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振国开会从来不废话。但这次他带了一桶泡面来的。
泡面放在桌上,红烧牛肉味的,盖子掀开一半,热气往上冒。整个会议室都闻到了味精味。他拿叉子挑了一口,吸溜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。
萧燃盯着那桶面看了三秒。“方队,你没吃早饭?”
“吃了。又饿了。”方振国又吸溜了一口,“人到中年,代谢快。”
赵无极小声嘀咕:“代谢快还胖?”
方振国筷子停了,抬眼看他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我说您辛苦。”
方振国把泡面推到一边,在屏幕上点了一下。出现一张照片——一扇石门,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。门是青铜的,上面刻满了花纹,正中间有一个凹槽,钥匙形状的。
“第二把钥匙。”方振国指着那个凹槽,“位置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儿?”萧燃问。
方振国放大照片。门后面是一片废墟,断壁残垣,像是被炸弹炸过。废墟中间有一个石台,石台上面放着一个盒子。
“禁区。代号‘埋骨地’。”方振国又吸溜了一口面,“能量等级:铂金级。”
赵无极皱眉。“铂金级?我现在黄金巅峰,进去够呛。”
“所以你不用进去。”方振国看着顾深,“他进去。”
顾深靠在椅背上。“我刚突破铂金,你就让我去铂金级的禁区?”
“对。趁热打铁。”
“打铁也不是这么打的。万一铁没打成,人没了呢?”
方振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,推过来。“这是禁区准入证。只有一张。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顾深拿起卡。黑色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骨”字,边角磨得很旧。
“为什么只有一张?”
“因为埋骨地一次只能进一个人。”方振国把泡面汤喝完,“进去之后,拿到钥匙,出来。别多待。”
“多待会怎么样?”
“会死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王胖趴在门口,听到“会死”两个字,脸都白了。滚滚从他肩上探出脑袋,朝顾深叽叽叫了两声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别去。”
顾深把卡收起来。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明天。”方振国站起来,拿起空泡面桶往外走,走到门口停下来,“对了。埋骨地里面有个东西,上个月进去的人拍的。”
他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。照片很模糊,像是偷拍的。上面是一个影子,很大,有四条腿,但没有头。
“这什么?”萧燃凑近看。
“不知道。但上个月进去的那个人,拍完这张照片就失联了。”
“死了?”
“不知道。没找到尸体。也没找到钥匙。”方振国推门出去了。
王胖从门口冲进来。“深哥!你不能去!那里面有个没头的东西!拍照片的人都死了!”
“没死。失联。”
“失联就是死了!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!”
顾深看着他。“你看的什么电视剧?”
“《禁区探险》!第三季第五集!那个人也是进了埋骨地,然后就失联了!片尾字幕写着‘本角色已死亡’!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那是电视剧。假的。”
“万一是真的呢?”
“那你别看了。”
王胖张了张嘴,没话说了。
回到宿舍,王胖开始收拾东西。这次他没带辣条,也没带零食,而是翻出了一堆东西——护膝、护肘、头盔、手电筒、绳子、急救包、一罐防狼喷雾。
顾深看着那罐防狼喷雾。“这什么?”
“防身的。黑市买的,能放倒青铜级。”
“埋骨地里的东西是铂金级的。你拿青铜级的喷雾喷它?”
王胖愣了一下,把喷雾扔到一边。“那我再找找有没有铂金级的喷雾。”
“没有那种东西。”
“万一有呢?”
“没有。”
王胖沉默了几秒,从柜子里翻出一件东西——一件马甲,灰色的,很旧。上次那件。
“又是防弹衣?”
“对。上次那件你穿过了,没死。说明有用。”
“我上次没挨打。当然没死。”
“那更说明有用!穿了就不挨打!”
顾深看着他,把马甲接过来。这胖子,歪理一套一套的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袋子。她没进来,把袋子放在门口。
“什么?”
