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色的光芒并没有散去，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空气中疯狂蔓延。
那只悬浮在半空中的晶体，此刻已经不再是拳头大小，而是膨胀到了磨盘大小。晶体表面的裂缝中，喷涌出浓稠如墨的黑雾，黑雾之中，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。
那是元凌。
或者说，是被虚空核心彻底侵蚀后的“元凌”。
他没有了双腿，下半身与黑雾融为一体，上半身虽然还保持着人类的形状，但皮肤已经变成了灰败的死灰色，上面布满了暗紫色的晶体纹路。
最可怕的是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巨大的、裂开到耳根的嘴，以及那只占据了整个面门的、散发着妖异紫光的独眼。
“规则……由我制定……”
那个声音不再是元凌温润的嗓音，而是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，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最后那名神将已经吓破了胆。
他堂堂神界清道夫，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，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。
“虚空……虚空魔神！你竟然真的变成了魔神！”
神将歇斯底里地尖叫着，手中的长戟疯狂地挥舞，一道道金色的雷霆劈向那个黑雾中的巨人，“滚回去！滚回虚空去！你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！”
“雷霆？那是神的怒火吗？”
元凌那张裂开的巨嘴微微张开，发出了一阵怪诞的笑声，“哈哈哈哈！太弱了！太弱了！”
他猛地抬起手，那只手已经变成了巨大的利爪，上面缠绕着紫色的闪电。
“你也配谈神？”
“轰！”
利爪挥下。
那名神将引以为傲的防御结界，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破碎。
“啊——！！”
长戟断裂，铠甲粉碎。
神将的身体被那只利爪狠狠拍进了地里，深深地嵌入了岩石之中。
但他还没有死。
元凌并没有给他解脱。
那只巨大的紫色独眼缓缓凑近被拍在地里的神将，独眼中倒映着神将那张惊恐扭曲的脸。
“告诉我，神界的那帮老东西，是不是在等着我回去？”
元凌的声音低沉而危险，“他们是不是觉得，只要我变成了怪物，他们就有理由把我抹杀，然后瓜分我的神格？”
“呸！”
神将吐出一口血沫，眼中满是仇恨，“元凌！你背叛了神界！你与魔族同流合污！你会被钉在耻辱柱上，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“背叛？”
元凌愣了一下，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。
“是你们先背叛了我！”
“是你们为了所谓的‘大局’，放弃了北境！是你们看着那些难民去死，却无动于衷！现在，你们又来审判我？”
“去死吧！”
元凌的利爪猛地收紧。
“咔嚓！”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。
那名神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被捏成了一团肉泥。
鲜血飞溅，染红了元凌那张灰败的脸。
但他并没有停下。
杀死了敌人，并没有让他体内的狂暴平息下来。
相反，那股杀戮的欲望，就像是被点燃的汽油，越烧越旺。
“不够……还不够……”
元凌那只巨大的独眼疯狂地转动着，他在寻找新的目标。
周围那些失控的虚空兽，那些还在游荡的怪物，此刻都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它们匍匐在地，瑟瑟发抖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但元凌并不满足于此。
他的目光，缓缓转向了那个一直站在不远处，早已吓呆了的身影。
朵霞。
她手中的软剑已经掉落在地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看着那个曾经温柔、强大、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四哥，此刻却变成了一头嗜血的怪物。
“四……四哥？”
她颤抖着，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！”
元凌猛地转过头，那只紫色的独眼死死盯着朵霞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，那只巨大的利爪高高举起，似乎下一秒就要拍下来。
“快走……”
那个熟悉的、微弱的声音，突然从元凌的喉咙里挤了出来，与那个怪异的嗓音交织在一起，显得无比痛苦。
“朵霞……快走……我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”
“我想……杀了你……”
元凌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扭曲的表情。那只紫色的独眼中，流下了一行黑色的泪水。
他在与体内的魔性抗争。
“不！四哥！我不走！”
朵霞哭喊着，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，“我不会丢下你的！你是元凌！你是那个为了保护我不惜自爆的元凌！你不是怪物！”
“吼——！！”
元凌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。
朵霞的靠近，让他体内的魔性更加疯狂。
那股属于虚空核心的贪婪本能，在疯狂地叫嚣着：吞噬她！她是纯净的灵力！她是最好的补品！
“滚开！！”
元凌猛地挥动手臂，一股黑色的气浪将朵霞狠狠地掀飞出去。
“砰！”
朵霞重重地撞在一块巨石上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却发现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断了一样疼。
元凌一步步向她走来。
每一步，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朵霞，那只巨大的裂嘴微微张开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。
