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。
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，营地里已经分不清哪里是防线，哪里是后方了。进化党的人太多了，冲垮了一道又一道防线，把战场撕成无数个小块。到处都是厮杀的人影，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。
苏念被三个人围住，背靠着一顶烧毁的帐篷，喘着粗气。她的刀已经卷了刃，身上多了三道伤口，最深的那个在左肩，血顺着手臂往下淌。
但那三个人没有冲上来。
他们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忌惮。
这个女人刚才杀了他们七八个同伴，每一刀都是要害，每一刀都不留余地。她站在那里，浑身是血，像一尊杀神。
“来啊。”苏念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怎么不来了？”
那三个人对视一眼。
然后他们一起冲上来。
苏念挥刀，挡住第一个，被第二个划伤大腿，被第三个撞倒在地。
刀脱手了。
她躺在地上，看着那三个人举起刀。
就在刀要落下的那一刻，一根铁管砸在第一个人的后脑勺上。
陈默。
他浑身是血，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，但还站着，还能打。
一铁管砸倒一个，又一铁管砸倒另一个。第三个转身就跑，他没追，只是跪在苏念旁边。
“还活着吗？”
苏念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“活着。”
陈默把她扶起来。
“那就继续打。”
铁叔那边更惨。
他断了两根肋骨，每动一下都疼得冒冷汗。但他硬是拄着那根木棍，一棍一个，敲了七八个人的膝盖。
那些人躺在地上惨叫，爬不起来。
但更多的人涌上来。
铁叔后退一步，靠在墙上，喘着粗气。
“妈的……老了……”
一个人从侧面冲过来，刀尖对准他的胸口。
铁叔侧身躲开，但动作慢了半拍，刀划过他的左臂，血溅出来。
他闷哼一声，反手一棍敲在那人头上。
那人倒下去。
但又有两个冲上来。
铁叔闭上眼睛。
打不动了。
就在他准备等死的时候，一道灰色的光芒从他身边掠过，把那两个人击飞出去。
陆衍。
他站在铁叔面前，握着那把黑色的刀。
“铁叔，退。”
铁叔看着他。
“你那个东西……”
“还没用。”陆衍说，“现在还不用。”
他冲进人群。
五条规则在他体内流转。金色的因果预判每一个动作，银色的时空让他的速度快如闪电，红色的生命让伤口瞬间愈合，蓝色的信息干扰敌人的感知，灰色的混沌吞噬一切靠近的敌人。
一个人，杀出一条血路。
文永年站在营地中央，看着这一切。
金色的因果规则在他身上燃烧，像火焰一样跳动。他每一次抬手，都有一个人倒下。他每一次挥手，都有一道金光击退一群敌人。
但他也在受伤。
胸口被划了一道，后背被砍了一刀，左臂几乎抬不起来。
他站在那里，浑身是血，但没有倒下。
秦霜被人扶着，站在他旁边。她的时空规则已经用到了极限，脸色惨白得像纸。但她还站着，还在帮身边的人减缓时间，让他们多一分活命的机会。
“文老……”她开口，“撤吧……”
文永年摇头。
“不能撤。后面是老人孩子。”
他看着那些还在战斗的人。
“他们还在打。我不能退。”
秦霜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握紧刀，继续用时空规则。
丫丫蹲在帐篷里，抱着膝盖，看着外面。
她能听到喊杀声，惨叫声，金属碰撞声。那些声音很远，又很近。
小月坐在她旁边，握着刀。陈雨缩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。
丫丫小声说：
“小月阿姨，叔叔他们能赢吗？”
小月沉默了一秒。
“能。”
丫丫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小月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帐篷外面。
那里，有人在拼命。
为了她们。
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。
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，进化党的人终于退了。
不是全退，是暂时退去。他们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，撤回远处的山坡上，重新集结。
营地里，活着的人倒在血泊中，大口喘气。
陆衍站在原地，浑身是血。
有自己的，有别人的。
那把黑色的刀还在滴血。
灰的声音响起，很虚弱：
“累死了……”
陆衍说：
“还没用你。”
灰愣了一下。
“没用我，你打了这么久？”
陆衍点头。
灰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它笑了。
“你比我想的强。”
陆衍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撤退的人。
他们还会来的。
他知道。
天黑了。
营地里点起篝火，照亮那些疲惫的脸。
清点人数：又死了二十三个。伤了四十多个。
活着的，还有不到六十个能打的。
文永年坐在一块石头上，闭着眼睛。秦霜靠在他旁边，已经睡着了。铁叔躺在地上，胸口缠满了绷带。苏念和陈默坐在一起，谁都没说话。
陆衍蹲在帐篷外面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丫丫跑过来，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“叔叔！”
陆衍抱着她。
丫丫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满脸都是泪，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活着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嗯。活着。”
丫丫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她靠在陆衍身上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陆衍看着她的脸。
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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