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振国开会从来不废话。但这次他带了一袋橘子来的。
橘子是散装的，用塑料袋拎着，放在桌上。他剥了一个，掰开塞嘴里，酸得眯起眼睛。
“幽冥洞的完整地图。”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，出现一张完整的地图——不再是半张，左右两边都画满了路线和标记。
顾深看着那张地图。“另一半谁探的？”
“没人探。是石像画的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两秒。
萧燃皱眉。“石像会画地图？”
“会。它用石刀刻在洞壁上，李工出来的时候拓印下来的。”方振国又掰了一瓣橘子，“地图上标了三样东西：入口、厨房、石母位置。”
“厨房？”赵无极愣住，“幽冥洞里还有厨房？”
“有。石像的厨房。灶台、锅、案板、调料架，一应俱全。”方振国指着地图中间的一个红点，“这里是厨房。要拿到幽冥石母，必须先过厨房这一关。”
“什么关？”
“做菜。”方振国看着顾深，“石像会给你一块幽冥石原石，让你做一道菜。它满意了，才给你指路去石母的位置。”
顾深靠在椅背上。“做什么菜？”
“不知道。李工做的是红烧狮子头。但石像说，每个人的题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个不一样法？”
“看心情。”方振国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，“石像的原话是——‘我想吃什么，就烤什么’。”
赵无极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万一它想吃佛跳墙呢？”
“那你就在洞里炖三天三夜。”
王胖趴在门口偷听，听到“佛跳墙”三个字，脸都白了。他小声嘀咕：“深哥只会红烧肉。佛跳墙？他连佛跳墙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方振国头也不回。“门外那个胖子，进来。”
王胖僵住了，推开门讪笑着走进来。“方队，我就路过。”
“坐。给你个橘子。”
王胖接过来，没敢吃。
方振国看着顾深。“你红烧肉过关了，但幽冥洞里的石像不一定考红烧肉。你得做好准备。”
“做什么准备？”
“多学几道菜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学多久？”
“看你天赋。快的话一周，慢的话一个月。”方振国站起来，“但你没那么长时间。全国高校武者大赛，三个月后开始。你必须在比赛前拿到幽冥石，修好神王战甲。”
“比赛和战甲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关系大了。”方振国把最后两瓣橘子塞嘴里，“这次比赛的前三名，能进国家秘境修炼。秘境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十倍。”
五十倍。顾深现在有十倍灵气的神王殿和三倍时间加速。如果能进国家秘境，叠加起来就是一百五十倍。
“我去学。”
“跟谁学？”
“苏清月。”
方振国点了点头。“她厨艺不错。但只会家常菜。万一石像想吃大菜呢？”
“那我就在洞里现学。”
方振国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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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宿舍，王胖正在翻手机。“深哥，我查了一下佛跳墙是什么。十八种主料，十二种辅料，要炖三天三夜。”
“你会做？”
“我连红烧肉都不会。”王胖把手机递过来，“但网上有教程。要不你先学学？”
顾深看了一眼。鲍鱼、海参、鱼翅、花胶、瑶柱……光是材料名单就翻了三页。
“不学这个。”
“那学什么？”
“学石像可能想吃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它想吃什么？”
“猜。”
王胖脸垮了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本菜谱。她把菜谱放在桌上。“方振国让我给你的。”
顾深翻开。目录上写着：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宫保鸡丁、麻婆豆腐、鱼香肉丝、回锅肉、酸菜鱼、水煮牛肉。
“这些我都会做。”苏清月说，“但你要学，得从基础开始。”
“多久能学完？”
“快的话一周。慢的话——”她看了他一眼，“不好说。”
“我学得快。”
“你切肉切了三天才切好。”
“那是刀工。刀工需要时间。”
“做菜也需要时间。”
顾深没说话，把菜谱合上。“今天学什么？”
“糖醋排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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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后厨。顾深站在案板前，面前摆着一扇排骨。苏清月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把刀。
“第一步，剁排骨。两厘米长的小段。”
顾深拿起刀。剁排骨比切五花肉难多了。骨头硬，刀下去容易滑。第一刀剁歪了，排骨碎了一块。
“重剁。”
第二刀好了一点，但还是不整齐。
“你剁人比剁排骨准。”
“人没有骨头挡住？”
“人有骨头。但你砍人的时候会找关节。剁排骨也要找关节。”
顾深看着那扇排骨。排骨的关节在哪儿？他拿起一块排骨，仔细看了看。两段骨头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软骨，从这里下刀。
一刀下去，排骨整齐地断开。
“对了。继续。”
