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关以南，五十里，枯木林。
这里曾是北境商旅休憩的驿站，如今却成了死亡的中转站。
原本繁华的驿站废墟中，挤满了衣衫褴褛的难民。寒风卷着雪沫，无情地灌进他们破旧的棉衣里，哭喊声、咳嗽声、绝望的祈祷声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一曲悲凉的挽歌。
元凌和朵霞，就混迹在这群人中间。
为了掩人耳目，元凌收敛了全身的紫金神火，将那枚幽蓝色的“虚空抑制器”贴肉藏在胸口。他脸上涂满了锅底灰，身上披着一件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破烂羊皮袄，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中年乞丐。
朵霞则用一块脏兮兮的头巾裹住了那头惹眼的金发，脸上抹了几道泥痕，原本娇嫩的皮肤被冻得通红，手里拄着一根木棍，搀扶着“病重”的元凌。
“四……公子，还要走多久？”
朵霞压低声音，借着风声掩护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。
“别说话，看前面。”
元凌微微抬头，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，看向枯木林的出口。
那里，原本应该是通往南方的官道，此刻却被一道巨大的黑影封锁了。
那是一头身高超过三米的“虚空猎犬”。它有着狼的外形，但全身覆盖着黑色的晶体鳞片，脊背上长满了倒刺，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风雪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在它身后，还有十几只同样狰狞的怪物，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，偶尔扑向落单的难民，撕咬几口后便嫌弃地踢开。
“它们在筛选。”
元凌心中一沉，“神界的情报没错，虚空生物在进化。它们在寻找体质特殊的人类，用来献祭给那个所谓的‘母巢’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绕路吗？”朵霞紧张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软剑。
“绕不过去。”元凌摇了摇头，“这片枯木林是唯一的屏障，出了林子就是平原，一旦暴露在平原上，我们会被天上的虚空翼魔当成活靶子。只能混过去。”
“混过去？”
“对。”元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记住，无论看到什么，都不要出手，不要暴露。我们是难民，不是神仙。”
就在这时，前方的队伍突然骚动起来。
“啊——！救命！救命啊！”
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，突然被一只虚空猎犬盯上了。那猎犬似乎闻到了妇人身上的某种气息，低吼着逼近。
周围的难民吓得四散奔逃，却没人敢上前帮忙。
“滚开！别过来！”妇人绝望地尖叫着，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砸向猎犬。
“嗷！”
猎犬被激怒了，猛地扑了上去，利爪挥下，瞬间将妇人的肩膀撕开一道血口。
鲜血飞溅。
那股血腥味瞬间刺激了周围所有的怪物。
十几双猩红的眼睛同时转了过来，死死盯着这群“食物”。
“该死！”
朵霞浑身颤抖，眼中满是怒火，“四哥，它们要杀人了！我们……”
“忍住！”
元凌一把按住朵霞的手，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肉里，“一旦动手，我们就死定了。那妇人的血里有‘风属性’灵力，她是阿柴族的人！如果你现在暴露身份，它们会立刻锁定你！”
朵霞咬破了嘴唇，泪水混合着泥水流下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猎犬张开血盆大口，咬向妇人的脖颈。
“噗嗤！”
鲜血喷涌，妇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那只猎犬似乎尝到了甜头，它并没有离开，而是继续在人群中嗅探，一步步向朵霞和元凌的方向逼近。
“它过来了……”朵霞屏住了呼吸，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袖中的剑柄。
元凌低着头，身体微微佝偻，看似在瑟瑟发抖，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到了极致。
那猎犬走到了他们面前。
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朵霞，鼻翼耸动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吼……”
它低吼一声，巨大的头颅凑近朵霞的脸，腥臭的口水滴落在朵霞的脚边。
朵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元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咳咳……呕……”
他弯下腰，吐出了一大口黑血，身子一歪，直接倒在了那猎犬的脚边，看起来就像是个快要病死的路人。
猎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。
它嫌弃地嗅了嗅元凌身上的味道——那是混合了腐烂、疾病和绝望的气息，对追求纯净灵力能量的虚空生物来说，这是“坏掉的食物”。
“嗷呜！”
猎犬打了个喷嚏，不屑地踢了元凌一脚，然后转身去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
但元凌并没有起身。
他趴在冰冷的雪地上，透过人群的缝隙，看到那只猎犬正在远处撕咬一名年轻男子。
那个男子的皮肤下，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金光。
“那是……”
元凌瞳孔微缩，“神界的人？不，是混血种。”
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那个被撕咬的男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他的身体并没有死去，而是开始剧烈膨胀。
“呃啊——！！”
“咔嚓！咔嚓！”
骨骼爆响的声音令人牙酸。
男子的皮肤瞬间炸裂，黑色的晶体从血肉中刺出，短短几秒钟，他就变成了一只更加强壮、更加扭曲的“虚空战士”。
“转化……它们能直接转化人类！”
元凌心中巨震。
这比单纯的杀戮更可怕。这意味着，虚空大军可以一边战斗，一边通过感染人类来补充兵力，源源不断，无穷无尽！
“走！”
元凌一把拉起呆滞的朵霞，趁着怪物转化的混乱，混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，拼命向枯木林深处挤去。
他们不敢回头，只能一直走，一直走。
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，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去，两人才敢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。
“呕——”
朵霞跪在雪地上，剧烈地呕吐着。
她这辈子杀过很多人，见过很多血腥场面，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恶心和无力。
那种看着同胞被屠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，几乎摧毁了她的心理防线。
元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馒头，递到她嘴边。
“吃。”
朵霞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元凌。
“不吃，就会死。”元凌的声音冷硬如铁，“死了，就什么都做不了了。那个母巢，还在等着我们去毁掉。”
朵霞颤抖着接过馒头，狠狠地咬了一口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，混着馒头一起咽进肚子里。
“四哥……”
她哽咽着，“我们真的能赢吗？它们……它们太可怕了。”
元凌转过身，看向北方那片被暗红色光晕笼罩的天空。
“能。”
他伸出手，按在胸口那枚幽蓝色的晶体上。
“因为它们有弱点。”
“什么弱点？”
“贪婪。”
元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它们贪婪地吞噬一切，这就意味着，它们没有防备。只要我们能混进那个母巢的腹地……”
“我就用这枚‘抑制器’，引爆我的星辰之心。”
朵霞猛地瞪大了眼睛：“你要自爆？！”
“不是自爆。”
元凌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，“是‘格式化’。”
“我要用神格的力量，配合抑制器，制造一个小型的‘时空黑洞’，把那个母巢，连同这片北境的虚空大军，全部吞进去！”
“但这需要时间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元凌看着朵霞，“所以，在最后的决战到来之前，我们要像幽灵一样，潜伏在它们的心脏里。”
“准备好了吗？圣女殿下。”
元凌向她伸出了手，“欢迎来到地狱。”
朵霞看着那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擦干了眼泪，眼中的恐惧逐渐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。
她伸出手，紧紧握住了元凌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把地狱……烧个干净。”
风雪呼啸，掩盖了两人的足迹。
他们转身向北，逆着人流，向着那片死亡的深渊，一步步走去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