“护身符。上次那个。”
“上次那个我戴过了。还在。”
“多一个不多。”
顾深打开袋子。里面是三个护身符,一个比一个大。最大的那个有巴掌大,挂在脖子上能当护心镜用。
“怎么这么大?”
“庙里只有这个了。小的卖完了。”
王胖凑过来看。“嫂子,你去了哪个庙?”
“城东那个。”
“城东?那坐地铁要两个小时!”
苏清月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王胖看着她的背影,小声嘀咕:“深哥,嫂子为了给你求护身符,坐了两个小时地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就‘嗯’?”
“不然呢?哭?”
王胖深吸一口气,把护身符塞进顾深背包里。
第二天早上,天还没亮。顾深站在宿舍门口,手里攥着令牌。王胖抱着滚滚站在后面,滚滚眼睛红红的,一宿没睡,嘴里叼着一个东西——一包辣条。
“滚滚把辣条给你干嘛?”王胖愣住。
滚滚把辣条塞进顾深背包里,叽叽叫了两声。
小黑翻译:“它说,带着。万一饿了能吃。”
“埋骨地里吃辣条?”
滚滚又叽叽叫了两声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辣条能壮胆。”
顾深看着背包里那包辣条。壮胆?用辣条壮胆?什么逻辑?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豆浆。她把豆浆塞进顾深手里,看了一眼他的背包。
“带了几个护身符?”
“三个。”
“够吗?”
“够。再多就穿不下了。”
她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“那个没头的东西,别跟它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万一它没头,看不见你。你不打它,它可能就走了。”
王胖在后面小声嘀咕:“嫂子,万一它虽然没头,但有眼睛呢?长在别的地方?”
苏清月脚步顿了一下。“那你就跑。”
令牌亮了。金光缠上手腕,脚下空了。耳边是风声,还有王胖的喊声:“深哥——记得跑——别硬刚——”
眼前一黑,又一亮。
他落在碎石上。灰色的天,灰色的地,到处都是碎石头和断墙。像被炸弹炸过的城市,又像地震后的废墟。风很大,吹得沙子往脸上打。
“这什么地方?”小黑从他肩上探出脑袋,“看着像拆迁现场。”
“埋骨地。”
“名字听着就不吉利。”
顾深往前走。碎石堆得很高,得踩着过去。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一扇门,青铜的,和照片上一样,上面刻满了花纹。正中间有一个凹槽,钥匙形状的。
但不是这把钥匙的凹槽。这是放钥匙的地方。钥匙在门后面。
他绕过青铜门,往废墟深处走。走了没多久,前面出现一个石台,和照片上一样。石台上面放着一个盒子,盒子是关着的。
他走过去,伸手拿盒子。手碰到盒子的瞬间,身后有动静。很轻,像风吹过碎石的声音。
他没回头。神念往外探。身后十米,有一个东西。很大,四条腿,没有头。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那东西没动,就站在那里。像是在看他。
顾深也没动。手按在盒子上,没拿。
一人一“东西”,就这么僵着。
小黑在他肩上发抖,爪子收紧,指甲掐进他衣服里。“主、主人,它是不是在看我们?”
“不知道。它没头,看不出在看哪儿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不动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在思考。”
“思考什么?”
“思考怎么吃我们。”
小黑翅膀一缩。“你能不能别说这么吓人的?”
顾深没理它。他把盒子拿起来。那东西没动。他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一枚钥匙,青铜的,很旧,上面刻着一个“二”字。
第二把钥匙。
他把钥匙拿起来。那东西还是没动。他把盒子放回去,转身。那东西站在十米外,四条腿,没头,身体像牛,但比牛大两倍。身上没有毛,光秃秃的,灰白色的皮肤,像水泥。
它在看他。虽然没头,但顾深能感觉到——它在看他。
“我来拿钥匙。拿完就走。”顾深看着它。
那东西没动。
“你不吃我?”
没动。
“那我走了?”
还是没动。
顾深往后退了一步。那东西没跟上来。他又退了一步。还是没跟。他转过身,开始走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。那东西还站在原地,四条腿杵在那儿,像一个没头的雕塑。
小黑小声说:“它是不是傻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不追我们?”
