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振国开会从来不废话。但这次他废话了。
“核心大门,在上古遗迹最深处。”他站在屏幕前,指着上面那张模糊的卫星图,“之前没人进去过,因为没钥匙。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萧燃说。
“对。但问题不是钥匙。”方振国把地图放大,红点旁边出现一张照片——一扇石门,上面刻着三个洞。
“三个锁孔。”赵无极盯着照片,“一把钥匙。你上次说过了。”
“但我没说完。”方振国点了一下,照片旋转,门后面出现一条缝,很窄,“门后面是一条走廊。卫星探测到,走廊里有机关。”
“什么机关?”
“不知道。上一轮进去的人,走到门口就死了。死在第三个锁孔前面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两秒。
萧燃先开口。“怎么死的?”
“不知道。尸体被发现的时候,手里攥着钥匙。但钥匙插在第三个锁孔里。”方振国看着他们,“也就是说,他打开了前两个锁,死在第三个前面。”
“第三个锁孔有问题?”赵无极问。
“有可能。也有可能走廊里有别的东西。”方振国关掉屏幕,“所以这次,你们三个一起进去。一个人开锁,两个人盯着后面。”
“谁开锁?”赵无极问。
三个人同时看向顾深。
顾深看着照片上那三个锁孔,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把会发光的钥匙。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钥匙认你了。”萧燃说,“上次那个仿制品,你碰了就亮。这次原版的,也认你。”
“万一第三个锁孔有问题,我死了呢?”
“那你死了我们就不用进去了。”赵无极说得很认真。
顾深看着他。“你这话说得像个人吗?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赵无极靠在椅背上,“钥匙只认你。你死了,我们进去也没用。”
萧燃没说话,但点了点头。
方振国也没说话,但把一枚通讯器推过来。“带上。有事就喊。”
“喊什么?”
“喊救命。”方振国面无表情,“我会录下来,等你出来放给你听。”
顾深沉默了三秒。“你是在开玩笑?”
“我从来不开玩笑。”方振国转身就走。
回到宿舍,王胖正蹲在地上和滚滚玩抽乌龟。滚滚爪子小,抓不住整副牌,每次抽牌都抽歪,抽一张带出来三张。王胖就趁机偷看它的牌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深哥!回来了!”王胖抬头,“方振国说什么?”
“三个锁孔。一把钥匙。我开锁。”
王胖愣住。“三个锁孔一把钥匙?那怎么开?轮流插?”
“嗯。”
“那第三个锁孔万一有问题呢?”
“死了就不用进去了。”
王胖脸白了。“深哥,你别吓我。”
“没吓你。方振国说的。”
王胖沉默了几秒,突然站起来,从柜子里翻出一件东西——一件马甲,灰色的,很旧,上面缝满了口袋。
“这什么?”顾深看着那件马甲。
“防弹衣。”王胖把马甲抖开,“我花大价钱买的。黑市上搞的,能挡白银级一击。”
顾深接过来,掂了掂。很轻,像纸糊的。“白银级?”
“对。你现在黄金后期,白银级对你没用。但万一那机关是白银级的呢?多一层保护总比没有强。”王胖一脸认真。
顾深看着他,把马甲穿上。有点紧,但能穿。“多少钱?”
“别提钱。提钱伤感情。”
“你不说我就不穿了。”
王胖犹豫了一下。“三千块。”
“三千?”
“黑市价!原价五千,我砍了半天价!”
顾深看着他。这胖子,嘴上说伤感情,其实心疼得要死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盒子。她没进来,站在门口,把盒子放在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护身符。”
顾深捡起来,打开。里面是一枚玉佩,白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安”字。
“哪来的?”
“庙里求的。”
王胖凑过来看。“嫂子,哪个庙?灵吗?”
“灵不灵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心诚。”她转身就走。
王胖在后面小声嘀咕:“嫂子什么时候信佛了?”
