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蹲在选手休息区,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,对着镜子练表情。他挤眉弄眼,一会儿皱眉,一会儿咧嘴,像在演哑剧。
“你干嘛呢?”顾深靠在墙上。
“练表情。万一镜头扫到我,我得帅一点。”王胖把镜子转过来对着顾深,“深哥,你也练练。你现在是明星了,不能总板着脸。”
“我没板着脸。我这是正常表情。”
“正常表情就是板着脸。你笑一个。”
顾深没笑。
“你看,笑不出来吧。”
“不想笑。”
“那你对着镜头比个耶?粉丝喜欢。”
顾深看着他。“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经纪人了?”
“我不是经纪人。滚滚是经纪人。我是执行经纪。”
“执行经纪是干嘛的?”
“就是跑腿的。买灯牌、做旗子、在粉丝群发红包。”王胖掰着手指头数,“滚滚负责战略,我负责战术。它动脑子,我跑腿。”
“那你跑腿赚什么?”
“它分我一成利润。”
“一成?你跑腿跑成这样,才一成?”
“它说这是市场价。经纪人分成一般是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。它拿百分之十五,我拿百分之十。合理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上次说签名生意五五分,现在怎么变成你拿一成?”
“那是签名生意。这个是经纪人生意。分开算。”王胖挠了挠头,“滚滚说的,它说业务要分拆,风险隔离。”
“风险隔离?”
“对。签名生意亏了不影响经纪人生意。经纪人生意亏了不影响股票生意。股票生意亏了不影响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顾深打断他,“你就是被它PUA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分到钱了。”王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的,“昨天它分了我一百。我买了一包辣条,还剩五十。”
顾深看着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。“你忙了一个星期,赚了五十?”
“还有一包辣条。辣条也算钱。”
苏清月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。她把杯子递给顾深。“红枣枸杞水。加了几片西洋参。补气。”
“今天补什么?雷电打不伤,但会麻痹神经。西洋参提神。”
“你研究过周天行的天赋?”
“看了他的比赛录像。他上个月打了一场,对手被电得浑身抽搐,躺了三天。”苏清月把杯子往他手里塞了塞,“你多喝点。喝完了精神好,躲雷电快。”
顾深喝了一口。西洋参的味道很冲,有点苦,但回味是甜的。
“好喝吗?”
“不好喝。”
“不好喝也得喝。喝完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王胖小声嘀咕:“嫂子现在是越来越强势了。”
滚滚叽叽叫了一声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不是强势。是怕深哥被电死。”
王胖愣了一下。“被电死?不至于吧?”
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周天行上个月的对手,钻石中期,被电了以后心率失常,抢救了三个小时。”
王胖脸白了。“深哥,要不你认输?”
“不认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丢人。”
“丢人比丢命强!”
“不会丢命。最多躺三天。”
王胖深吸一口气。“那嫂子说的对,你多喝点。”
广播响了。“第四场——华南武大周天行,对阵京城武科大学顾深。”
看台上欢呼声震耳欲聋。东边看台上,“关节终结者”灯牌和卡通老鼠灯牌并排亮着,中间还多了一块新灯牌——“深哥别被电”,字是蓝色的,一闪一闪。
“那块灯牌谁做的?”顾深问。
王胖举手。“我。昨晚加的急。四千块。滚滚出的钱。”
“为什么四千?之前不是三千吗?”
“加急中的加急。昨晚十二点下的单,今早六点送到。工厂加收了百分之三十的急单费。”
顾深看着那块“深哥别被电”的灯牌,蓝光一闪一闪的,像心电监护仪。
“这灯牌不吉利。”
“哪里不吉利?”
“像医院的监护仪。”
王胖仔细看了看。“还真像。完了,白花了四千块。”
滚滚从王胖肩上跳下来,跑到顾深脚边,爪子里攥着一面小旗子——新的,上面写着“深哥挺住”,字比上次工整了一点。
顾深接过旗子。“谢谢。”
叽叽叫了两声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不谢。赢了比赛签名涨价。挺住。”
顾深走进场地。对面入口走出一个人——周天行,一米八五,短发,穿着白色武道服,衣服上绣着闪电图案。他双手插在口袋里,走路带风,头发丝上有细小的电弧在跳动。
“顾深。”周天行看了他一眼,“三连胜。关节终结者。有点意思。”
“你也是。四连胜。雷电法王。”
周天行笑了。“你也看比赛录像?”
“看了。你上个月的对手躺了三天。”
“那你是准备认输,还是准备躺三天?”
“都不准备。”
“那你准备怎么打?”
顾深没回答,把影刃拔出来,插在面前的擂台上。刀身没入地板三寸,立在身前。
周天行挑眉。“插刀是什么意思?”
“接地线。你电我的时候,刀会把电流导到地下。”
周天行愣了一下。“你当我是电线杆?”
