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如刀，割面生疼。
元凌和朵霞并没有走远，他们绕了一个大圈，重新回到了枯木林边缘的一处乱葬岗。
这里堆满了被虚空猎犬撕咬后遗弃的尸体，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。但在元凌眼中，这却是最好的掩护。
“脱衣服。”元凌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朵霞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。她没有丝毫犹豫，迅速脱下那件破烂的羊皮袄，只穿着贴身的单衣。
元凌从一具被撕碎的虚空猎犬尸体上，费力地剥下了一张还在渗血的黑色皮囊。这张皮囊并不完整，上面布满了利爪的划痕，但依然保留着虚空生物特有的晶体鳞片。
“忍着点。”
元凌将那张冰冷、腥臭的兽皮裹在了朵霞身上，又用同样的方式，将另一张较小的兽皮披在了自己身上。
这种虚空猎犬的血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，接触皮肤的瞬间，就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肉里。
朵霞疼得浑身一颤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，但她死死咬着牙，一声没吭。
“这是‘血契伪装’。”元凌一边用兽筋将兽皮死死绑在身上，一边低声解释，“虚空生物依靠气味和能量波动识别同类。涂上它们的血，穿上它们的皮，我们在它们眼里，就是两只受了伤、掉队的‘低等眷属’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们会被腐蚀……”朵霞看着自己露在皮囊外的手，皮肤已经开始溃烂发红。
“用灵力护住心脉，别让皮肉伤侵蚀内脏。”元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，“这是唯一的办法。想要骗过魔鬼，就得先把自己变成魔鬼。”
做完这一切，两人趴在雪地里，屏住呼吸，将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，只保留一丝微弱的、混乱的虚空能量波动。
没过多久，地面开始震动。
“轰隆……轰隆……”
一支庞大的队伍从枯木林深处走了出来。
那不是人类军队，而是一支由虚空生物组成的“行尸走肉”军团。
走在最前面的，是几只体型巨大的“虚空重锤兽”，它们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深坑。而在它们身后，跟随着密密麻麻的“被转化者”。
那些曾经是人类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此刻他们的皮肤上都覆盖着黑色的晶体，眼神空洞，动作僵硬，像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迈着步子。
在他们中间，元凌看到了那个之前转化的“金光男子”。
此刻的男子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，他的半边脸变成了狰狞的兽吻，手中握着一把由骨刺形成的长刀，嘴里发出“荷荷”的低吼声，仿佛在催促着身后的队伍。
“那是……活人？”朵霞透过兽皮的缝隙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不，那是‘电池’。”元凌冷冷地说道，“它们在把人类运往深渊，作为母巢的养料。”
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。
元凌和朵霞像两只濒死的野狗，拖着残破的身躯，在雪地上艰难地蠕动。
一只虚空重锤兽路过他们身边时，停下了脚步。
它那巨大的鼻孔喷出一股热气，凑近元凌嗅了嗅。
元凌的心跳几乎停止。
他现在的状态极差，身上的紫金神火被强行压制，胸口的抑制器散发着幽蓝的冷光，与周围的虚空气息格格不入。
“吼？”
重锤兽似乎察觉到了异样，它抬起巨大的蹄子，狠狠地踩向元凌的头颅。
这一脚若是踩实，元凌的头骨绝对会粉碎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元凌突然张开嘴，模仿着虚空生物那种嘶哑、破碎的喉音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：
“嘎——嘶——！”
同时，他故意释放出一丝体内被压制的“星辰之力”，但这股力量被他扭曲成了狂暴、混乱的形态，就像是一只发疯的虚空兽。
重锤兽的动作停住了。
在它的低等智慧里，眼前这个“同类”似乎得了某种传染病，正在发狂。
“吼！”
重锤兽厌恶地后退了一步，抬起蹄子，像踢垃圾一样，将元凌狠狠地踢飞了出去。
“砰！”
元凌重重地撞在一棵枯树上，胸口一阵剧痛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但他硬生生将血咽了回去，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，摆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。
重锤兽不再理会这个“废物”，转身继续赶路。
“跟上……”
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，似乎是这支队伍的统领在发号施令。
那只“金光男子”转过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元凌和朵霞，没有任何停留，继续驱赶着人群向前。
直到最后一支队伍消失在风雪中，元凌才挣扎着爬起来。
“走。”
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扶起同样摔得不轻的朵霞。
“我们混进去了。”
……
两个时辰后。
绝望深渊的边缘。
这里原本是北境的一处大峡谷，如今却被无数黑色的晶体覆盖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搏动着的血肉巢穴。
大地在颤抖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肉的味道。
无数根粗大的触须从地底伸出，像巨树一样耸立在空中，顶端挂着一个个巨大的肉茧。那些肉茧里，隐约可见人类的轮廓，正在被某种绿色的液体慢慢消化。
而在峡谷的最深处，一座由白骨和黑曜石堆砌而成的祭坛上，悬浮着一颗巨大的、暗红色的眼球。
那是“母巢”的本体。
它每眨动一次，周围的空间就会产生一阵扭曲的波纹。
“天哪……”
躲在岩石后的朵霞，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这就是……我们要摧毁的目标？”
“不，那只是它的‘眼睛’。”
元凌趴在地上，目光死死盯着那颗眼球，以及眼球下方，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。
那里有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北境王族服饰，却满脸晶体纹路的人类。
他正跪在祭坛前，手中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似乎在向那颗巨大的眼球献祭。
“那是……北境的三皇子？”朵霞认出了那个人的装束，“传说他三年前失踪了，原来……”
“原来他早就投降了。”
元凌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。
“他把整个北境当成了投名状，换来了这副不人不鬼的躯壳。”
“四哥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朵霞握紧了袖中的软剑，“趁他献祭的时候，偷袭吗？”
“不行。”
元凌摇了摇头，“那个祭坛周围有‘虚空力场’，我们的灵力一旦爆发，还没靠近就会被弹开。而且……”
他指了指周围。
在峡谷的四周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被转化的士兵。粗略估计，至少有上万人。
“如果我们现在动手，就算能杀掉那个三皇子，也会被这上万只怪物淹没。我们的目标是毁掉母巢，不是来送死的。”
“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。”
元凌看着那颗巨大的眼球，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。
“等它‘进食’。”
“进食？”
“你看那些肉茧。”元凌指着空中的肉茧，“它们在消化人类，提取能量。当能量积蓄到顶点时，母巢会进行一次‘蜕皮’。那时候，它的防御力场会短暂消失，那颗眼球会暴露出来。”
“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朵霞看着周围不断运送过来的“食材”，“它们还在不断地补充能量，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不会太久了。”
元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。
那是他从神界带出来的最后一瓶“星辰露”。
“既然它们在进食，那我们就给它们加加餐。”
元凌拔开瓶塞，将那一小瓶晶莹剔透的液体，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脚边的一块腐肉上。
“这是高浓度的星辰能量，对虚空生物来说，是致命的毒药，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制造一场‘暴动’。”
“当这些怪物因为争夺食物而自相残杀时，就是我们要的混乱。”
“朵霞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元凌转过头，看着身边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圣女，此刻却满脸污泥、眼神坚毅的女孩。
“我们要在这地狱里，点一把火。”
“这把火，会烧穿这片天。”
朵霞深吸了一口气，从腰间摸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。
那是她用阿柴族的秘法制作的“爆炎符”，威力不大，但足以点燃这片充满可燃气体的峡谷。
“四哥，只要你一声令下。”
她看着元凌，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。
“我就把这地狱……变成烟花。”
风雪更大了。
而在风雪之下，两颗孤独而坚定的心，正在等待着那个毁灭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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