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振国开会从来不废话。但这次他带了一个保温杯来的。
保温杯放在桌上,杯盖上印着“最佳员工”四个字,漆都掉了。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整个会议室都闻到了枸杞味。
“神王令。”他把杯子放下,看着顾深,“实验室研究过了。”
“研究出什么了?”赵无极问。
“三个发现。”方振国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这令牌是真的。第二,权限确实是最高级。第三——”
他停下来,又喝了一口枸杞水。
萧燃的刀在椅子上磕了一下。“方队,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?”
“第三,神王殿的资源清单,我们拿到了。”
方振国在屏幕上点了一下,出现一张表格。很长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凑近看。
第一行:灵米,三千斤(已过期?)。
第二行:功法,一百三十七部。
第三行:丹药,四百二十瓶。
第四行:兵器,八十六件。
第五行:……
王胖趴在门口偷看,看到第一行就忍不住了。“方队,那个问号是什么意思?”
方振国头也不回。“实验室不确定灵米还能不能吃。放了三千三百年,理论上已经碳化了。但检测结果显示,里面还有微弱的能量波动。”
“所以能吃吗?”王胖追问。
“你敢吃吗?”
王胖闭嘴了。
顾深继续往下看。清单很长,但大部分东西都有备注——“已损毁”“已失效”“待检测”。真正能用的,也就十几样。
“就这点东西?”萧燃皱眉。
“不止。”方振国往下拉,表格底部还有一行,字体比其他都小,像是备注。
顾深凑近看。神王殿第七层,未开放。需要神王令+七块碎片+钥匙(三把)同时激活。
赵无极沉默了一下。“三把钥匙?我们只有一把。还是一次性的。”
“对。所以第七层打不开。”方振国关掉屏幕,“但前面六层的东西,够用了。”
“够干什么?”顾深问。
方振国看着他。“够你突破铂金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王胖在门口倒吸一口凉气。“铂金?深哥现在黄金后期,跳一级?”
“不是跳一级。是厚积薄发。”方振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,推过来,“神王殿的准入证。明天开始,你进去修炼。”
顾深拿起卡。黑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神”字,很旧,边角都磨圆了。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。还有历代主人留下的修炼心得。”方振国站起来,“三天。三天之内,突破铂金。”
“三天?”萧燃皱眉,“太快了。”
“不快。他的积累早就够了,缺的只是一个环境。”方振国拿起保温杯往外走,走到门口停下来,“对了。神王殿里面有个石像,说让你带红烧肉。”
顾深愣了一下。“哪个石像?”
“扫地的那个。它说你上次答应过,但没带。”
“我答应的是另一个石像。不是扫地的那个。”
“它说它不管。它说你欠它的。”方振国推门出去了。
王胖从门口探进脑袋。“深哥,你还欠石像红烧肉?”
“我欠的是另一个。”
“石像之间是不是有群啊?一个收到消息,全知道了?”
顾深没回答。有可能。石像微信群?群名叫“上古遗迹安保联盟”?越想越离谱。
回到宿舍,王胖开始收拾东西。这次他没带辣条,也没带零食,而是带了一个保温盒。
“这什么?”顾深问。
“红烧肉。”王胖把保温盒打开,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红烧肉,酱色的,油亮亮的,“嫂子做的。她说让你带给石像。”
“什么时候做的?”
“今天早上。她五点半就起来做了。”王胖盖上盖子,“她还说,这次多放了糖。上次你说还行,她觉得‘还行’就是不够甜的意思。”
顾深看着那盒红烧肉。“我说还行,就是还行。”
“她说不是。”王胖把保温盒塞进顾深背包里,“她说你的‘还行’等于‘凑合’。她不要凑合。”
顾深沉默了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豆浆。她把豆浆递给顾深,看了一眼背包里的保温盒。
“带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
“别自己吃了。”
“我不会吃石像的东西。”
“我不是说石像。”她看着他,“我是说,别在路上偷吃。”
王胖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嫂子,深哥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他是。”苏清月转身就走。
顾深看着她的背影。他怎么就是那种人了?他什么时候偷吃过东西?上次偷吃老周的牛肉干?那是意外。他以为是王胖的。
滚滚从桌上跳下来,跑到背包旁边,用爪子扒拉保温盒。王胖一把把它抱起来。“滚滚!这是给石像的!你不能吃!”
