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蹲在宿舍门口,手里拿着一块布,擦一双皮鞋。皮鞋是黑色的,很旧,鞋头磨得发白。他擦得很认真,鞋油抹了三遍,又拿刷子刷,最后用布抛光。
顾深靠在门框上。“你擦鞋干嘛?”
“去见工匠。方振国说那老头讲究,穿得体面点好说话。”
“你穿运动裤配皮鞋?”
王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裤,又看看手里的皮鞋。“那怎么办?我没有西裤。”
“那就别擦了。穿运动鞋。”
“运动鞋不体面。”
“你穿运动裤配皮鞋更不体面。”
王胖沉默了一下,把皮鞋扔回柜子里,换上运动鞋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袋子。她把袋子递给顾深。“给工匠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茶叶。方振国说那老头爱喝茶。”
顾深打开袋子。一盒龙井,包装很精美,一看就不便宜。“多少钱?”
“别管了。拿去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卖围巾赚的。”
“又卖了一条?”
“嗯。这次卖了三百块。”
“涨价了?”
“标题写的是‘限量版抽象派手工围巾,仅此一条’。有人抢着买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抽象派、限量版、仅此一条。她是不是学会营销了?
王胖凑过来看。“嫂子,你那条围巾卖了三百?我上次花一百买的那条,是不是亏了?”
“那是早鸟价。”
“早鸟价是什么意思?”
“第一批买的,便宜。后面就涨价了。”
王胖脸垮了。他花一百块买了条丑围巾,还觉得自己赚了。结果那是“早鸟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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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,京城西边。老城区,一条很窄的巷子,两边是旧砖墙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。巷子尽头有一扇木门,很旧,门上的漆都掉了。
方振国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黑色夹克,没戴帽子。“到了。”
他敲了三下门。里面传来脚步声,很重,像锤子砸地。门开了,里面站着一个老头。
老头很矮,一米六出头,头发全白了,扎着一个马尾辫。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,上面全是油渍和金属屑。手上戴着两只手套,皮质的,很旧。
“老钱。”方振国打招呼。
老头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顾深一眼。“就是他?”
“对。神王战甲。材料齐了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里面是一个工作室,不大,堆满了东西——锤子、钳子、铁砧、坩埚,墙上挂满了兵器,有刀、有剑、有枪头,有些很新,有些锈迹斑斑。
顾深把三样材料放在桌上:星辰铁、灵泉水、幽冥石母。
老钱拿起星辰铁,对着光看了看。“上品。哪儿买的?”
“黑市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六十万。”
“贵了。这东西最多值五十万。”老钱放下星辰铁,拿起灵泉水,打开盖子闻了闻,“真的。神王殿的东西?”
“嗯。”
“好东西。”他放下灵泉水,最后拿起幽冥石母。手碰到石头的瞬间,他愣住了。
“这是——石母?”
“对。”
“你从幽冥洞里拿出来的?”
“嗯。”
老钱盯着他看了三秒。“你铂金级,进幽冥洞,拿了石母,活着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石像没为难你?”
“为难了。让我做红烧狮子头。”
“你会做?”
“现学的。”
老钱沉默了一下,把幽冥石母放下。“方振国,这小子什么来头?”
“序列001。”
老钱又沉默了。他拿起幽冥石母,翻来覆去地看。“行。战甲我修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顾深问。
“修好了,让我拍张照片。我修了一辈子兵器,没见过神王战甲。”
“就这个?”
“就这个。”
“行。”
老钱从柜子里拿出一件东西——一件战甲,银色的,很薄,像一层壳。但上面全是裂纹,从胸口到腰,裂了七八道,最大的那道能塞进去一根手指。
“这就是神王战甲?”王胖凑过来看,“怎么破成这样?”
“上一任主人穿着它打的最后一仗,对手是帝级。”老钱把战甲放在桌上,“打完就碎了。人也死了。”
“帝级?”王胖脸白了,“那战甲能扛帝级一击?”
