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蹲在选手休息区,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,噼里啪啦按了一上午。滚滚蹲在他对面,爪子里攥着一支笔,在纸条上写写画画。
“算出来没有?”王胖抬头。
滚滚把纸条递过来。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签名跌到一万二了。昨天一万五,今天一万二。再不卖就一万了。
“那卖不卖?”
不卖。等反弹。
“反弹?你当是股票?”
签名也是资产。资产就有波动。
王胖看着顾深。“深哥,滚滚走火入魔了。”
顾深靠在墙上。“它早就走火入魔了。”
苏清月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袋子。“衣服。颁奖穿的运动服。方振国让发的。”
顾深接过来,打开袋子。一套红色的运动服,胸口印着“京城武科大学”六个字,背后印着“亚军”两个字,字体很大,生怕别人看不见。
“为什么亚军要印在背后?”
“方振国说的。冠军印胸口,亚军印背后。让你走路的时候,后面的人都能看见你是亚军。”
“这不是羞辱我吗?”
“不是羞辱。是激励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方振国是不是跟亚军有仇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说当年他拿亚军的时候,也是这么穿的。”
王胖凑过来。“方振国拿过亚军?什么时候?”
“三十年前。全国高校武者大赛。他输给了冠军,穿了二十年带‘亚军’字样的衣服。后来升职了才不穿。”
顾深看着手里的运动服。“所以他是报复?”
“可能。”
广播响了。“颁奖仪式开始。请冠军萧燃、亚军顾深、季军林清瑶入场。”
看台上坐满了人。东边看台上,灯牌换成了“亚军也是王”五个字,字是金色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这灯牌谁做的?”顾深问。
王胖举手。“我。今早加的急。五千块。滚滚出的钱。”
“不是一万吗?怎么变五千了?”
“因为亚军灯牌比冠军灯牌便宜。冠军灯牌要一万,亚军灯牌五千。市场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大家只想看冠军。亚军没人看。”
顾深不想说话了。
走进场地。萧燃站在冠军台上,穿着红色运动服,胸口印着“冠军”两个字,字是金色的,亮得刺眼。林清瑶站在季军台上,穿着白色运动服,胸口印着“季军”两个字,字是银色的。
顾深站在亚军台上,背对观众。背后“亚军”两个字,黑色的,很大。
主持人举着话筒。“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,祝贺本届大赛的冠军——萧燃!”
看台上欢呼声震耳欲聋。
“亚军——顾深!”
欢呼声小了一半。
“季军——林清瑶!”
欢呼声更小了。
王胖在看台上举着“亚军也是王”的灯牌,嗓子都喊哑了。滚滚蹲在他肩上,举着一面小旗子,上面写着“深哥别哭”,字歪歪扭扭的。
颁奖。冠军奖杯是金色的,上面刻着“冠军”两个字。亚军奖杯是银色的,上面刻着“亚军”两个字。季军奖杯是铜色的。
萧燃举起奖杯,看台上又炸了。顾深拿着银色的奖杯,翻过来看底部。刻着一行小字:下次努力。
“下次努力?”顾深看着主持人,“这谁刻的?”
主持人看了一眼。“组委会刻的。每个亚军的奖杯底部都有。传统。”
“三十年前方振国的奖杯底部也刻了?”
“对。他的刻的是‘别灰心’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方振国把“别灰心”改成了“下次努力”。这人报复心真重。
颁奖结束。萧燃走下冠军台,走到顾深面前。
“换不换?”萧燃把冠军奖杯递过来。
“不换。银的挺好看。”
“你不是想要金的吗?”
“想要。但不是我的。不抢。”
萧燃把冠军奖杯收回去。“秘境修炼,一起?”
“你也要进?”
“嗯。冠军和亚军都能进国家秘境。季军不能。”
“那你在秘境里别打我。”
“不打你。打你也没意思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场地。
苏清月站在通道口,手里拿着保温杯。“红糖姜茶。驱寒。”
“今天又不冷。”
“你站在台上颁奖,背后有风。吹了十分钟,寒气入体。”
顾深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。辣的,姜放了很多。“好喝吗?”
“不好喝也得喝。喝完。”
顾深喝完了。
王胖从通道另一头跑过来,脸上的油彩换了——“亚军也是王”五个字,红底金字,画满了整张脸。
“深哥!亚军!也是荣誉!别难过!”
“我没难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高兴?”
“我为什么要高兴?拿了亚军还要高兴?”
“因为你是序列001啊!序列001拿亚军,已经很强了!”
“序列001拿冠军才是正常。拿亚军是失败。”
王胖愣了一下。“你标准这么高?”
“不是标准高。是别人对我的期望高。”
滚滚从王胖肩上跳下来,跑到顾深脚边,爪子里攥着一张纸条。它把纸条递给顾深,表情很认真。
顾深打开纸条。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签名跌到一万了。我卖了。六百张,卖了六百万。亏了四百万。但没事。电池股赚回来了。
“电池股赚了多少?”
滚滚掏出手机。电池股现价十五块二。持仓八百八十万,浮盈两百四十万。签名亏四百万,股票赚两百四十万,净亏一百六十万。
“亏一百六十万你还说没事?”
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没事。明天你进秘境修炼,出来就是星耀。星耀的签名至少五万一张。签一千张就是五千万。亏一百六十万算什么?”
“你把我当印钞机了?”
叽叽叫。小黑翻译:“它说,不是印钞机。是核心资产。印钞机印的是纸。你签的是未来。”
顾深不想说话了。
晚上,方振国开会。这次没带吃的,带了一张地图。
“国家秘境。在这里。”方振国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,“京城地下三百米。入口在武者管理局地下车库。”
“地下车库?”王胖愣住,“秘境入口在地下车库?”