“她不信佛。她信我死不了。”顾深把玉佩挂在脖子上。
第二天早上,天还没亮。顾深站在宿舍门口,手里攥着令牌。王胖抱着滚滚站在后面,滚滚嘴里叼着一包辣条,死活不松口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豆浆。她把豆浆塞进顾深手里,转身就走。
“又是豆浆?”
“你不是说噎得慌吗?”
顾深看着手里的豆浆。热的。她记得。
令牌亮了。金光缠上手腕,脚下空了。耳边是风声,还有王胖的喊声:“深哥——第三个锁孔有问题你就别开了——回来再说——”
眼前一黑,又一亮。
他落在石板上。青灰色的石板,很旧,上面有裂缝。头顶是灰色的天,没有太阳,没有云,什么都没有,像一块巨大的水泥板。前面是一扇石门,三米高,两米宽,上面刻着三个洞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萧燃落在他左边,刀已经拔出来了。
赵无极落在右边,手里攥着硬币。“门后面就是走廊?”
“嗯。”顾深走向石门。
三个锁孔,排成一排。第一个锁孔在左边,第二个在中间,第三个在右边。锁孔很深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把钥匙拿出来,银色的,发着蓝光。
“我先开第一个。”他把钥匙插进第一个锁孔。
咔嗒。钥匙转了一圈。锁孔亮了,金色的光从里面往外涌。石门震了一下,左边那扇往后退了一寸。
“第一个开了。”顾深把钥匙拔出来。
“继续。”萧燃站在他身后,盯着走廊方向。
顾深把钥匙插进第二个锁孔。卡嗒。钥匙转了一圈。锁孔亮了,金色的光。石门又震了一下,右边那扇也往后退了一寸。
“第二个开了。”他把钥匙拔出来,走到第三个锁孔前面。
第三个锁孔,和前面两个不一样。它更大,更深,里面有一股冷气往外冒。顾深把钥匙插进去。钥匙进去一半,卡住了。
“卡住了?”赵无极走过来。
“嗯。”顾深拧了一下,没动。又拧了一下,还是没动。
他把神念探进去。锁孔里面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钥匙插到一半,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他闭上眼,神念往里探。锁孔最深处,有一个凹槽,凹槽里面卡着一块石头。
石头。不是机关,是石头。不知道谁塞进去的。
“里面有石头。”顾深睁开眼。
“石头?”萧燃皱眉,“谁塞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自然掉进去的。”顾深把钥匙拔出来,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根铁丝,伸进去掏。
掏了半天,掏出来一块石头,指甲盖大小,上面刻着一个字:禁。
赵无极凑过来看。“禁?禁止进去的意思?”
“有可能。”顾深把石头扔掉,把钥匙重新插进去。
这次钥匙顺利插到底。他拧了一下。卡嗒。锁孔亮了,金色的光。石门震了一下,中间那扇往后退了一寸。三扇门齐平了,中间露出一条缝,很窄,只能侧身进去。
“开了。”顾深把钥匙拔出来。
萧燃第一个走进去。顾深跟在后面。赵无极走在最后。
走廊很短,走几步就到头。前面是另一个石室,很大,四四方方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门,在对面。门是关着的。石室中间放着一个石台,石台上面放着一个盒子。石台旁边站着一个石像。
石像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。“又来了?”
萧燃盯着它。“你认识我们?”
“不认识。但你们人类都长一个样。”石像打了个哈欠,“碎片在里面。自己进去拿。”
“我们不拿碎片。”顾深说。
“那你们来干嘛?”
“开门。”
石像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钥匙。“哦。那个门。”
“你知道那个门?”
“知道。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”
赵无极愣住。“什么都没有?”
“对。空的。”石像把刀往地上一杵,“五百年前就空了。你们人类来晚了。”
萧燃沉默了。赵无极也沉默了。顾深也沉默了。
石像等了一会儿。“怎么?不信?”