“好香……”
他贪婪地嗅着朵霞身上的味道，“阿柴族的血脉……神界的圣女……吃了你……我就能彻底掌控这股力量……”
“四哥……”
朵霞看着那张陌生的脸，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她知道，现在的元凌，正在地狱的边缘挣扎。
如果她死了，元凌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。
如果她反抗，可能会激怒元凌，让他彻底变成魔神。
怎么办？
怎么办？！
就在这时，朵霞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口。
那里，挂着一枚小小的玉佩。
那是阿柴族的圣物——“静心玉”。
传说这枚玉佩里，封印着阿柴族先祖的一滴眼泪，拥有平复一切狂暴情绪的力量。
“静心玉……”
朵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她颤抖着手，抓住了那枚玉佩。
“四哥，如果你真的想吃我……”
她猛地将玉佩按碎在自己的掌心。
“那就连这个一起吞下去吧！”
“噗！”
玉佩碎裂的瞬间，爆发出一股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。
这股光芒并不强烈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，瞬间笼罩了朵霞，也笼罩了元凌。
“啊——！！”
元凌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。
那股白色的光芒，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，狠狠地刺入了他那只紫色的独眼。
“好烫……好疼……”
元凌捂着眼睛，痛苦地在地上打滚。
他体内的魔性，在这股纯净的力量面前，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尖叫。
“滚出去！这是我的身体！这是我的！”
元凌的意识在疯狂地呐喊。
他抓住了朵霞的手，那只巨大的利爪，狠狠地刺入了朵霞的肩膀。
鲜血直流。
但朵霞没有躲。
她只是死死地抱住元凌的头，将那股白色的光芒，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的体内。
“四哥，醒醒！我是朵霞啊！”
“你还欠我一顿烧鸡！你还说要带我去看南境的海！”
“你说过要教我剑法的！你说话不算数吗？！”
朵霞的哭喊声，混合着那纯净的白光，像是一根根钉子，狠狠地钉在元凌那即将崩溃的灵魂上。
“烧鸡……南境的海……”
元凌那只紫色的独眼，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那只巨大的裂嘴，慢慢地闭上了。
他身上的黑雾，开始缓缓消散。
那只刺入朵霞肩膀的利爪，也慢慢地松开了。
“朵……霞……”
那个熟悉的声音，再次响起，虽然微弱，却充满了人性的温度。
“快……快走……我……我快压不住了……”
“我不走！”
朵霞死死地抱着他，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，“要走一起走！要死一起死！”
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那块悬浮在空中的虚空核心晶体，突然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。
一只小小的、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子，从缝隙中爬了出来。
那是一只“虚空蛊”。
它是元凌在融合过程中，为了压制魔性，用自己的精血培育出来的“第二元神”。
那只小虫子爬到元凌的眉心，猛地钻了进去。
“轰！”
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，从元凌体内爆发出来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毁灭，而是……封印。
元凌用自己的神魂，强行将那头魔化的自己，封印在了这只“虚空蛊”里。
他的身体，开始迅速萎缩。
黑雾散去，露出了原本消瘦的身躯。
他身上的晶体纹路消失了，皮肤恢复了苍白。
那只紫色的独眼也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双紧闭的双眼。
“砰。”
元凌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，正好倒在朵霞的怀里。
他变回了那个普通的、没有了神格、没有了肉身力量的元凌。
除了胸口那块已经变成死灰色的晶体，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睡着了的普通人。
“四哥？”
朵霞颤抖着伸出手，探向他的鼻息。
微弱，但还有气。
她喜极而泣，紧紧地抱住元凌，放声大哭。
“你醒了……你终于醒了……”
“你这个混蛋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
就在两人相拥而泣的时候。
远处的天空中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破空声。
朵霞猛地抬头。
只见南方的天际线上，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。
那是一队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兵，他们骑着高大的黑马，手持长刀，气势如虹。
而在队伍的最前方，一面黑色的旗帜迎风招展。
旗帜上，绣着一个大大的“陈”字。
“是……南境的援军？”
朵霞愣住了。
“不。”
一个虚弱却冷静的声音，在她耳边响起。
朵霞低头，发现元凌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虽然疲惫，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。
他看着那面旗帜，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。
“那是陈墨砚的‘玄甲军’。”
“看来，我们的麻烦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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