滚滚叽叽叫了两声,挣扎着要下来。
小黑翻译:“它说,它就想闻闻。不吃。”
“闻闻也不行!万一你忍不住呢?”
滚滚翻了个白眼,不挣扎了,但眼神一直盯着保温盒,像一只盯上鱼的猫。
晚上,方振国发来消息。顾深看了一眼,把手机放下。王胖凑过来。
“深哥,谁发的?”
“方振国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明天六点。神王殿。”
“又是六点?”王胖脸垮下来,“方振国是不是跟六点有仇?”
“他是跟睡觉有仇。”
第二天早上,五点五十九分。顾深站在宿舍门口,背包里装着保温盒。王胖抱着滚滚站在后面,滚滚眼睛红红的,一宿没睡好,就惦记那盒红烧肉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饭盒。她塞给顾深。
“这什么?”
“你的早饭。别跟石像的弄混了。”
顾深打开看了一眼。包子,豆浆,还有一盒小菜。饭盒上贴着一张纸条:顾深的。石像的在那盒。
王胖凑过来看。“嫂子,你还分得这么清楚?”
“石像等了五百年。不能让它吃错。”
王胖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万一石像喜欢吃包子呢?”
苏清月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她想了想。“那下次再做。”
令牌亮了。金光缠上手腕,脚下空了。耳边是风声,还有王胖的喊声:“深哥——记得把石像的给石像——你自己的自己吃——”
眼前一黑,又一亮。
他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。紫色的天,金色的云,和第一次来一样。前面是那条石板路,两边是柱子,柱子后面是空地。空地上,石像还在扫地。和上次一模一样,连站的位置都没变。
听见脚步声,石像抬起头。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“带了吗?”
顾深从背包里拿出保温盒,递过去。石像接过来,打开盖子,低头闻了闻。
“都放了?”
“都放了。糖和盐。”
石像用石刀尖挑起一块肉,塞进嘴里。嚼了两下,表情变了——石像居然有表情?它的石头脸扭曲了一下,然后舒展开来。
“好吃。”它又挑了一块,“比上次那盒好吃。上次那盒又咸又腻,跟啃盐巴似的。”
“上次那盒是萧燃做的。”
“萧燃是谁?”
“上次来跟你打了一架那个。”
石像想了想。“哦,那个刀被砍断的。他不会做饭,以后别让他做了。”它又吃了一块,“这谁做的?”
“我朋友。”
“男的女的?”
“女的。”
石像把保温盒盖好,抱在怀里。“让她多做点。下次来,带两份。”
“你一个人吃两份?”
“不是。给隔壁老张带一份。”
“老张是谁?”
“另一个石像。看大门的。它也想吃,但它不会说话,不好意思开口。”石像把保温盒放在脚边,“行了,你进去吧。第三层,灵气最浓。”
顾深往里走。走到门口,石像在后面喊:“对了,你朋友叫什么?”
“苏清月。”
“苏清月。”石像重复了一遍,“记住了。下次来,我给她准备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告诉你。进去吧。”
神王殿里面很大,比上次看到的还大。第一层是库房,堆满了架子和箱子,但大部分都空了。第二层是练功房,墙上刻满了招式,但字迹已经模糊了。第三层是一个石室,不大,四四方方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张石床。
石床上刻着一行字:躺着睡,别坐着。坐着容易走火入魔。
顾深看着那行字。谁刻的?上一任主人?还是上上任?这地方的人怎么都这么不正经?
他躺在石床上。灵气确实浓,浓得发腻,像泡在温水里。他闭上眼,运转功法。灵气往身体里涌,比外面快十倍。经脉被撑得发涨,但没到极限。
脑海中显示:【灵气浓度:十倍。预计突破时间:七十二小时。】
七十二小时?三天?方振国算得这么准?
