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球。背面。永远看不见地球的那一面。
顾深站在灰色的月壤上,头顶是黑色的天空,没有星星——不对,有星星,但很暗。远处停着一艘母舰,黑色的,像一座倒扣的山。母舰表面有蓝色的纹路,像血管,一条一条的。
“外星人的母舰。”石像站在他旁边,风衣被风吹得哗哗响——月球上怎么会有风?顾深没想明白。
“你穿风衣不冷?”
“石头不怕冷。”
“月球没有空气。你说话我怎么听得见?”
“石像说话不用空气。直接传音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之前在地球上说话,也是传音?”
“对。你们人类耳朵能听到,是因为我模拟了声波。其实不用。”
“那你现在模拟了吗?”
“模拟了。不然你听不见。”
“那你别模拟了。月球上安静点好。”
石像不说话了。但顾深脑子里还是有它的声音——传音关不掉。
两人走向母舰。母舰没有门,但神念能“看到”入口——在底部,一个圆形的洞,直径五米。洞里很黑,但神念能探进去。里面很大,像一座城市。
“帝境初期。在母舰最深处。”顾深说。
“你能打过吗?”
“打不过也得打。”
“打不过就跑。”
“跑不了。这是月球。没地方跑。”
“那就认输。”
“认输当俘虏?”
“当俘虏也比死了强。”
顾深走进母舰。
里面很暗,但神念能“看到”一切。通道很长,两边的墙壁上有蓝色的纹路,和外面一样,一条一条的。像心跳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一个大厅。大厅很大,能装下一座足球场。大厅尽头坐着一个……人?
不是人。是能量体。一团光,人形的,蓝色的,没有五官。它坐在一张椅子上——椅子也是能量凝聚的。
“序列001。”能量体开口了,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,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你知道我要来?”
“知道。地球上的七个据点,都被你清理了。最后一个信号消失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跑?”
“跑?我是帝境。你是王者。我为什么要跑?”
能量体站起来,蓝色的光变得更亮。大厅里的温度骤降——不是冷,是压力。帝境的威压,像一座山压在肩上。
顾深膝盖弯了,但没跪。神王战甲承受了大部分压力,银光闪烁。
【承受帝境威压。战甲负荷:30%。】
“30%。”顾深咬着牙,“扛得住。”
能量体抬手,一道蓝色光束射向顾深。速度快,躲不开。顾深硬扛,光束打在胸口,战甲裂了一道口子。
【战甲受损程度:40%。】
“你的战甲不错。”能量体说,“能扛帝境一击。”
“能扛五下。升级过了。”
“那第二下呢?”
第二道光束射过来。顾深没扛,拔刀,影刃横在身前。光束打在刀身上,被劈成两半,从身体两侧飞过去。
“你的刀也能扛?”
“上古兵器。陨铁打的。”
能量体连续放出光束。顾深用刀挡,挡了七道,第八道没挡住——打在肩膀上,战甲又裂了。
【战甲受损程度:60%。】
“三下了。还有两下。”
“两下够了。”
顾深冲向能量体,影刃砍向它的“脖子”。能量体没有实体,刀砍在光上,穿过去了。
“你砍不到我。我是能量体。”
“能量体也是能量。”
顾深蹲下来,手按在地上。序列001·万法归宗——吞噬。大厅里的能量被吸进体内,包括能量体的“身体”。
能量体的蓝光变暗了。“你吞我的能量?”
“对。能量体就是能量。吞了你就没了。”
能量体拼命收回能量,但吞噬的速度比它收的速度快。它的身体越来越暗,从亮蓝变成浅蓝,从浅蓝变成灰白。
“你不能吞我。我是帝境。你吞了会炸。”
“试试。”
顾深加大吞噬。能量体的能量像洪水一样涌入体内,经脉撑得发涨,快要裂了。脑海中跳出提示:【能量储存量:200%……250%……300%……】
“要炸了。”石像在旁边喊,“别吞了!”
“再吞一点。”
【350%……400%……】
能量体的身体彻底暗了,从灰白变成透明,消失了。
脑海中炸开一行字:【吸收帝境能量。突破成功。当前境界:帝境初期。】
【储存量:420%。超出上限320%。自动压缩中……压缩完成。当前境界:帝境中期。】
帝境中期。
顾深站起来,浑身发光——不是战甲的光,是身体的光。灵气在体内翻涌,像海啸。神念范围覆盖了整个月球,甚至能探到更远的地方。
“你突破到帝境中期了?”石像看着他。
“嗯。吞了一个帝境,直接跳到中期。”
“那你现在能打过谁?”
“不知道。没试过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。母舰失去了能量体,开始崩塌。蓝色的纹路灭了,墙壁裂了,天花板掉下来。
“走。”顾深往外跑。
石像跟在后面。两人冲出母舰,跑了一公里,回头。母舰塌了,扬起一片灰色的灰尘,在月球上慢慢飘散。
“母舰毁了。”石像说。
“嗯。”
“外星人还会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但来了就打。”
石像沉默了一下。“你现在是帝境中期了。序列001。宇宙共主?”
“谁说的?”
“方振国。他说你打完母舰,就是宇宙共主。”
“他封的?”
“对。他说武者管理局给你发证书。”
“证书上写什么?”
“‘宇宙共主’四个字。盖武者管理局的章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宇宙共主是武者管理局封的?”
