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蹲在食堂后厨门口,手里拿着一包辣条,一根一根往嘴里塞。滚滚蹲在他对面,眼巴巴地盯着,每塞一根它就叽叽叫一声。
“最后一根了。”王胖把辣条咬断,半根塞嘴里,半根递给滚滚。滚滚叼过去,没吃,藏进了腮帮子里。
“深哥进去多久了?”
滚滚伸出三只爪子。
“三天了?”王胖看了眼手机,“这才早上七点,他六点就进去了。一个小时。”
滚滚翻了个白眼,意思是“那你问个屁”。
后厨里,顾深站在案板前,面前摆着五块五花肉,每块都切成了方块。大小基本均匀,形状基本方正,比第一条好多了。
苏清月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铲子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炒糖色。
“火太大了。”
顾深把火调小。
“太小了。糖凝了。”
又调大。
“又大了。糊了。”
顾深把锅端起来,看着锅底那层黑乎乎的糖。第三锅了。前两锅要么没化开,要么炒糊了。这一锅还是糊了。
“要不你用小火慢慢炒?”苏清月说。
“小火要炒多久?”
“十分钟。”
“那第四锅。”
顾深重新倒油,放糖,小火慢慢炒。糖化了,变成琥珀色,冒起细密的小泡。
“倒肉。”苏清月说。
顾深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去,翻炒。糖色裹在肉上,颜色很好看,金黄金黄的。
“加水。没过肉。放生抽老抽。八角桂皮香叶。姜片葱段。冰糖。”
顾深一样一样放。放冰糖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,多放了几颗。
“冰糖多了。”
“会怎么样?”
“甜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捞出来。”
顾深把冰糖捞出来两颗。苏清月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“盖上盖子。小火炖四十分钟。”
顾深盖上锅盖,靠在灶台边上等。王胖从门口探进脑袋。
“深哥,好了没?”
“四十分钟。”
“四十分钟?那我先去买个奶茶?”
“去吧。”
“你要不要?”
“不用。”
王胖跑了。滚滚没跑,蹲在灶台边上,盯着锅盖,鼻子一动一动的。
四十分钟后,顾深掀开锅盖。肉炖得酥烂,酱色的,油亮亮的,汤汁收得刚好。他夹了一块,尝了尝。
甜的。冰糖放多了,虽然捞出来两颗,但还是甜。但比上次好。上次是咸和苦,这次至少味道对了一半。
苏清月也夹了一块,尝了尝。“甜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比上次好。”
“上次是咸和苦。这次只是甜。进步了。”
“你对自己的要求真低。”
“我三天前连泡面都只會煮袋装的。”
苏清月沉默了一下,把筷子放下。“明天继续。冰糖少放三颗。”
“三颗?”
“你上次多放了五颗,捞出来两颗,还多三颗。”
顾深看着她。“你数了?”
“嗯。”
王胖端着奶茶跑回来,夹了一块肉塞嘴里,嚼了两下。“甜!深哥,你这是红烧肉还是糖醋肉?”
“红烧肉。”
“那为什么这么甜?”
“冰糖放多了。”
“那下次少放点呗。”王胖又夹了一块,“但好吃。真的好吃。比第一天好一百倍。”
滚滚也叼了一块,嚼完点了点头,叽叽叫了两声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比萧燃做的好吃一百倍。萧燃做的吃一口想吐,这个吃一口想再吃一口。”
顾深看着滚滚。“你这是夸我还是骂萧燃?”
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夸你。”
下午,顾深去了神王殿。他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,紫色的天,金色的云。石板路上,石像还在扫地。围巾系在脖子上,歪了,它没扶。
听见脚步声,石像抬起头。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“带了吗?”
顾深把饭盒递过去。“新配方。甜的。”
石像打开盖子,闻了闻,吃了一块。嚼了两下,表情没变。
“怎么样?”
“甜。”
“我知道。除了甜呢?”
“肉炖烂了。糖色可以。味道——”石像又吃了一块,“还行。比上次好。但太甜了。”
“下次少放糖。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石像把饭盒盖好,“对了,老张让我问你,围巾还有没有。”
“老张?幽冥洞里那个?”
“对。它说它的围巾旧了,想换一条新的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你们果然是同一个。”
“什么同一个?”
“你和老张。是不是一个石像?白天在这儿扫地,晚上去幽冥洞做饭?”
石像沉默了。它把扫把放下,看着顾深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猜的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李工。他说幽冥洞里有个石像,脖子上系着一条灰色围巾,歪歪扭扭的,特别丑。”
石像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。“这条不丑。”
“他说丑。”
“他懂什么?他只会做狮子头。”石像把围巾正了正,“对,我和老张是同一个。白天在这儿看门,晚上去幽冥洞教人做菜。怎么了?不行吗?”
“行。但你一个石像,不用睡觉?”
“睡什么觉?我又不是人。”石像打了个哈欠——石像居然打哈欠,“但我确实有点累。一天跑两个地方,五百年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休息?”
“休息了谁看门?谁教做菜?”石像把扫把拿起来,“算了,不说了。围巾的事,你跟苏清月说一声。老张想要一条新的。颜色换换,灰色看腻了。”
“换什么颜色?”
“红色。喜庆。”
顾深看着它。一个三米高的灰色石像,系着红色围巾。那画面太美不敢看。
“行。我带话。”
“还有,红烧肉的事,别急。你这才练了三天,能有这个水平不错了。”石像扫了两下地,“那个萧燃,练了一个月,做出来的还是狗都不吃。你比他强。”
“萧燃也练过?”