“不信。”萧燃说。
“不信你自己进去看。”石像往旁边让了一步,“门没锁。推就开。”
萧燃走过去,推了一下。门没动。他又推了一下,还是没动。
“锁着呢。”他回头看着石像。
石像挠了挠头。“锁着呢?不应该啊。上次我进去的时候还没锁。”
“你上次进去是什么时候?”
“四百年前。”
萧燃的脸黑了。“四百年前?”
“对。四百年前我进去拿了个东西。出来的时候忘关门了。”石像想了想,“可能是风吹的,自己锁上了。”
赵无极深吸一口气。“风吹的?这是石门。四百斤重的石门。风吹的?”
“那可能是地震。反正不是我锁的。”石像打了个哈欠,“你们自己想办法吧。我困了。”
它把刀往地上一杵,挂回天花板上,闭眼就睡。
三个人站在石室里,看着那扇关着的门。
萧燃拔刀。“砍开。”
“等等。”顾深走过去,手按在门上。神念探进去。门后面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门上有一层禁制,很薄,一碰就碎。
他把神念凝成一根针,刺了一下。禁制碎了。门自己弹开,里面是一个小房间,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还真是空的。”赵无极探头看了一眼。
萧燃把刀收起来,转身就走。
顾深站在门口,没动。空的?五百年前就空了?那方振国让他们来开什么门?
他低头看手里的钥匙。钥匙不亮了,蓝光没了,变成一把普通的铁钥匙。
脑海中显示:【核心大门已开启。钥匙能量耗尽。】
“耗尽了?”顾深把钥匙翻过来看。背面刻着三个字,很小。
他凑近看。一次性。
设计这门的人脑子是不是有坑?一把钥匙开三个锁就算了,还只能用一次?用了就废?
他走出石室。石像挂在天花板上,打着呼噜。萧燃和赵无极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。
他跟在后面。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房间。五百年前就空了?那五百年前谁来过?拿走了什么?
回到京城,天快黑了。王胖蹲在宿舍门口,滚滚趴在他肩上,两双眼睛同时盯着走廊尽头。看见顾深,王胖跳起来。
“深哥!怎么样?门开了吗?”
“开了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王胖愣住。“什么都没有?那你们去干嘛?”
“开门。”
王胖张了张嘴,没话说了。滚滚从他肩上跳下来,跑到顾深脚边,仰头看着他,叽叽叫了两声。
小黑从顾深肩上飞下来。“它说,你是不是被人耍了?”
顾深看着手里那把报废的钥匙。“有可能。”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水。她把水递给顾深,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钥匙。
“没用了?”
“嗯。一次性。”
她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“下次别去开这种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浪费钥匙。”
王胖在后面小声嘀咕:“嫂子,那不是钥匙的问题,是那门设计有问题。三个锁孔一把钥匙,还只能用一次。哪个缺德玩意儿设计的?”
苏清月没回头。
晚上,方振国发来消息。顾深看了一眼,把手机放下。王胖凑过来。
“深哥,谁发的?”
“方振国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明天开会。”
“又开会?”王胖脸垮下来,“这次开什么会?总结经验教训?还是写检讨?”
顾深把手机翻过来。屏幕上还有一行字:带钥匙回来。实验室要研究。
他把钥匙放在桌上。报废的,不亮了,就是一把普通的铁钥匙。老周明天看到这玩意儿,估计脸都要绿了。
王胖凑过来看。“深哥,这钥匙还能用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老周研究什么?”
“研究它为什么不能用。”
王胖想了想。“那不就是研究个寂寞?”
顾深没回答。他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,放在桌上。庙里求的,灵不灵不知道,但他活着回来了。也许真有点用。
滚滚从桌上爬过来,用爪子推了一下玉佩。没碎。它又推了一下,还是没碎。它回头冲王胖叽叽叫了两声。
“它说啥?”王胖问小黑。
“它说这玉佩质量不错。下次多求几个。”
顾深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。
下次?还有下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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