“不是。但雷电的原理是一样的。电压高,电流大,但只要有接地线,电流会走最短路径。刀比人导电,电流会从刀走,不从人走。”
周天行沉默了一下。“你以为我没遇到过这种招?上个月也有人带铁棍插地上,想导我的电。结果铁棍熔了,人也焦了。”
“我的刀不是铁棍。是影刃,上古兵器,熔点三千度。”
“那你试试。”
裁判举手。“开始。”
周天行抬手,一道电弧从指尖窜出,噼里啪啦,蓝色的光刺眼。电弧打向顾深,顾深没躲——电弧打在影刃上,刀身闪过一道蓝光,顺着刀身导入地板。擂台地板冒了一股烟,焦糊味飘起来。
顾深站在原地,一根头发都没焦。
“接了。”他说。
周天行脸色沉下来。他双手齐出,两道电弧同时打向顾深。顾深还是没躲,电弧全打在影刃上。刀身烫得发红,但没熔。电流被导入地板,擂台表面被电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迹。
“你的刀确实能导电。”周天行说,“但它能导多少?我还没出全力。”
他双手合十,电弧在掌间凝聚,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眼。空气中充满了臭氧的味道,头发丝都竖起来了。
“雷神之怒。”周天行双手推出,一道手臂粗的雷电轰向顾深。
顾深拔刀,横在身前。雷电轰在刀身上,炸开一团蓝色的光球。光球膨胀,炸裂,碎片四溅。擂台地板被炸出一个坑,碎石飞得到处都是。
烟尘散去。顾深站在原地,刀横在身前,衣服被烧了几个洞,脸上有灰,但人站着。
“你的刀没熔?”周天行皱眉。
“没熔。但烫。”顾深把刀换到左手,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——虎口被烫红了,“你还有更大的吗?”
周天行盯着他看了三秒。“有。但用了你会死。”
“比赛不让杀人。你不会用。”
“万一失手呢?”
“你不会失手。你是钻石巅峰,控制力没那么差。”
周天行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很了解我。”
“看了你的录像。你每次出手都有分寸。上个月那个对手,你本来可以电死他,但你在最后一刻收了力。所以他只是躺了三天,没死。”
“你不怕我这次不收力?”
“你不会。因为你怕被取消资格。你是冲着冠军来的,不想在第四场就被罚下。”
周天行笑了一下。“你确实很了解我。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雷电的速度。你挡得住一次,挡不住一百次。”
他双手张开,十根手指同时放出电弧,不是一道,是十道,从不同角度打向顾深。顾深侧身躲开三道,用刀挡住四道,但还有三道没挡住——一道打在肩膀上,一道打在腰上,一道打在腿上。
电流窜遍全身,肌肉痉挛,头发竖了起来。顾深单膝跪地,影刃插在地板上导流,但电流太大了,导不完。
脑海中显示:【受到雷击。麻痹效果:中度。行动速度降低40%。持续时间:30秒。】
“三十秒。”顾深咬着牙站起来,“够了。”
周天行又放出十道电弧。这次顾深没挡,也没躲,而是冲向周天行。身上的肌肉还在痉挛,动作歪歪扭扭,像喝醉了酒,但速度不慢。
周天行后退,同时放出电弧。顾深挨了三刀,冲到周天行面前,一刀砍下去。周天行侧身躲开,但顾深的第二刀更快——不是砍,是拍。刀身横着拍在周天行胸口上,嘭的一声,周天行退了三步。
“你拍我?”周天行低头看着胸口的红印子。
“刀太烫。砍你会烫伤你。拍一下就行。”
“拍一下也算攻击?”
“裁判没喊停就算。”
裁判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周天行脸色沉下来。他双手按在地上,整个擂台开始带电。蓝色的电弧在地面上爬行,像一条条蛇。顾深站在电弧中间,鞋子被电穿了,脚底发麻。
“这次你往哪儿躲?”周天行站起来,“整个擂台都是电。你的刀能导多少?你人能扛多少?”
顾深把影刃插在地上,蹲下来,手按在地面上。序列001·万法归宗——吞噬。
擂台上的电弧开始减弱。电流中的灵气被他吸进体内,电弧越来越细,越来越暗。
周天行脸色变了。“你吞我的电?”
“对。电也是能量。能量就能吞。”
“你不怕触电?”
“怕。但吞的时候,电流先转化成灵气,不经过身体。”顾深加大吞噬,电弧从擂台上消失了,地面恢复了正常,“你的电,没了。”
周天行看着他。“你吞了多少?”
“没多少。你的电看着猛,灵气含量还不如赵铁山的重力场。大概50%。”
“50%?我的电只有赵铁山重力场的一半?”
“对。外放型天赋的通病。范围大,但单位灵气密度低。”
周天行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吞了我的电,你现在灵气满了?”
“没满。52%。刚才挨了几道雷,又消耗了一些。”
周天行深吸一口气。“你的天赋太赖了。”
“不是赖。是克制。”
周天行抬手想再放电,但顾深已经冲到他面前了。刀架在脖子上,刀身还是烫的,烫得周天行脖子上的皮肤发红。
“认输?”顾深问。
周天行盯着他,沉默了三秒。“认输。”
裁判举手。“胜者——顾深。”
看台上疯了。东边看台上,三块灯牌同时亮着,“关节终结者”“深哥别被电”“深哥牛逼”,红蓝绿三色光交相辉映。王胖站在灯牌下面,脸上的油彩换了——这次是“四连胜”,三个字写满了整张脸,连耳朵上都涂了。
顾深走下擂台。周天行在后面喊:“等一下。”
顾深回头。
“你的刀,真的能扛三千度?”
