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墨砚的玄甲军虽然撤走了，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。
元凌胸口的晶体跳动得越来越剧烈，那股被强行压制的魔性，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，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牢门。
“走……”
元凌推开朵霞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他的脸色灰败如死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，那只右眼已经彻底变成了紫色的竖瞳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。
“四哥，你的眼睛……”朵霞惊骇地捂住了嘴。
“别管我！快走！”元凌一把抓住朵霞的手腕，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，“陈墨砚虽然走了，但他一定会通知神界。现在的北境荒原，马上就会变成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要去哪？”
“迷雾沼泽。”元凌咬着牙，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，“那里是神界的盲区，也是……我唯一能压制魔性的地方。”
“迷雾沼泽？”朵霞脸色一变，“那是死亡禁区，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来！”
“那就做第一个。”
元凌不再废话，拖着虚弱的身体，拉着朵霞冲进了风雪中。
……
迷雾沼泽位于北境的最南端，是一片被古老诅咒笼罩的湿地。
这里终年弥漫着灰色的毒雾，空气中充满了腐烂的味道。地面上长满了扭曲的黑色灌木，偶尔能看到巨大的白骨半埋在泥沼中，那是远古巨兽的遗骸。
两人进入沼泽时，天色已经黑了下来。
“咳咳……”
元凌的咳嗽声越来越重。他胸口的晶体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，那些液体顺着他的皮肤流淌，所过之处，皮肤迅速晶体化，变成了坚硬的黑色甲壳。
“四哥！你怎么样？”朵霞焦急地扶住他。
“别碰我……”元凌的声音变得沙哑，“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……这里的虚空气息太浓了，它在……引诱我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前方的迷雾中，突然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。
“吼——”
低沉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朵霞握紧了软剑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“是‘沼泽潜伏者’。”元凌冷冷地说道，“它们是虚空生物的变种，专门在沼泽里捕食。对于现在的我来说，它们是……最好的补品。”
“补品？”
“我的魔性需要能量来压制，否则我会彻底失控。”元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，“朵霞，退后。我要……进食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只体型巨大的鳄鱼状怪物猛地从泥沼中窜出，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元凌。
“找死！”
元凌没有躲避。
他猛地抬起那只已经晶体化的右手，一把抓住了怪物的上下颚。
“咔嚓！”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。
那只体型比元凌大出三倍的怪物，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！
鲜血喷涌而出。
元凌并没有浪费这些血。他张开嘴，任由那些腥臭的血液流入口中。
随着血液的入腹，他身上的黑色晶体纹路开始迅速蔓延，原本紫色的竖瞳变得更加深邃，甚至隐隐透出一股金色的光芒。
“吼——！！”
元凌仰天长啸，声音中充满了暴虐与狂野。
周围的“沼泽潜伏者”似乎感受到了天敌的气息，纷纷后退，不敢再上前。
“四哥……”
朵霞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元凌，心中充满了恐惧，但更多的是心疼。
他在用怪物的方式，来维持人类的理智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
元凌转过身，看着朵霞。他的半张脸已经变成了狰狞的兽面，嘴里还滴着怪物的血。
“我现在……很丑吧？”
他惨然一笑，那个笑容牵动了脸上的晶体，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。
“不丑。”
朵霞走上前，伸出手，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。
“在我眼里，你永远是最帅的。”
元凌愣住了。
他看着朵霞那双清澈的眼睛，体内的暴虐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几分。
“傻瓜……”
他伸出那只晶体化的手，想要触碰朵霞的脸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“走吧。再不走，我就真的变成怪物了。”
……
两人在沼泽中艰难跋涉。
元凌的状态时好时坏。有时候他能正常行走，有时候又会突然失控，像野兽一样在地上爬行，甚至想要攻击朵霞。
每当这时，朵霞就会拿出那枚已经碎裂的“静心玉”粉末，涂抹在自己的手腕上，让元凌吸食她的血。
阿柴族的圣血，是唯一能安抚他体内魔性的东西。
就这样，他们走了三天三夜。
终于，在第四天的清晨，他们来到了沼泽的最深处。
这里有一片平静的湖水，湖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。
“到了。”
元凌瘫坐在湖边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身上的晶体化已经蔓延到了脖子，如果不及时治疗，用不了多久，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尊石像。
“这就是……压制魔性的地方？”朵霞看着那片湖水，疑惑地问道。
“不。”
元凌摇了摇头，“这里是‘灵魂之湖’。传说只有在这里，才能洗涤灵魂，重塑肉身。”
“重塑肉身？”朵霞眼睛一亮，“那太好了！四哥，你快进去！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
元凌苦笑一声，“想要重塑肉身，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“记忆。”
元凌看着朵霞，眼神变得无比复杂，“湖水会洗去我所有的记忆，让我变成一张白纸。然后，我需要用我的意志力，重新构建自我。”
“如果失败了呢？”
“那我就彻底消失，或者……变成一个新的怪物。”
朵霞沉默了。
忘记一切？忘记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？忘记北境的血海深仇？
这比死更残忍。
“四哥，一定要这样吗？”朵霞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有没有别的办法？”
“没有了。”元凌看着自己逐渐晶体化的身体，“陈墨砚说得对，我带着核心，就是个定时炸弹。只有重塑肉身，我才能真正掌控这股力量，而不是被它吞噬。”
“可是……如果你忘了我怎么办？”朵霞抓住他的手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，“如果你忘了我是谁，忘了我们经历过的一切……那我算什么？”
元凌看着朵霞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。
他抬起手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。
“朵霞。”
“如果我真的忘了你，那你就重新认识我一次。”
“如果我真的变成了怪物，那你就杀了我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……”
元凌深吸了一口气，眼神变得坚定。
“我要试一试。”
“我要把这段记忆，刻在灵魂的最深处。就算湖水能洗去一切，也洗不掉我对你的承诺。”
说完，元凌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那片白色的湖水。
“四哥！”
朵霞想要冲过去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。
元凌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。
“等我。”
“如果七天之后，我还没有出来。那你就……忘了我吧。”
话音未落，元凌纵身一跃，跳进了那片白色的湖水中。
“轰！”
湖面瞬间沸腾。
无数道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将整个沼泽照得如同白昼。
朵霞跪在湖边，看着那片翻滚的湖水，双手死死抓着泥土，指甲崩断，鲜血淋漓。
“四哥……你一定要回来……”
“一定要回来啊……”
风雪呼啸，掩盖了她的哭声。
而在湖底，元凌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折磨。
他的身体在溶解，他的记忆在消散。
那些关于北境的画面，关于神界的荣耀，关于朵霞的笑容……都在一点点离他而去。
“我是谁……”
“我叫……元凌……”
“不，我是……魔神……”
“不！我是元凌！我要回去！我要……守护她！”
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，元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在灵魂深处刻下了一个名字。
一个比他的生命更重要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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