他闭上眼,沉入修炼。
第一天,没什么感觉。就是灵气多了点,速度快了点。中间醒来一次,吃了两个包子,喝了半杯豆浆。石像在外面敲门。
“干嘛?”
“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”
“哦。那你继续。”脚步声走了。
第二天,经脉开始发涨。灵气太多了,身体吸收不了,堵在经脉里,像堵车。他放慢速度,一点一点消化。中午又醒来一次,把剩下的包子和豆浆吃了。石像又敲门。
“干嘛?”
“这次没死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我怕你死了,没人给我带红烧肉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我死了,苏清月也会给你带。”
“她不知道路。”
“我可以托梦告诉她。”
石像愣了一下。“你能托梦?”
“不知道。试试呗。”
石像沉默了三秒。“你还是别死了。托梦太麻烦。万一托错了,托给那个不会做饭的,我又得吃盐巴。”
第三天,经脉通了。灵气像开了闸的水,哗哗往里灌。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,像鸡蛋壳,从里面裂开。
脑海中显示:【突破成功。当前境界:铂金初期。】
他睁开眼。石室没变,石床没变,头顶的天花板也没变。但他能感觉到,自己不一样了。神念更远了,身体更轻了,影刃在储物袋里嗡鸣了一声,像在庆祝。
他站起来。石床上那行字还在:躺着睡,别坐着。坐着容易走火入魔。
他想了想,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支笔,在下面加了一行:已躺三天,没死。感谢提醒。
走出第三层,石像还在扫地。看见他,停下来。
“突破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是怎么样?”
“就是没死。”
石像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好。活着就行。”它把保温盒抱起来,“下次来,带两份。别忘了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“还有,那个托梦的事,别试了。万一托错了,我吃不上红烧肉,亏大了。”
顾深看着他。“你就惦记着吃?”
“等了五百年,不吃点好的,白等了。”石像把刀往地上一杵,“走吧走吧。下次来记得带两份。一份我的,一份老张的。”
“老张喜欢吃什么?”
“它说都行。但它不吃辣。”
顾深沉默了。石像还挑食?
回到京城,天快黑了。王胖蹲在宿舍门口,滚滚趴在他肩上,两双眼睛同时盯着走廊尽头。看见顾深,王胖跳起来。
“深哥!怎么样?突破了吗?”
“嗯。铂金。”
王胖眼睛亮了。“铂金!深哥你现在是铂金了!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能打过萧燃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没打过。”
“那你能打过赵无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能打过方振国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王胖深吸一口气。“那你突破了个寂寞?”
顾深看着他。“至少没死。”
王胖张了张嘴,没话说了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水。她把水递给顾深,看了一眼他的脸色。
“突破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她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“下次去,帮我带个东西给石像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围巾。天冷了,它站在外面扫地,会冷。”
王胖在后面小声嘀咕:“嫂子,石像是石头做的。石头不怕冷。”
“万一它怕呢?”
王胖想了想。“石像怕冷?那它五百年怎么过来的?”
“硬扛的。”苏清月头也不回。
顾深看着她的背影。硬扛的?石像还会冷?这脑回路也是清奇。
晚上,方振国发来消息。顾深看了一眼,把手机放下。王胖凑过来。
“深哥,谁发的?”
“方振国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明天开会。”
“又开会?”王胖脸垮下来,“这次开什么会?突破成功庆祝大会?”
顾深把手机翻过来。屏幕上还有一行字:铂金了,该干活了。新任务。
王胖看着那行字。“新任务?什么任务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又是遗迹?”
“有可能。”
滚滚从桌上爬过来,用爪子推了一下顾深的手。他低头看,滚滚爪子里攥着一块红烧肉,藏了一天的,居然还在。它把肉放在顾深手心里,叽叽叫了两声。
小黑翻译:“它说,恭喜突破。这是它的贺礼。”
顾深看着手心里那块肉。红烧肉,已经凉了,油都凝了。滚滚藏了一天,就为了给他?
“谢谢。”
滚滚叽叽叫了一声,跳下桌跑了。翻译过来大概是:不客气。下次别死了就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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