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振国开会从来不废话。但这次他不仅废话,还带着一沓A4纸来的。
“空房间。”他把纸拍在桌上,每个人面前甩了一份,“五百年前空的。但谁拿走的,拿走了什么,不知道。”
萧燃翻了两页,把纸放下。“所以你让我们去看空气?”
“不。让你们去看门。”方振国在屏幕上点了一下,出现一张照片——那扇石门,三个锁孔,和昨天一模一样。但照片上多了一个东西:门缝里夹着一块布,黑色的,很小。
“这是什么?”赵无极凑近看。
“布。昨天你们出来之后,门自己关上了。布是关门的时候夹住的。”方振国放大照片,“实验室分析过了,不是现代的东西。”
“上古的?”顾深问。
“对。而且是人为撕下来的。”方振国看着他们,“也就是说,五百年前那个人进去的时候,衣服被门夹住了。他撕了一块下来,跑了。”
王胖趴在会议室门口偷听,听到这里小声嘀咕:“跑那么急干嘛?后面有狗撵他?”
方振国头也不回。“门外那个胖子,进来。”
王胖僵住了,像被老师点名的差生。他推开门,讪笑着走进来。“方队,我就路过,路过。”
“坐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站着就行——”
“坐。”
王胖一屁股坐在顾深旁边,滚滚从他怀里探出脑袋,东张西望。方振国看了一眼那只老鼠,没说话,继续点屏幕。
“布料的成分检测出来了。上面有血迹,不是人类的。”
赵无极皱眉。“异兽的?”
“对。而且是很强的异兽。血液里残留的能量波动,比王者级还高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萧燃先开口。“五百年前,有人在遗迹里杀了一头比王者还强的异兽?”
“有可能。也有可能异兽是后来进去的。”方振国关掉屏幕,“但不管哪种情况,都说明一件事——那个空房间,以前装过东西。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赵无极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能让一个人冒着被门夹住的危险跑出来,肯定不是普通货色。”方振国从抽屉里拿出三张照片,推过来,“这是卫星新拍到的。”
顾深拿起照片。第一张是山洞,洞口有藤蔓,和他们去过的那个很像,但更大。第二张是石门,上面没有锁孔,只有一个凹槽,手掌大小。第三张是坐标,写在一张纸条上。
“新遗迹?”萧燃问。
“对。距离上一个三百公里。能量波动比神王殿低,但比普通遗迹高。”方振国看着顾深,“而且,那个凹槽,和你手上的戒指大小一样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顾深手上的银色戒指。
王胖凑过来看。“深哥,这戒指不是神王殿那个死人戴过的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这扇门,是神王殿的人设计的?”
“有可能。”方振国站起来,“明天出发。这次,把门打开,看看里面有什么。”
回到宿舍,王胖开始收拾东西。这次他没带辣条——滚滚蹲在他背包旁边,虎视眈眈地盯着,只要看见红色包装就扑上去。
“滚滚!你给我下来!”王胖把背包举起来,滚滚挂在他胳膊上,像一只毛茸茸的秤砣。
顾深坐在窗边,把照片拿出来看。那个凹槽,和他手上的戒指大小一样。神王殿的人设计的门?那里面装的是什么?又是三千斤大米?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饭盒。她放在桌上,转身就走。
“什么?”顾深问。
“红烧肉。”
王胖耳朵竖起来,把滚滚从胳膊上甩下来,冲过来打开饭盒。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红烧肉,酱色的,油亮亮的,闻着就香。
“嫂子!你做的?”
“食堂打的。”
王胖愣了一下。“食堂有红烧肉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新出的。”
王胖夹了一块塞嘴里,嚼了两下,表情变了。“嫂子,这味道不像食堂的。食堂的肉没这么嫩。”
苏清月没回头。“那就是我做的。”
王胖筷子停在半空,嘴巴张着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“你做的?你会做饭?”
“不会。第一次做。”
王胖低头看自己嘴里那块肉,又看看饭盒里剩下的,脸色复杂。“那这肉能吃吗?不会中毒吧?”
“你可以吐出来。”
王胖咽下去了。嚼都嚼了,吐出来多浪费。滚滚跳上桌,叼了一块就跑。王胖追出去:“滚滚!那是嫂子做给深哥的!你别偷吃!”