“能。但只能扛一次。扛完就碎。”老钱拿起工具,“修好了也扛不住帝级。但扛王者级没问题。”
“修好要多久?”顾深问。
“三天。”老钱戴上护目镜,“三天后你来拿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方振国说武者管理局报销。材料费六十万,人工费——”老钱想了想,“不要钱。拍张照片就行。”
王胖眼睛亮了。“不要钱?这么好?”
“但有一个附加条件。”老钱看着王胖,“你留下来帮忙。”
王胖愣住。“我?帮忙?我不会修战甲。”
“不用你修。帮我打下手。递工具、烧火、看着坩埚。”老钱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大坩埚,“三天。管吃管住。”
王胖脸垮了。“方队,我能不——”
“能。”方振国转身就走,“但你不帮忙,人工费三十万。你自己出。”
王胖站在原地,脸白了。“我帮。我帮还不行吗?”
滚滚从他肩上跳下来,跑到老钱脚边,仰头看着他,叽叽叫了两声。
老钱低头看了一眼。“这老鼠你的?”
“嗯。”顾深说。
“它说什么?”
“它说它也想帮忙。”
老钱沉默了一下。“老鼠能帮什么忙?”
滚滚跳上桌子,用爪子指了指坩埚下面的火口,又做了个添柴的动作。
“它要帮忙烧火?”老钱看着它。
滚滚点头。
老钱盯着它看了三秒。“行。你留下。管吃管住。”
滚滚挺起胸,叽叽叫了两声。
顾深看着它。这老鼠,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蹭吃蹭住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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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顾深站在老钱工作室门口,苏清月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饭盒。
“给老钱的。红烧肉。”
“你做的?”
“嗯。新配方。”
顾深接过饭盒,敲了三下门。里面传来脚步声,很重。门开了,老钱站在门口,头发更白了,脸上全是灰。
“来了?”老钱让开门口,“进来看看。”
顾深走进去。工作室中间,一个人形架子上挂着一件战甲——银色的,没有裂纹,光滑得像镜子。胸口的纹路清晰可见,肩甲上有两道弧线,像翅膀。
“神王战甲。修好了。”老钱站在旁边,脸上全是得意,“你穿上试试。”
顾深把战甲从架子上拿下来。很轻,像纸一样。他套上去,战甲自动贴合身体,像一层皮肤。不紧不松,刚好。
脑海中显示:【神王战甲已修复。防御等级:王者级。可承受王者巅峰全力一击一次。被动技能:能量吸收——将受到的攻击能量转化为自身灵气,转化率30%。】
“能量吸收?”顾深看着老钱。
“对。我加的。”老钱点了根烟,“原来的设计没有这个功能。我看幽冥石母有这个特性,就加进去了。你挨打的时候,三成的伤害会变成灵气补充给你。”
“也就是说,挨打还能回蓝?”
“对。但只能回三成。剩下的七成你自己扛。”
顾深看着身上的战甲。挨打回蓝。这功能是他妈的谁设计的?
王胖从角落里跑出来,脸上全是灰,衣服上全是油渍。“深哥!你穿上太好看了!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!”
“什么电影?”
“就那个——银色的那个——铠甲勇士!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铠甲勇士是玩具。”
“不是玩具!是特摄剧!”
“一样。”
王胖脸垮了。
滚滚从坩埚后面钻出来,浑身都是灰,变成了一只灰老鼠。它跑到顾深脚边,仰头看着他,叽叽叫了两声。
小黑翻译:“它说,战甲好看。但它饿了。三天没吃辣条。”
“你不是管吃管住吗?”
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老钱只管饭,不管辣条。三天吃了三顿馒头。”
顾深看着滚滚。一只老鼠,吃了三天馒头,帮人烧火修战甲。这敬业精神,比王胖强一百倍。
“回去给你辣条。”
滚滚眼睛亮了。
老钱把烟掐了。“行了。战甲拿走吧。照片我拍完了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——顾深穿着战甲站在工作室里,银色的,在灯光下反光。
“拍得不错。”顾深说。
“还行。发朋友圈了。”
“朋友圈?”
“对。我微信好友三百多人,都是修兵器的。他们都没见过神王战甲。”老钱把手机收起来,“现在他们看到了。羡慕死他们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一个上古神王战甲,修复之后的第一次亮相,是在一个老头的朋友圈里。
“走吧。别耽误我干活。”老钱把他们往外推。
走出工作室,方振国站在巷子里,手里拿着一杯奶茶。“修好了?”
