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振国开会从来不废话。但这次他带了一盒月饼来的。
月饼放在桌上，铁盒装的，上面印着“花好月圆”四个字，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的。他打开盒子，里面五仁馅的，油都沁出来了。
“方队，这月饼还能吃吗？”赵无极盯着那盒月饼。
“能。放越久越香。”方振国拿起一块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表情没变，“第三把钥匙的位置找到了。”
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。出现一张照片——一座山，不高，但很陡。山顶上有一座塔，七层，黑色的，像一根钉子钉在山头上。
“书山。”方振国又咬了一口月饼，“禁区代号。能量等级：铂金巅峰。”
萧燃皱眉。“铂金巅峰？比埋骨地还高一级。”
“对。所以这次不是一个人去。”方振国看着他们三个，“你们三个一起去。”
“三个人打一个铂金巅峰？”赵无极问。
“不是打。是爬。”方振国在屏幕上点了一下，山体变成透明的，里面出现一条蜿蜒的路线，从山脚到塔顶，“书山的规则不一样。不能飞，不能瞬移，只能一步一步爬上去。每爬一段，会有一个关卡。”
“什么关卡？”
“不知道。上个月进去的人，爬到半山腰就下来了。他说了一句话——‘这地方不是人待的’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就疯了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王胖趴在门口，听到“疯了”两个字，脸又白了。滚滚从他肩上探出脑袋，朝顾深叽叽叫了两声。小黑翻译：“它说，要不别去了。辣条的事可以算了。”
顾深没理它。“第三把钥匙在塔顶？”
“对。塔顶有一个盒子，里面放着第三把钥匙。”方振国把剩下的月饼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拿到钥匙，下来。别在塔里多待。”
“多待会怎么样？”
“会变成学霸。”
赵无极愣住。“变成学霸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上个月那个人，下来之后开始背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。倒着背。一字不差。”方振国站起来，“你们自己决定去不去。”
走出会议室，萧燃拔刀，在走廊里挥了两下。“我去。”
赵无极犹豫了一下。“我也去。但不能飞不能瞬移，爬上去？我膝盖不好。”
“你一个黄金巅峰，膝盖不好？”顾深看着他。
“小时候摔过。留了病根。”
“你上次在遗迹里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“那是肾上腺素。不一样。”赵无极揉了揉膝盖，“这次是爬山，慢性折磨，肾上腺素不管用。”
顾深没接话。这货就是怂了，找借口。
回到宿舍，王胖正在收拾东西。他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，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，一样一样重新装。
“深哥，这次多带点吃的。爬山消耗大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要带水。山上万一没水呢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还要带创可贴。万一摔了呢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还要带——”
“你干脆把整个宿舍搬过去。”
王胖愣了一下，把背包拉链拉上。“也对。带太多爬不动。”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袋子。她没进来，把袋子放在门口。
“什么？”
“书。”
顾深打开袋子。里面是五本书，分别是：《登山技巧大全》《高原反应应对指南》《野外生存手册》《如何保持心态平和》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·语文卷》。
“最后一本是什么鬼？”顾深拿起那本模拟卷。
“以防万一。”苏清月站在门口，“万一你变成学霸，提前适应一下。”
王胖凑过来看。“嫂子，你还真信方振国说的？变成学霸？”
“不信。但带一本书又不重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带数学？数学更难。”