顾深夹了一块。甜的,咸的,都放了。和他妈做的味道不一样,但也不难吃。
“好吃吗?”苏清月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。
“还行。”
她没说话。但王胖从走廊那头跑回来的时候,小声嘀咕:“深哥,嫂子刚才笑了。就那种——嘴角翘了一下,然后又压下去了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我没看错!滚滚也看见了!”王胖指着蹲在角落啃肉的滚滚,“是吧滚滚?”
滚滚头也不抬,叽了一声。翻译过来大概是:关我屁事。
晚上,方振国发来消息。顾深看了一眼,把手机放下。王胖凑过来。
“深哥,谁发的?”
“方振国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明天六点集合。”
“六点?”王胖脸垮下来,“天都没亮呢。”
“天亮了就不用去了?”
王胖想了想,好像也对。
第二天早上,五点五十八分。顾深站在宿舍门口,手里攥着令牌。王胖抱着滚滚站在后面,滚滚嘴里叼着一块红烧肉,昨晚偷的,藏了一宿,居然还在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袋东西。她塞给顾深,转身就走。
“什么?”
“包子。这次买了豆浆。”
顾深打开看了一眼。包子,豆浆,还有一盒红烧肉,用保鲜膜包着,上面贴了一张纸条:给石像的。
王胖凑过来看。“嫂子,你还记得那个石像?”
“顾深说的。红烧肉放糖放盐都放。”
王胖看着那盒红烧肉,又看看顾深。“深哥,嫂子对你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就一个字?”
“嗯。”
王胖深吸一口气,转身就走。滚滚从他肩上跳下来,跑到顾深脚边,仰头看着他,叽叽叫了两声。
小黑翻译:“它说,你要是把嫂子气跑了,它跟你没完。”
令牌亮了。金光缠上手腕,脚下空了。耳边是风声,还有王胖的喊声:“深哥——记得把红烧肉给石像——别自己吃了——”
眼前一黑,又一亮。
他落在草地上。天刚亮,雾很大,草叶上全是露水。前面是一个山洞,比上次那个大两倍,洞口没有藤蔓,光秃秃的,像一个张开的嘴。
萧燃落在他左边,刀插在腰间,头发上挂着露珠。赵无极落在右边,打了个哈欠,眼眶发黑。
“昨晚没睡?”顾深问。
“睡了。没睡着。”赵无极揉了揉眼睛,“方振国半夜两点发消息,说门后面可能有危险。让我做好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?”
“写遗书。”
顾深沉默了。“你写了?”
“写了。”赵无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折成四折,“你写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现在写。万一进去出不来呢?”
顾深看着他。“你是在咒我?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赵无极把遗书塞回口袋,“走吧。”
山洞里很黑,比上次那个还黑。萧燃走在最前面,脚步声很轻。顾深走在中间,手按在影刃上。赵无极走在最后,手里攥着硬币,硬币转得飞快。
走了不知多久,前面有光。不是金色的,是白色的,很冷,照在石壁上,照出三个人的影子。
“到了。”萧燃说。
前面是一个石室,不大,四四方方。石室中间放着一扇门,没有墙,就一扇门立在那儿,像谁家拆下来的旧门板。门是石头的,上面有一个凹槽,手掌大小。
“就是这扇门?”赵无极走过去,推了一下。门没动。
顾深走过去,把手按在凹槽上。戒指亮了,银色的光从指缝里往外涌。门震了一下,没开。又震了一下,还是没开。
“不对。”他把手收回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需要别的东西。”顾深闭上眼,神念探进去。门里面是空的,但凹槽深处有一个机关,需要两样东西同时触发——戒指,和别的什么。
他睁开眼。“还需要一把钥匙。”
“又是钥匙?”赵无极脸黑了,“上次那把一次性钥匙还没研究明白呢。”
“不是那种钥匙。是……”顾深想了想,“是血。”
“血?”
