的手在他掌心里,很暖。远处,灵脉之树的金色树冠在天空中闪闪发光,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