“语文至少能看懂。数学看不懂更崩溃。”
王胖想了想，好像也对。
第二天早上，天还没亮。顾深站在宿舍门口，背包里装着五本书和一包辣条——滚滚贡献的，这次是主动给的。滚滚蹲在王胖肩上，表情很严肃，像一个送儿子上考场的家长。
“深哥，滚滚让我告诉你，辣条是给无头怪的。不是给你吃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它还说，要是无头怪不在，你就把辣条带回来。别自己吃了。”
“我不会吃辣条。”
滚滚叽叽叫了一声，翻译过来大概是：你上次偷吃老周的牛肉干之前也是这么说的。
顾深没理它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杯豆浆。她把豆浆递给顾深，看了一眼他的背包。
“书带了吗？”
“带了。”
“模拟卷呢？”
“也带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“要是真变成学霸，回来给我签个名。”
王胖在后面小声嘀咕：“嫂子，你这是盼着深哥变学霸？”
“不是。我是说万一。万一变了，签名能卖钱。”
顾深看着她。卖钱？她什么时候变得跟王胖一样贪财了？
令牌亮了。金光缠上手腕，脚下空了。耳边是风声，还有王胖的喊声：“深哥——别变成学霸——变了你就不认识我们了——”
眼前一黑，又一亮。
他落在山脚下。天很蓝，山很陡，石头是灰色的，没有草，没有树，光秃秃的。山顶上那座塔黑漆漆的，像一根钉子。
萧燃落在左边，抬头看了一眼山顶。“七层。爬到顶至少两个小时。”
赵无极落在右边，揉着膝盖。“两个小时？我膝盖撑不住。”
“那你别去了。”萧燃开始往上爬。
顾深跟在后面。赵无极犹豫了一下，也跟上来了。
山脚到半山腰，路很陡，但没什么机关。就是纯爬。石头硌脚，风很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爬了大概半个小时，前面出现一个平台，不大，能站三四个人。平台中间放着一张石桌，石桌上放着一本书。
“第一关。”萧燃走过去，翻开书。
书页上写着一行字：请背诵《论语·学而篇》第一段。
三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赵无极先开口。“这什么鬼关卡？”
“书山。有路。”顾深看着那行字，“‘书山有路勤为径’。意思是，你得读书才能上去。”
“那学渣怎么办？”赵无极脸黑了。
萧燃把书合上。“我不会背。”
“我也不会。”赵无极说。
两人看着顾深。顾深看着那本书。他会背吗？高中语文课他都在睡觉。论语？学而篇？第一段是什么来着？
“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？”他试了一下。
书页亮了。上面出现一行字：正确。请继续。
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。
“就这一句？”赵无极愣住。
“可能第一关比较简单。”萧燃继续往上爬。
又爬了二十分钟，第二个平台。同样一张石桌，同样一本书。翻开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请解出以下方程式。x²+5x+60，求x。
赵无极看着那道题。“这他妈是数学？”
“一元二次方程。”顾深说。
“你会吗？”
“会。”顾深拿起石桌上的笔，写了一个“x-2或x-3”。
书页亮了。正确。请继续。
赵无极盯着他。“你会数学？你不是学渣吗？”
“一元二次方程是初中内容。谁不会？”
“我不会。”赵无极说得很坦然。
萧燃也没说话。他也不会。
又爬了二十分钟，第三个平台。这次石桌上放着两样东西：一本书，和一个沙漏。沙漏已经开始漏了，上面的沙子不多了。
“限时？”萧燃翻开书。
书页上写着一行字：请在沙漏漏完之前，默写出《滕王阁序》全文。
赵无极脸绿了。“《滕王阁序》？全文？七百多字？”
沙漏里的沙子哗哗往下流。顾深看了一眼，大概还剩三分钟。
“我会背第一句。”萧燃说。
“我也会。‘豫章故郡，洪都新府’。”赵无极说。
两人又看着顾深。顾深看着那本书。滕王阁序？他只会“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”。全文？背不下来。
“背不下来。”他说。
书页没亮。沙漏里的沙子快漏完了。
赵无极急了。“那怎么办？卡在这里了？”
萧燃拔刀。“砍了。”
“砍书没用。这是阵法。”顾深盯着那本书。不能背全文，那背一句算一句？他拿起笔，在石桌上写了一句：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。
书页闪了一下。没亮，但也没灭。沙漏停了。
石桌上出现一行字：一句不够。请再写一句。