“对。停车位B3-17。开进去,撞墙,就进去了。”
“撞墙?”
“那堵墙是幻象。撞了就穿过去了。”
王胖沉默了一下。“那要是有人停车撞上去呢?”
“会穿过去。然后掉进秘境。所以那个停车位常年空着,用护栏围着。护栏上写着‘禁止停车,违者掉进秘境’。”
“谁敢停?”
“没人敢。”
方振国看着顾深。“秘境里没有时间限制。你可以在里面待一个月,也可以待一年。但外界只过一个月。”
“灵气浓度呢?”
“五十倍。加上你的时间加速,一百五十倍。一个月等于十二年半。”
“十二年半?那我出来不是老了十二岁?”
“身体老了十二岁,但年龄按外界算。你进去二十岁,出来还是二十岁。但你的身体机能是三十岁的水平。”
王胖举手。“那不是作弊吗?”
“不是作弊。是规则。秘境就是这么设计的。”
顾深想了想。“那我出来之后,是二十岁还是三十二岁?”
“法律上二十岁。生理上三十二岁。”
“那我能喝酒了吗?”
“你本来就能喝。法定饮酒年龄十八。”
“我说的是心理上。三十二岁的心理,喝酒不心虚。”
方振国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进去之后,先修炼刀法。刀法到了瓶颈再吸收灵气突破境界。”
“刀法怎么练?”
“秘境里有陪练。石像。”
“又是石像?”
“对。守门的石像。它会陪你练刀。你打赢它,才能进下一层。一共七层。打到第七层,出来就是王者。”
顾深沉默了一下。“石像什么级别?”
“第一层钻石巅峰。第二层星耀初期。第三层星耀中期。第四层星耀后期。第五层星耀巅峰。第六层王者初期。第七层王者中期。”
“王者中期?我现在钻石初期。差五个大境界。”
“打不过就跑。跑不了就吞。吃不了就认输。认输不丢人。丢人的是死了。”
王胖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方振国说话越来越像嫂子了。”
方振国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我说您说得对。”
会议结束。顾深回到宿舍,开始收拾东西。衣服、刀、充电器——秘境里有插座吗?他想了想,把充电器放回去了。
苏清月从走廊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袋子。“吃的。红烧肉罐头。石像送的。”
“石像送的罐头?”
“嗯。它说上次你给它的红烧肉太好吃了,它舍不得吃,做成罐头存起来了。现在还给你。”
顾深打开袋子。里面是六个罐头,铁盒装的,上面贴着手写标签:红烧肉,顾深做,日期。字是石头刻的,歪歪扭扭。
“它什么时候做的罐头?”
“不知道。但它说用了保鲜阵法,放一年不坏。”
顾深把罐头装进背包里。
苏清月站在门口,没走。“进去之后,别急着冲层。一层一层打。打不过就退回来修炼。修炼好了再打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受伤。受伤了没人给你包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死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“出来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王胖从屋里探出头。“深哥,滚滚让我问你,能不能带它进去?”
“带它进去干嘛?”
“它说想进去炒股。秘境里没信号。”
“没信号怎么炒股?”
“它说可以提前挂单。它研究过了。”
顾深看着滚滚。滚滚蹲在王胖肩上,表情很认真。
“行。带你进去。”
滚滚眼睛亮了。
第二天早上,顾深站在武者管理局地下车库。B3-17停车位,用黄色护栏围着,护栏上挂着一块牌子:禁止停车,违者掉进秘境,后果自负。
王胖站在护栏外面,抱着滚滚。“深哥,你进去了别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出来了给我带特产。”
“秘境里没什么特产。”
“那带块石头。秘境里的石头,能卖钱。”
顾深看着他。“你掉钱眼里了?”
“不是钱。是纪念。”
顾深推开护栏,走到停车位中间。面前是一堵墙,灰色的,水泥抹的,看起来很结实。
他闭上眼睛,往前走了一步。墙没撞上——身体穿过去了,像穿过一层水幕。眼前一黑,又一亮。
他站在一片草原上。天很蓝,草很绿,风很大。远处有七座山,一座比一座高,排成一排。第一座山脚下站着一个石像,灰色的,三米高,手里拿着一把石刀,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围巾。
“又来了?”石像开口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你不是在神王殿扫地吗?”
“那是我分身。这是我的本体。”石像把石刀扛在肩上,“第一层,钻石巅峰。打赢我,上第二座山。”
“输了怎么办?”
“退回去修炼。修炼好了再来。”
顾深拔刀。“来吧。”
石像一刀砍过来。速度很快,力量很大。顾深侧身躲开,刀背拍在石像手臂上。铛——石像纹丝不动。
“你拍蚊子呢?”
顾深加大力度,第二刀砍在石像肩膀上。石像退了一步。
“有点力气。继续。”
两人打了半个小时。顾深挨了十几刀,石像挨了十几刀。最后顾深一刀砍在石像膝盖上,石像单膝跪地。
“过关。”石像站起来,“上第二座山。”
顾深喘着气。“你放水了?”
“没有。你确实打得好。但第二层的石像不会放水。它脾气不好。”
“比你脾气还差?”
“差多了。它打急了会骂人。”
顾深走向第二座山。
石像在后面喊:“对了,罐头我收到了。苏清月做的那个。好吃。”
“那不是苏清月做的。那是我做的。”
“你做的?不可能。你做不了那么好吃。”
“我学了七天。”
石像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比萧燃强。他学了一个月,做出来还是狗都不吃。”
顾深走上第二座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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