“修好了。”
“穿上看看。”
顾深把战甲穿上。银色的,在阳光下反光,像一面镜子。
方振国看了一会儿。“好看。但太显眼了。平时别穿。打架再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全国高校武者大赛,两个月后开始。你这两个月,进神王殿修炼。十倍灵气,三倍时间。两个月等于在里面练——”
“六个月。”王胖抢答。
方振国看了他一眼。“数学不错。”
“我小学数学考过六十分!”
“及格线是六十。”
“对!我刚好及格!”
方振国没理他,看着顾深。“六个月,够你冲到钻石了。”
“钻石?”顾深皱眉,“铂金到钻石,正常要一年。六个月够吗?”
“你积累够了。差的只是时间。”方振国喝了口奶茶,“进去之前,先把神王战甲的被动技能练熟。”
“怎么练?”
“挨打。”
顾深看着他。“挨打?”
“对。能量吸收,得挨打才能触发。你不挨打,怎么知道转化率多少?”方振国转身就走,“让萧燃打你。他下手有分寸。”
顾深站在原地。让萧燃打他?萧燃下手有分寸?他上次跟石像打,刀都被砍断了。这叫有分寸?
回到宿舍,王胖瘫在床上。“深哥,这三天累死我了。老钱让我烧火,烧了三天三夜。火不能灭,灭了就前功尽弃。我眼睛都不敢眨。”
“滚滚也烧了三天。它还没说累。”
“它是老鼠。老鼠不用睡觉?”
“老鼠也要睡觉。但它扛住了。”
王胖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啃辣条的滚滚。滚滚浑身还是灰的,没来得及洗。但它啃辣条的样子很幸福,像饿了一个星期。
“滚滚,你辛苦了。”
滚滚抬头看了他一眼,叽叽叫了两声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不辛苦。但辣条要加一包。加班费。”
王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递过去。滚滚接过来,塞进腮帮子里,继续啃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杯水。她把水递给顾深,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战甲。
“修好了?”
“修好了。”
“好看。”
“老钱也说好看。还发了朋友圈。”
“朋友圈?”她拿出手机翻了一下,“看到了。三百二十个赞。”
“你怎么看到的?你加了他好友?”
“嗯。修战甲之前加的。他说修好了发照片给我看。”她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上是一张照片——顾深穿着战甲站在工作室里,银色的,很亮。照片下面有一行字:神王战甲,修复完成。序列001上身效果。帅不帅?
评论区全是“帅”“牛逼”“羡慕”“老钱你居然修了神王战甲”。
顾深看着那条朋友圈。三百二十个赞。比他一年收到的赞都多。
晚上,方振国发来消息。顾深看了一眼,把手机放下。王胖凑过来。
“深哥,谁发的?”
“方振国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明天开始修炼。先进神王殿。让萧燃陪练。”
“萧燃陪你练?他什么级别?”
“钻石。”
“钻石打铂金?那不是吊打你?”
“嗯。但我要挨打才能练被动。”
王胖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多带点药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跌打损伤药。挨打肯定要用。”
顾深看着他。“你倒是想得周到。”
“那当然。我小学数学虽然只考了六十分,但生活常识满分。”
滚滚从角落里跑过来,爪子里攥着一张纸条。它把纸条递给顾深,然后蹲在桌上,表情很严肃。
顾深打开纸条。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电池股又涨了。今天赚了五千。累计盈利三万五。要卖吗?
顾深看着滚滚。“你觉得呢?”
叽叽叫了两声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不卖。财报说下季度还有增长。再持有一个月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风险控制。”
顾深把纸条还给它。“那你拿着。”
滚滚把纸条塞回腮帮子里,跳下桌跑了。
王胖看着它的背影。“深哥,滚滚现在比我还懂股票。”
“它本来就比你懂。”
“我至少会看K线图!”
“它也会了。”
“我还会看财报!”
“它也会了。”
王胖沉默了一下。“那我还有什么用?”
“你会吃辣条。”
王胖脸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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