“有用！”赵无极眼睛亮了，“写一句停一下！能拖时间！”
顾深又写了一句：老当益壮，宁移白首之心？穷且益坚，不坠青云之志。
书页又闪了一下。再写一句。
就这么一句一句写，写了大概二十句，书页终于亮了。正确。请继续。
赵无极松了口气。“你居然能背二十句？”
“就记得这些。高中老师让背过，忘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剩下的呢？”
“忘了。”
“万一它要全文呢？”
“那就卡在这儿了。”
萧燃已经开始往上爬了。
第四个平台，第五个平台，第六个平台……每个平台都有题。语文、数学、英语、物理、化学、历史。顾深连蒙带猜，居然都过了。有些题他真不会，但石桌好像有容错机制——写错一个字，它会提示“有误，请修改”，不直接判死。
赵无极全程没帮上忙，就在旁边喊“牛逼”。萧燃全程没说话，但每次顾深写对一个，他就点一下头。
第七个平台。最后一个。石桌上放着一个盒子，盒子旁边有一本书。书页上写着一行字：请写一篇不少于200字的作文，题目自拟。
赵无极看到“作文”两个字，直接坐地上了。“作文？200字？你行吗？”
顾深看着那本书。200字作文？写什么？他拿起笔，想了想，写了一篇。
题目：《论遗迹里的石像为什么喜欢吃红烧肉》
内容：根据本人多次进入遗迹的经验，石像对红烧肉有着异常的执著。经过分析，原因有三。第一，石像活了五百年，没吃过东西，红烧肉是它唯一尝过的食物。第二，红烧肉放糖放盐都放，符合石像的味觉需求。第三，石像之间可能有群聊，一个吃了说好吃，全知道了。综上所述，建议后续进入遗迹的人多带红烧肉，有利于通关。
赵无极凑过来看，看完沉默了。“你这是作文？”
“200字。够了。”
书页亮了。正确。请拿取钥匙。
盒子自己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枚钥匙，铁制的，很旧，上面刻着一个“三”字。第三把钥匙。
顾深拿起来。三把钥匙，齐了。
萧燃把刀收起来。“走。”
他们往下走。走到山脚，顾深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塔。七层，黑色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书山有路勤为径。勤个屁。他就是连蒙带猜爬上来的。
回到京城，天快黑了。王胖蹲在宿舍门口，滚滚趴在他肩上，两双眼睛同时盯着走廊尽头。看见顾深，王胖跳起来。
“深哥！拿到了？”
顾深把三把钥匙排成一排。第一把，银色的，一次性的，已经报废了。第二把，青铜的，刻着“二”。第三把，铁制的，刻着“三”。
“三把齐了。”王胖眼睛亮了，“能开第七层了！”
“嗯。”
“第七层有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杯水。她把水递给顾深，看了一眼那三把钥匙。
“作文写了什么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有作文？”
“猜的。书山嘛，肯定有作文。”
“写了石像吃红烧肉。”
苏清月沉默了一下。“那能及格？”
“过了。书页亮了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“下次去第七层，带红烧肉。万一里面也有石像。”
王胖在后面小声嘀咕：“嫂子，你是不是觉得所有遗迹里的东西都爱吃红烧肉？”
“不是所有。但万一呢。”
晚上，方振国发来消息。顾深看了一眼，把手机放下。王胖凑过来。
“深哥，谁发的？”
“方振国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明天开会。”
“又开会？”王胖脸垮下来，“这次开什么会？钥匙展览大会？”
顾深把手机翻过来。屏幕上还有一行字：三把钥匙齐了。第七层，准备好了吗？
王胖看着那行字。“准备好了吗？什么意思？第七层很危险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滚滚从角落里跑过来，爪子里攥着一包辣条——第二包了。它把辣条放在顾深脚边，叽叽叫了两声。
小黑翻译：“它说，这次去第七层，带着。万一有没头的东西，给它。别自己吃了。”
顾深看着那包辣条。“你不是说这是最后一包吗？”
滚滚叽叽叫了一声，转身跑了。翻译过来大概是：骗你的。我藏了三包。
王胖追出去。“滚滚！你藏了三包？藏哪儿了？分我一包！”
滚滚头也不回，跑没影了。
顾深把三把钥匙收起来。第七层，三把钥匙，七块碎片，神王令。齐了。
里面到底有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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