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远书房里,檀香袅袅。
桌上一杯茶,凉透了,他也没叫人换。
他拆绷带的动作极慢,一圈圈往下扯,每拆一圈,眉头就皱一下,新长出来的粉嫩肉芽子,看着就疼。
顾深坐在对面,双手交叠放腿上,安安静静看着,一句话没催。
绷带拆完,活动了一下胳膊,
“今天让你来是”,苏明远说着抬手从抽屉摸出个铁盒。
盒子巴掌大,锈迹斑斑,跟秘境里那只,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他把铁盒“啪”一声推到桌子中间。
手指在盒子上停了一秒,才收回去,指节泛白。
“这是苏家三代守着的东西。”苏明远又开口,嗓子哑得厉害,“但它不归苏家,是李家的。”
顾深盯着铁盒,没动。
苏明远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了两下:
“三年前,李家实验室爆炸,我妈就在里面。她拼了命把这盒子弄出来……话没来得及说一句,人就没了。”
他端起那杯凉茶,咕咚一口灌下去。
喉咙狠狠滚了一下,像吞了块烧红的炭。
“萧家追了我三年,天天喊着要研究,其实我啥都不知道。”
顾深这才伸手,打开铁盒。
里面一枚黑色玉佩,刻着细密纹路,跟影刃上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他指尖一触,冰凉入骨。
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不是声音,是神魂共鸣的悸动。
顾深心底暗道:
这东西碰过神王碎片,但碎片不在这儿。
他把玉佩放回去,铁盒一合,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东西我拿了。”
苏明远愣了半秒,突然笑了。
那笑比哭还难看,嘴角扯了半天,才挤出两个字:
“……清月,就交给你了。”
顾深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。
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顿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她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你把她托付给我。”
苏明远没说话,只是端起那杯冷茶,又放下了。
顾深推门出去。
回廊尽头,苏清月背对着他,站在风口里。
风把她的长发吹得乱飞,她也没抬手理,脊背挺得像把枪。
顾深走过去,脚步不快,在她旁边站住。
“走了。”
苏清月没动,声音很轻,像风贴地吹:
“我爸……跟你说啥了?”
“他说,把你交给我。”
沉默。
风刮过回廊,树叶沙沙响。
过了几秒,苏清月轻轻点头,声音还是那么轻:
“……走。”
中午。
陈破军一脚踹开宿舍门。
他进门先扫一眼老周的仪器,再扫一眼顾深。
仪器黑着,老周正趴着打盹,被门一响吓得“嗷”一声,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。
“黄金中期了?”陈破军嗓门一落,像炸雷。
顾深点头,没废话。
陈破军从口袋摸出一包烟,捏一根,指间转了一圈——没点,又塞回去。
“萧家完了。萧战抓了,资产冻了,旁系跑光了,树倒猢狲散。”
王胖“噌”一下从床上弹起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:
“那萧燃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破军把烟塞回口袋,“出事之后,人蒸发了。”
苏清月站在窗边,手死死攥着那枚冰蓝色玉佩,指节白得透明。
她没说话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陈破军看了她一眼,没追问,继续开口:
“血刀盟也缩回去了,死了三个黄金,短期不敢再动。”
他顿了顿,丢下一颗炸弹:
“你弃权的事,我帮你抹平了。国赛名额直接给你,不用打。”
王胖眼睛瞬间亮成两盏灯:
“直接保送?啥理由?”
“破阵护城,功在江城。”陈破军走到门口,转身,眼神沉得像井水,
“京城不比省城。那边不讲道理,只讲拳头。”
门“哐”一声关上,震得窗纸都抖了一下。
老周坐回去,拍亮仪器,屏幕亮起,波形平得像一条直线。
王胖蹭到顾深旁边,压低声音:
“深哥,真去京城?”
顾深瞥他一眼:
“你聋了?”
“我又不聋!陈队吼那么大!”王胖挠着头,一脸兴奋。
下午。
顾深站在窗边,手里捏着那块黑玉佩。
他用神念扫了几遍,没能量,只有一股魂里魂外的熟悉感——像身上长出来的,却又想不起来。
王胖在旁边疯狂收拾行李。
衣服一件一件往包里塞,背包鼓得像个炸药包。
滚滚趴在旁边,一只小爪子死死按住一件花T恤,压得紧紧的。
“滚滚!松手!”王胖使劲拽两下,纹丝不动。
滚滚把头一埋,爪子把衣服压得更紧,还甩了甩尾巴,盖了个严实。
王胖瞪圆眼:
“深哥!你管管它!它抢我衣服!”
顾深没理,继续看玉佩。
老周头也不抬,冷冷补刀:
“你有点追求行吗?”
王胖不服气:
“我问深哥,又没问你!”
滚滚趁他俩吵,飞快叼出背包里另一件衣服,一溜烟藏床底,动作快得像贼。
王胖压根没发现。
天黑。
赵无极从武馆后门溜出来,背上挎着一只旧帆布包,勒得肩膀都变形了。
左手绷带还缠着,右手插兜里,走路很轻,像怕踩碎什么。
门口一个人都没有。
他站了两秒,抬步往城外走,脚步很稳。
刚走几步,他猛地停步。
对面巷子的阴影里,立着一道身影——
萧燃。
脸上血痂还没掉,衣服撕得破烂,腰却挺得笔直,像根钉子。
他站在黑暗里,不动,不声,不拦。
两人隔空对视。
风一吹,树叶响。
赵无极没说话,继续走。
萧燃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的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,然后拐过街角,消失。
萧燃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顾深把黑玉佩收进储物袋。
窗外月亮亮得刺眼,冷光洒在对面楼顶,把瓦片照得发白。
他想起苏明远那句“清月交给你”,
又想起陈破军那句“京城只讲拳头”。
三天后,京城。
宿舍里,王胖还在收拾,和老周吵得热火朝天。
滚滚趴在背包上,假装睡觉,肚皮一鼓一鼓。
苏清月站在门口,半只脚跨在外面,既不进来,也不抬脚。
门缝里一道细细的影子,安静得像不存在。
顾深看了她一眼,没叫。
她也没推门。
一夜无言。
风波未歇,前路已起。
【本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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