“不知道。但能扛你的雷。”
“我是问你刀的事。不是问你能不能扛我。”
“那我不知道。没测过。但老钱说影刃的材料是上古陨铁,熔点至少三千。”
周天行点了点头。“下次我换个大招。你扛扛看。”
“下次?你还想跟我打?”
“总决赛见。”
周天行转身走了。
顾深走进选手通道。苏清月站在通道口,手里拿着保温杯,还有一条湿毛巾。
“赢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被电了几下?”
“三下。肩膀、腰、腿。”
“严重吗?”
“中度麻痹。三十秒。”
她把湿毛巾递过来。“敷一下。被电的地方会肿。”
顾深接过毛巾,敷在肩膀上。凉的,舒服。
“黄芪水喝了吗?”
“喝了。”
“喝完没有?”
“还剩一点。”
“喝完。别剩。”
顾深把保温杯里的水喝完了。苦的。
王胖从通道另一头跑过来,脸上的“四连胜”油彩糊了一半,像只花猫。“深哥!四连胜!冠军热门被你干掉了!现在你是最大的热门了!”
“还有八场。”
“八场算什么!你连雷神都能打赢,还有什么打不赢的?”
“不知道。下一个对手是谁?”
王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“方振国刚发的消息。下一场,华北武大的孙怡。钻石中期。天赋是‘幻影分身’。能变出九个自己。”
“九个?”
“对。九个分身加本体,一共十个。你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怎么分?”
“方振国说,真身有影子。分身没影子。”
“那晚上打呢?晚上没影子。”
“白天打。比赛在下午。”
顾深想了想。“行。”
滚滚从王胖肩上跳下来,跑到顾深脚边,爪子里攥着一张纸条。它把纸条递给他,表情很兴奋。
顾深打开纸条。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签名涨到五千一张了!四连胜!价格翻倍!要卖吗?
“五千?”
点头。
“上午才三千。”
叽叽叫了两声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你赢了周天行。周天行是冠军热门。你打赢了他,身价翻倍。”
“你卖了多少?”
“卖了二十张。十万块。加仓电池股。”
“又加仓?”
点头。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电池股今天跌了百分之五。加仓的好机会。十万块全买了。”
王胖凑过来。“滚滚!十万块!全买了?你疯了?”
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没疯。电池股现价十一块八。之前均价十二块五。现在买,摊低成本。等涨到十三块就赚了。”
“万一跌到十块呢?”
“那就继续买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继续买?”
“签名继续卖。你赢了比赛,签名继续涨价。涨到一万一张,卖十张就是十万。再跌再买。”
王胖看着顾深。“深哥,滚滚这是不是传说中的‘无限子弹’?”
“是。但子弹是卖我的签名换来的。”
王胖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不是在炒股。你是在炒顾深。”
滚滚叽叽叫了一声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对。顾深是核心资产。股票是配置资产。核心资产涨,配置资产跌不怕。因为核心资产能不断提供现金流。”
顾深看着这只老鼠。核心资产。现金流。配置资产。它从哪儿学的这些词?
“你看了什么书?”
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《价值投资从入门到精通》。王胖帮我在网上买的。三十块。从辣条钱里扣的。”
王胖脸绿了。“你买书的钱从我的辣条钱里扣?”
“你的辣条钱就是我的钱。一家人不分彼此。”
王胖不想说话了。
晚上,方振国发来消息。顾深看了一眼,把手机放下。王胖从椅子上爬起来。
“深哥,谁发的?”
“方振国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孙怡的幻影分身,真身和分身的区别除了影子,还有体温。真身体温正常,分身体温低。你带个红外眼镜就能看出来。”
“比赛不让带红外眼镜。”
“那就用手摸。摸到冷的,就是分身。”
“摸?打架的时候摸人家?”
“战术。不是骚扰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行吧。”
滚滚从门口跑进来,爪子里攥着一张纸条。它跳到桌上,把纸条递给顾深,表情很得意。
顾深打开纸条。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电池股加仓成功。十万块,均价十一块八。现价十一块七。亏了一千块。没事。等着涨。
“又亏了?”
“一千块。没事。”
“你不心疼?”
“不心疼。核心资产涨了。你的签名今天赚了十万。股票亏一千,净赚九万九。”
王胖凑过来。“净赚九万九?那我分多少?”
“一成。九千九。”
王胖眼睛亮了。“九千九?我能买多少辣条?”
“三千包。”
王胖激动得跳起来。“滚滚!你是天才!”
滚滚叽叽叫了一声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不是天才。是价值投资。”
王胖抱着滚滚亲了一口。滚滚一巴掌拍他脸上,从他怀里跳下来,跑了。
王胖捂着脸,但还在笑。“九千九。三千包辣条。够吃一年了。”
顾深看着他。“你就这点出息?”
“有辣条吃就是出息。”
顾深不想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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