“对。权威认证。”
顾深不想说话了。
传送阵还亮着。两人走进去,蓝光一闪。
地球。北美。废弃工厂。
王胖蹲在传送阵外面,抱着滚滚,两个都睡着了。苏清月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保温杯。
顾深走出来。
苏清月看着他。“突破了?”
“帝境中期。”
“宇宙共主?”
“方振国说的?”
“嗯。证书在做了。”
顾深接过保温杯,喝了一口。甜的。
“什么汤?”
“红枣枸杞。补气。月球冷,寒气入体。”
“月球没有空气。不冷。”
“那你身体怎么是凉的?”
顾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确实凉。可能是能量体吞太多了,体温下降了。
“回去泡个热水澡。”
“嗯。”
王胖醒了,看见顾深,跳起来。“深哥!你活着回来了!”
“嗯。”
“帝境了?”
“中期。”
王胖眼睛亮了。“帝境中期!签名多少钱一张?”
滚滚从王胖肩上跳下来,跑到顾深脚边,爪子里攥着一张纸条。顾深打开。上面写着:帝境签名,一千万一张。签两千张,两百亿。电池股今天收盘五十块。浮盈一个亿。
“你还在炒股?”
一直在炒。核心资产不能停。
王胖凑过来。“滚滚,你赚了一个亿?”
浮盈。没卖。
“那什么时候卖?”
等深哥成宇宙共主。身价更高。
“已经是了。”
那等等。等证书发下来。证书上盖了章,更值钱。
王胖看着顾深。“深哥,滚滚比你还懂营销。”
“它本来就懂。”
苏清月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。“红烧肉。加鲍鱼。答应你的。”
顾深打开饭盒。红烧肉酱色油亮,鲍鱼切了花刀,铺在肉上面。他夹了一块,尝了尝。好吃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“那多吃点。吃完回家。”
“回哪儿?”
“江城。你爸妈做了饭,等你回去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他们知道我是宇宙共主了吗?”
“知道。方振国打电话说的。”
“他们什么反应?”
“你爸说‘宇宙共主是干嘛的?能当饭吃吗?’你妈说‘儿啊,妈给你做了饭。’”
顾深笑了。这是第一次笑。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是真笑。
王胖看着顾深。“深哥,你笑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笑起来真难看。”
“闭嘴。”
王胖闭嘴了。
滚滚从地上跳起来,跑到顾深脚边,爪子里攥着最后一张纸条。顾深打开。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核心资产,永不贬值。
顾深把纸条收进口袋。“走了。回家。”
一行人走出工厂。天亮了,太阳升起来,照在脸上,暖的。
石像站在门口,红围巾在风中飘。“我回神王殿了。地还没扫完。”
“你不是有分身吗?”
“分身扫得不干净。我自己扫。”
“那你去吧。”
石像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“苏清月,红烧肉什么时候教我做?”
苏清月回头。“明天。带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石像走了。步子很大,一步三米,很快就消失在晨光里。
方振国站在工厂外面,手里拿着一箱橘子。“庆功会。发橘子。”
“又发橘子?”王胖脸垮了。
“最后一箱。发完就没了。”
“下次发什么?”
“不发。你深哥是宇宙共主了。宇宙共主不发橘子,发勋章。”
方振国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盒子,打开。里面是一枚勋章,金色的,上面刻着“宇宙共主”四个字。
顾深看着那枚勋章。“这谁刻的?”
“老钱。用陨铁刻的。”
“陨铁?哪来的陨铁?”
“月球上捡的。你打母舰的时候,陨石掉下来,他捡了一块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老钱也去月球了?”
“没有。陨石掉在地球上了。砸在他工作室门口。”
“砸坏了什么?”
“砸坏了一个花盆。他让方振国赔。方振国说这是天灾,不赔。”
顾深把勋章收起来。“走吧。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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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城。老小区。六楼,没电梯。
顾深站在家门口,门开着,里面飘出红烧肉的香味。
“深深!”刘梅从厨房冲出来,围裙上全是油,“儿啊,妈给你做了饭!”
“妈。”
“瘦了。脸上没肉。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?”
“吃了。苏清月做的。”
刘梅看了苏清月一眼,笑了。“姑娘,谢谢你照顾我儿子。”
“阿姨,不客气。”
“进来进来。饭好了,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。还有汤,排骨莲藕汤。”
顾深走进屋。顾建国坐在沙发上,看着电视,头也不回。
“回来了?”
“爸。”
“宇宙共主?”
“嗯。”
“能当饭吃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还是我儿子。吃饭。”
顾深坐在饭桌前。王胖坐在旁边,滚滚蹲在他肩上。苏清月坐在对面。一家人,一桌菜。
刘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顾深碗里。“多吃点。外面吃不到妈做的菜。”
“妈,苏清月做的比你做的好吃。”
刘梅筷子停了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——你做的也好吃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王胖在旁边偷笑,被滚滚一尾巴抽脸上。
吃完饭。顾深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的街道。江城不大,但热闹。小孩在楼下跑,老人在树下下棋,年轻人在便利店买水。
方振国发来消息。顾深看了一眼。明天开会。发勋章。顺便讨论外星人母舰残骸的打捞方案。
顾深回了一个字:行。
滚滚从屋里跑出来,爪子里攥着最后一张纸条。它跳到栏杆上,把纸条递给顾深。
顾深打开。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核心资产。永不贬值。宇宙共主。回家吃饭。
顾深笑了。
这次是真笑。
【全书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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