“可能不饿。”
“也可能它吃素?”
顾深没回答。他加快脚步,走出废墟,走到青铜门旁边。回头看,那东西还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松了口气,转身要走。脚刚抬起来,身后传来声音——不是脚步声,是呼吸声。很重,像牛喘气。
他慢慢回头。
那东西站在他身后一米。什么时候过来的?他完全没感觉到。
小黑尖叫一声,钻进他衣服里。
顾深没动。那东西也没动。一人一“东西”,面对面——虽然它没有脸。
它伸出一条腿,往他背包里探。顾深愣住了。它用腿尖拨开背包盖子,伸进去,翻了两下,掏出一包东西——滚滚塞的那包辣条。
它把辣条叼起来——如果那也算“叼”的话。然后用腿把背包盖子合上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——虽然没头,但顾深知道它在看他。然后它走了,消失在废墟里。
顾深站在原地,沉默了三秒。
它过来,就是为了拿辣条?
小黑从他衣服里钻出来,浑身发抖。“主人,它拿了辣条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它不吃你,就为了拿辣条?”
“嗯。”
“滚滚的辣条?”
“嗯。”
小黑沉默了一下。“滚滚知道会不会气死?”
“会。”
顾深转身走出埋骨地。令牌亮了,金光缠上手腕。
回到京城,天亮了。王胖蹲在宿舍门口,滚滚趴在他肩上,两双眼睛同时盯着走廊尽头。看见顾深,王胖跳起来。
“深哥!你活着回来了!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没头的东西呢?”
“没打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它拿了辣条就走了。”
王胖愣住了。“辣条?滚滚那包?”
“嗯。”
两人同时低头看滚滚。滚滚蹲在王胖肩上,嘴巴张着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它叽叽叫了两声,声音都变了。
小黑翻译:“它说,那是它珍藏的!最后一包!它藏了三个月舍不得吃!”
“它吃素?不对,它吃辣条?”王胖脑子转不过来了。
滚滚从王胖肩上跳下来,跑到顾深脚边,仰头看着他,叽叽叫个不停。
小黑翻译:“它说,下次再去,帮它要回来。”
“要回来?辣条都被吃了,怎么要?”
滚滚叽叽叫得更急了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那就让它赔!赔两包!”
顾深看着滚滚。“你跟一个没头的东西讲道理?”
滚滚不叫了。它蹲在地上,背影看起来特别委屈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水。她把水递给顾深,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青铜钥匙。
“拿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没头的东西,没伤你?”
“没有。它拿了辣条就走了。”
苏清月沉默了一下。“滚滚的辣条?”
“嗯。”
她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委屈的滚滚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,放在它面前。滚滚抬头看着她,眼睛亮了。叽叽叫了两声,叼起辣条就跑。
王胖愣住。“嫂子,你怎么有辣条?”
“早上买的。怕顾深在遗迹里饿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滚滚需要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多带一包总没错。”
王胖看着她的背影,小声嘀咕:“深哥,嫂子是不是什么都能想到?”
“不是。她只是什么都多带一份。”
晚上,方振国发来消息。顾深看了一眼,把手机放下。王胖凑过来。
“深哥,谁发的?”
“方振国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明天开会。”
“又开会?”王胖脸垮下来,“这次开什么会?辣条总结大会?”
顾深把手机翻过来。屏幕上还有一行字:第二把钥匙拿到了。第三把的位置也找到了。
王胖看着那行字。“第三把?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明天开会说。”
滚滚从角落里跑过来,爪子里攥着一包辣条——苏清月给的那包。它把辣条放在顾深脚边,叽叽叫了两声。
小黑翻译:“它说,下次再去,带这包。万一那个没头的东西还想要,给它。别用我的珍藏了。”
顾深看着脚边那包辣条。“你舍得?”
滚滚叽叽叫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翻译过来大概是:舍不得。但你活着回来更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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