剁完排骨，焯水，去腥。炒糖色——这个他熟了。倒排骨进去翻炒，放调料：醋、糖、生抽、老抽、姜片、葱段。加水，没过排骨。小火炖四十分钟。
四十分钟后，顾深掀开锅盖。排骨炖得酥烂，酱色均匀，汤汁收得刚好，酸甜味飘出来。
苏清月夹了一块，尝了尝。“醋放多了。”
“酸了？”
“有点。但比第一次做红烧肉好。”
顾深也夹了一块。酸了。糖和醋的比例不对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“嗯。”
王胖趴在门口，闻到糖醋排骨的味道，口水都流下来了。“深哥，那盘排骨能不能给我吃？酸了也没关系。”
苏清月看了他一眼。“不能。那是练习品。倒掉。”
“倒掉多浪费啊！”王胖急了，“给我吃！我不怕酸！”
“你不怕酸，但你的胃怕。”
王胖闭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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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一周，顾深每天六点起床，去食堂后厨学做菜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宫保鸡丁、麻婆豆腐、鱼香肉丝、回锅肉。六天学了六道菜，每天一道。
第七天，苏清月让他做一桌，六道菜全做一遍。
顾深从早上六点开始，切菜、炒菜、炖肉，一直忙到下午两点。六道菜整整齐齐摆在桌上。
苏清月一道一道尝。红烧肉——刚好。糖醋排骨——酸甜适中。宫保鸡丁——辣中带甜。麻婆豆腐——麻辣鲜香。鱼香肉丝——鱼香味正。回锅肉——蒜苗香，肉不腻。
她放下筷子。“及格。”
“全部及格？”
“全部及格。”
顾深靠在灶台上，松了口气。一周学六道菜，每道都及格。这速度，比他修炼还快。
王胖冲进来，夹了一块回锅肉塞嘴里。“好吃！深哥！这比外面饭馆的还好吃！”
滚滚也叼了一块麻婆豆腐，烫得直咧嘴，但嚼完点了点头。
苏清月把围裙解下来。“明天去幽冥洞。带上这些菜。石像想吃什么，你就做什么。”
“万一它想吃佛跳墙呢？”
“那你就认栽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能不能带你去？”
“我去干嘛？”
“你做菜。我打架。”
苏清月看了他一眼。“幽冥洞是王者级禁区。我青铜级，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顾深没说话。
“你自己去。做菜你都会了。打不过就跑。”她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“红围巾，带一条给那个石像。”
“它已经有红围巾了。”
“那是扫地的。这个是做饭的。万一它也要呢？”
“它们是同一个。”
“同一个也要。万一它想要两条呢？一条戴，一条换洗。”
顾深看着她的背影。一条戴一条换洗？石像还要换洗围巾？它的围巾又不是内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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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顾深站在宿舍门口，背包里装着六盒菜——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宫保鸡丁、麻婆豆腐、鱼香肉丝、回锅肉。每盒都用保温盒装着，贴了标签。
王胖抱着滚滚站在后面。“深哥，万一它想吃佛跳墙怎么办？”
“那我就回来学。”
“万一它想吃满汉全席呢？”
“那就回来学一百零八道。”
“那要学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学到它会为止。”
王胖沉默了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袋子。她把袋子递给顾深。“红围巾。第二条。”
顾深打开袋子。红色围巾，和第一条一样，织得整整齐齐，线头都收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织的？”
“昨天晚上。你说它们是同一个，我就多织了一条。”
“万一它不要呢？”
“那就留着。下次给别的石像。”
顾深把围巾塞进背包里。令牌亮了。
眼前一黑，又一亮。
他落在山洞里。很大，黑漆漆的，但前面有光——橙色的，像火光。他顺着光走过去，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前面出现一个石室。
石室很大，中间有一个灶台，石头砌的，上面放着一口大锅。灶台旁边是案板，案板旁边是调料架，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。
灶台前面站着一个石像。三米高，灰色的，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围巾——和苏清月织的那条一模一样。
它手里拿着一把石刀，正在切菜。萝卜切成丝，细得像头发丝。
听见脚步声，它抬起头。看见顾深，刀停了。
“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
“带了吗？”
顾深把六盒菜从背包里拿出来，摆在灶台上。石像放下刀，一盒一盒打开，闻了闻。
“红烧肉。糖醋排骨。宫保鸡丁。麻婆豆腐。鱼香肉丝。回锅肉。”它一样一样念出来，“都是家常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没有佛跳墙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没有开水白菜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没有松鼠鳜鱼？”
“不会。”
石像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都会什么？”