“练过。他说要做一碗能吃的红烧肉。练了一个月,端过来给我尝。我尝了一口,吐了。他又练了一个月,又端过来。我又吐了。”石像摇了摇头,“后来他放弃了。说这辈子不碰厨房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萧燃刀被石像砍断,红烧肉被石像吐掉。这石像是萧燃的克星。
回到京城,天还没黑。王胖蹲在宿舍门口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数字跳来跳去。
“深哥!滚滚又赚钱了!今天盈利八千!”
顾深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啃辣条的滚滚。“赚了多少?”
“昨天五千,今天八千,两天一万三!”王胖激动得手舞足蹈,“滚滚是不是炒股天才?”
“它看脸选的。”
“看脸怎么了?看脸也能赚钱!这说明它眼光好!”
滚滚抬起头,叽叽叫了两声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对。我眼光好。所以我选了深哥当主人。”
王胖愣了一下。“那我呢?你没选我?”
滚滚看了他一眼,叽叽叫了一声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你是顺带的。”
王胖脸垮了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袋子。她把袋子递给顾深。
“什么?”
“毛线。红色的。”
顾深看着那团红毛线。“你要织围巾?”
“给石像的。它说要红色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我刚回来,还没说。”
“方振国说的。他给石像打了电话。”
顾深愣住了。“石像有电话?”
“不知道。但方振国说能打通。”
顾深沉默了三秒。一个上古石像,有电话?谁给它办的卡?月租谁交?
“可能是遗迹里的信号塔。”王胖说。
“遗迹里有信号塔?”
“万一有呢?上古科技,你不懂。”
顾深没理他。
晚上,顾深在屋里修炼。珠子挂在脖子上,发着淡淡的金光。灵气速度三倍,效率很高。他闭上眼,沉入修炼。
半夜,被一阵声音吵醒。叽叽叽叽,很急。他睁开眼,滚滚站在枕头边上,爪子里攥着一张纸条,急得直跳。
“又怎么了?”
滚滚把纸条塞他手里。顾深打开手机照了一下。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股票跌了。亏了两万。怎么办?
“两万?你不是赚了一万三吗?”
滚滚叽叽叫,声音都变了。小黑从窗台上飞下来翻译:“它说,它加仓了。把赚的和本金都投进去了。今天跌停。”
“全投了?”
点头。
“你不是说风险控制吗?”
滚滚低下头,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它看那支股票长得好看,以为会涨。结果跌了。”
“又看脸?”
点头。
顾深深吸一口气。“那你现在怎么办?”
滚滚又塞了一张纸条:借我两万。补仓。下周还。利滚利。
“不借。”
叽叽叽叽,叫得更急了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那借一万。赚了分你七成。”
“不借。”
滚滚蹲在枕头上,背影特别凄凉。它又塞了一张纸条:借五千。赚了全归你。亏了算我的。这次是真的。
顾深看着那张纸条。上次它也是这么说的。赚了全归他,亏了算滚滚的。上次它赚了三百,全给了他。这次亏了两万,它拿什么还?
“你哪来的钱还?”
滚滚从腮帮子里掏出一把金币——上古金币,和神王殿里捡的那种一样。一枚,两枚,三枚……一共十枚。
顾深看着那堆金币。“你藏了这么多?”
点头。
“上次你说只有一枚。”
滚滚低下头,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骗你的。我藏了十一枚。上次给了一枚,还有十枚。”
“一枚两万五。十枚二十五万。你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,还炒股?”
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炒股好玩。赚钱有成就感。”
顾深看着这只老鼠。二十五万家底,为了五千块补仓,低三下四借钱。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“好玩”。
“不借。你自己有金币,花自己的。”
滚滚犹豫了一下,从金币堆里拿出五枚,塞进腮帮子里。剩下的五枚推过来。
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这是还你的。上次借的五百,还你一千。多出来的五百是利息。”
顾深看着那五枚金币。一枚两万五,五枚十二万五。他借出去五百,拿回来十二万五。
“你确定?”
点头。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说话算话。赚了全归你。亏了算我的。但这次亏了,所以算我的。”
“那你还我十二万五?”
“不是还。是赔偿。说好了亏了算我的。”
顾深看着滚滚。这只老鼠,炒股看脸,亏了两万,赔他十二万五。脑子是不是有问题?
“你不用赔这么多。五百还五百就行。”
滚滚摇头,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不行。规矩是规矩。说好了亏了算我的,就要算我的。但——”它犹豫了一下,“你能不能借我两万补仓?我用金币抵押。”
顾深沉默了三秒。“你用二十五万的家底,抵押两万?”
点头。
“你是不是赌上瘾了?”
滚滚低下头,不叫了。
顾深叹了口气。“行。借你两万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叽叽?
“以后炒股,不许看脸。看财报。”
滚滚抬起头,眼睛亮了。叽叽叫了两声,翻译过来大概是:成交!财报是什么?
顾深看着它。“你不知道财报是什么,就敢炒股?”
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不知道。但可以学。”
“怎么学?”
“你教我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那谁教?”
“王胖。”
滚滚看了一眼睡得像死猪的王胖,叽叽叫了一声。翻译:他连K线图都看不懂。
“那你还让他开户?”
“他听话。”
顾深深吸一口气。一只老鼠,用王胖的账户炒股,看脸选股,亏了两万,拿二十五万金币赔他,还要借钱补仓。这老鼠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?
“明天开始,我帮你找财报。你先别操作。”
滚滚点头,把金币收回去,跳下枕头跑了。
顾深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序列001,铂金级武者,神王殿第七代主人。现在要帮一只老鼠看财报。
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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