“对。这扇门认主。戒指是信物,血是证明。”
萧燃拔刀,在手指上划了一下,血滴在凹槽里。没反应。
赵无极也划了一下。还是没反应。
两人看着顾深。顾深叹了口气,咬破手指,把血滴进去。凹槽亮了,白光从里面往外涌。门自己开了,里面是一个小房间,不大,摆着一张石桌,石桌上放着一个盒子。
“就一个盒子?”赵无极走进去。
顾深跟在后面。盒子是木头的,很旧,上面刻着一个字:封。
“封?封印的封?”萧燃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深伸手去拿盒子。
手碰到盒子的瞬间,盒子亮了。光从里面往外涌,刺眼。他闭上眼,耳边响起一个声音,很老,很慢,像生锈的铁门在开。
“第七代主人,你来了。”
顾深睁开眼。盒子已经开了,里面躺着一样东西:一块令牌,黑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令”字。
他拿起来。脑海中显示:【神王令认主。可调动神王殿所有资源。权限等级:最高。】
“最高权限?”顾深看着手里的令牌。
赵无极凑过来看。“神王令?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但听起来很厉害。”萧燃盯着令牌,“神王殿的最高权限,你拿到这个,就能调动神王殿所有资源?”
“嗯。”
赵无极沉默了一下。“那神王殿有什么资源?”
“三千斤大米。放了三千年。”
赵无极的脸抽了一下。“除了大米呢?”
“不知道。没仔细看。”
赵无极深吸一口气,转身就走。
顾深把令牌收起来,走出石室。走到洞口,他停下来,从储物袋里把那盒红烧肉拿出来,放在洞口一块石头上。
萧燃看着他。“你干嘛?”
“给石像的。上次那个石像,说要吃红烧肉。”
“它不在这儿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万一它巡逻辑呢?巡逻巡到这儿了呢?”顾深把红烧肉放好,转身就走。
赵无极在后面嘀咕:“石像还会巡逻?”
“它连红烧肉放糖放盐都要问,巡逻有什么奇怪的?”
回到京城,天亮了。王胖蹲在宿舍门口,滚滚趴在他肩上,两双眼睛同时盯着走廊尽头。看见顾深,王胖跳起来。
“深哥!怎么样?门开了吗?”
“开了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令牌。”顾深把神王令拿出来。
王胖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。“神王令?干什么用的?”
“调动神王殿所有资源。”
王胖眼睛亮了。“那三千斤大米也能调动?”
“能。”
“那拿出来啊!三千斤呢!能卖不少钱!”
顾深看着他。“你要卖?”
“不是卖!是——哎呀,放着也是放着,万一坏了呢?”
“已经放了三千年的。要坏早坏了。”
王胖张了张嘴,没话说了。滚滚从他肩上跳下来,跑到顾深脚边,仰头看着他,叽叽叫了两声。
小黑翻译:“它说,那盒红烧肉你放哪儿了?”
“洞口。给石像的。”
滚滚叽叽叫了两声,表情很满意。翻译过来大概是:那就好。那石像等了五百年了,不能让它白等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水。她把水递给顾深,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令牌。
“拿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石像,会吃到吗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会。也许不会。”
她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“下次,我再做一份。你带进去。”
“带进哪儿?”
“遗迹。放在里面。万一它巡逻呢。”
王胖在后面小声嘀咕:“嫂子,你对一个石像都比对我好。”
苏清月头也不回。“你又不是石像。”
晚上,方振国发来消息。顾深看了一眼,把手机放下。王胖凑过来。
“深哥,谁发的?”
“方振国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明天开会。”
“又开会?”王胖脸垮下来,“这次开什么会?表彰大会?还是分赃大会?”
顾深把手机翻过来。屏幕上还有一行字:神王令带来了。实验室要研究。
王胖看着顾深手里的令牌。“又要研究?上次研究钥匙,研究出什么了?”
“研究出它是一次性的。”
“那这次研究令牌,不会研究出它也是一次性的吧?”
顾深把令牌收起来。一次性的神王令?调动一次资源就报废?设计这些东西的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?
滚滚从桌上爬过来,用爪子推了一下顾深的戒指。没推动。它又推了一下,还是没推动。它回头冲王胖叽叽叫了两声。
“它说啥?”王胖问小黑。
“它说这戒指质量不错。下次多弄几个。”
“这是神王戒!独一份的!上哪儿多弄几个去?”
滚滚翻了个白眼,跳下桌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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