“就这六道。”
石像看着那六盒菜，又看着顾深。“你练了多久？”
“一周。”
“一周学了六道菜？”
“嗯。”
石像夹了一块红烧肉，尝了尝。没说话。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。没说话。宫保鸡丁。麻婆豆腐。鱼香肉丝。回锅肉。一道一道尝完。
“都及格。”
“那我可以拿幽冥石母了？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没做我指定的菜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刚才没指定。”
“我现在指定。”石像把六盒菜推到一边，“我要吃——红烧狮子头。”
顾深看着它。“我不会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“教我？”
“对。李工也是我教的。你比他有天赋。他学了三天才学会狮子头。你一周学了六道菜，狮子头最多一天。”
顾深犹豫了一下。“学完就给石母？”
“学完就给。”
“行。”
石像从案板下面拿出一块肉——五花肉，肥瘦相间，很新鲜。“剁成肉馅。手工剁。不能用绞肉机。”
顾深拿起刀，开始剁肉。剁了半个小时，肉馅剁好了。石像看了看。“太粗。继续。”
又剁了二十分钟。“太细了。下次注意。”
顾深看着它。“太粗要剁，太细也要剁？到底要多细？”
“刚好就行。”
“刚好是多细？”
“你自己感觉。”
顾深深吸一口气。这石像说话跟苏清月一个德行——“刚好”“你自己感觉”“差不多就行”。你们石像是不是都学过说话的艺术？
石像继续教：加调料、搅打上劲、团成丸子、油炸定型、砂锅炖煮。两个小时后，四个狮子头出锅了，酱色的，油亮亮的，汤汁浓稠。
石像夹了一个，尝了尝。嚼了两下，表情变了——石头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好吃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比李工做的好吃。”它又吃了一个，“你过关了。”
它从灶台下面拿出一块石头，黑色的，拳头大小，表面没有银色星光，是纯黑的，像黑洞。
“幽冥石母？”
“对。整条矿脉的核心。”石像把石头递给他，“拿去吧。神王战甲需要这个。”
顾深接过来。脑海中显示：【幽冥石母，品质极品，可用于修复神王战甲。修复进度：3/3。可开始修复。】
“谢谢。”
“不谢。”石像把剩下的狮子头都吃了，“围巾带了没？”
顾深从背包里拿出红围巾。石像眼睛亮了，接过去，把旧围巾解下来，叠好，放进怀里。然后系上新围巾，红色的，在橙色的火光下特别显眼。
“好看吗？”
“好看。”
“那个扫地的也有？”
“有。也是红色的。”
石像摸了摸围巾。“那就好。我们俩一样。”它挥了挥手，“走吧。回去修战甲。修好了再来，我教你做佛跳墙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迟早用得上。”
顾深看着它。“下次考试考佛跳墙？”
“不一定。看我心情。”石像笑了，石头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顾深转身就走。走出幽冥洞，令牌亮了。
回到京城，天快黑了。王胖蹲在宿舍门口，滚滚趴在他肩上。看见顾深，王胖跳起来。
“深哥！拿到了？”
顾深把幽冥石母拿出来。纯黑的，像黑洞。
“拿到了！修战甲的材料齐了！”王胖激动得手舞足蹈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杯水。她把水递给顾深，看了一眼幽冥石母。
“那个石像，围巾要了吗？”
“要了。它把旧的换下来，系了新的。”
“旧的扔了？”
“没扔。叠好放怀里了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“它戴红色好看吗？”
“好看。像圣诞老人。”
“圣诞老人是红衣服白胡子。它是灰石头红围巾。”
“那就是穿了红袜子的石头。”
她嘴角翘了一下。“你学我的话。”
“你上次说的。”
她没回头，走了。
晚上，方振国发来消息。顾深看了一眼，把手机放下。王胖凑过来。
“深哥，谁发的？”
“方振国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明天修战甲。他联系好了工匠。”
“什么工匠？”
“上古兵器修复师。整个京城只有一个。”
“贵吗？”
“方振国说武者管理局报销。”
王胖松了口气。“那就好。上次买星辰铁花了不少。”
滚滚从角落里跑过来，爪子里攥着一张纸条。它把纸条递给顾深，然后蹲在桌上，表情很得意。
顾深打开纸条。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：电池股涨了。赚了三万。风险控制成功。
“你买了？”
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“昨天。半仓。今天涨了百分之十。”
王胖凑过来看。“赚了三万？我的账户？”
滚滚点头。
王胖眼睛亮了。“滚滚！你是天才！”
滚滚挺起胸，叽叽叫了两声。小黑翻译：“它说，不是天才。是学了财报。”
“那下次买什么？”
滚滚从腮帮子里掏出一张纸条，递给王胖。王胖念出来：“先研究。别急。风险控制。”
王胖看着滚滚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重了？”
叽叽叫。小黑翻译：“它说，亏怕了。”
顾深看着这只老鼠。亏了两万，学财报，学风险控制，赚了三万。这学习能力，不去上大学可惜了。
“滚滚，你要不要上学？”
滚滚抬头看着他，叽叽叫了一声。小黑翻译：“它说，上什么学？我忙着炒股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一只老鼠，不上学，炒股赚得比上班族还多。这世道怎么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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