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阳光照在营地上，把昨晚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照得清清楚楚。进化党的人退走时留下了上百具尸体，现在横七竖八地躺在营地周围，像一片被遗忘的战场。
活着的人开始动了。
有人在搬运尸体，有人在救治伤员，有人在清理破损的帐篷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呻吟声。
陆衍坐在一块石头上，看着这一切。
他昨晚杀了多少人？记不清了。十几个？二十几个？那把黑色的刀还插在身边的地上，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，变成暗红色的斑点。
丫丫蹲在他旁边，抱着膝盖，也看着那些人。
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。只是看着。
远处，小月在给伤员包扎。她的动作很快，但很稳。旁边躺着的人有的在呻吟，有的已经昏迷，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天空，一动不动。
铁叔靠在一根木桩上，闭着眼睛。他断了两根肋骨，左臂又被划了一刀，缠满了绷带。但他还活着，还能喘气。
秦霜被人扶着，慢慢走过来。她的脸色还是那么白，但比昨晚好了一点。她在陆衍旁边站定，看着那些正在清理的尸体。
“昨晚死了二十三个。”
陆衍点头。
秦霜继续说：
“能打的，还剩五十七个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秦霜看着他。
“进化党的人还会来的。”
陆衍说：
“知道。”
秦霜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那个东西，还能用吗？”
陆衍说：
“能。但只能用一次。”
秦霜点点头。
“那就留着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陆衍看着她的背影。
丫丫小声说：
“秦阿姨累了。”
陆衍低头看她。
丫丫仰着脸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叔叔，你累吗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有点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
“那你歇会儿。我看着。”
她真的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只小小的守卫。
中午的时候，文永年把几个核心人物叫到一起。
帐篷里，人不多。文永年坐在主位，脸色苍白，但腰杆挺得笔直。秦霜靠在他旁边，铁叔拄着木棍站在一边。苏念和陈默也来了，两人身上都缠着绷带。小月坐在角落，手里还拿着带血的布。
陆衍最后一个进来，在母亲旁边坐下。
文永年开口：
“昨晚死了二十三个。伤四十多个。能打的还剩五十七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进化党那边，死了至少一百。但他们还有两百。”
沉默。
铁叔开口：
“下一波什么时候来？”
文永年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，也许后天。但不会太久。”
秦霜说：
“援军呢？”
文永年看着她。
“总部那边派人来了。但要三天后才能到。”
三天。
两百个敌人，五十七个能打的，撑三天。
没有人说话。
文永年看向陆衍。
“你那个东西，能用几次？”
陆衍说：
“一次。用完得歇两天。”
文永年点点头。
“那就用到最关键的时候。”
他看着在座的人。
“三天。撑过去，就赢了。撑不过去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懂。
铁叔站起来，拄着木棍往外走。
“撑不过去也得撑。”
他走了。
一个接一个，大家站起来，走出帐篷。
陆衍最后一个站起来。
文永年叫住他。
“陆衍。”
陆衍回头。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你爸你妈还在后面。丫丫也在后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别让他们失望。”
陆衍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从帐篷出来，陆衍去看父亲。
帐篷里，母亲正扶着父亲坐着。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白，但比前几天好了些。看到陆衍，他笑了笑。
“衍儿，听说昨晚你杀了十几个？”
陆衍点头。
陆建国看着他。
“你那个东西，没用？”
陆衍说：
“没用。留着。”
陆建国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伸出手，握住陆衍的手。
那只手粗糙，冰凉，但有力。
“衍儿，爸不能帮你打。”
陆衍摇头。
“不用。你养伤。”
陆建国看着他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陆衍点头。
母亲走过来，轻轻抱了抱他。
什么都没说。
但眼眶红了。
傍晚的时候，丫丫来找陆衍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碗，碗里装着粥。粥不多，只有半碗，但上面飘着几块肉。
“叔叔，给你。”
陆衍接过碗。
“你吃了吗？”
丫丫点头。
“吃了。”
陆衍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很亮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他知道她没吃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把那碗粥喝了一半，然后把剩下的半碗递给她。
“我饱了。你帮我把剩下的吃了。”
丫丫看着那半碗粥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接过去，小口小口地喝起来。
喝完，她抬起头，冲陆衍笑了笑。
“好喝。”
陆衍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夜里，营地里安静下来。
巡逻的人走来走去，脚步声很轻。伤员在帐篷里呻吟，声音压得很低。活着的人都睡了，或者假装睡了。
陆衍坐在帐篷外面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灰的声音响起：
“明天他们会来吗？”
陆衍说：
“不知道。”
灰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怕吗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“怕还打？”
陆衍说：
“不打，后面的人都会死。”
灰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悬浮着。
远处，丫丫的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小月还在守着她。
陆衍看着那个方向，很久很久。
后半夜，哨兵突然吹响了号角。
陆衍猛地站起来，抓起刀。
远处，山坡上亮起了无数火把。
进化党的人，来了。
比预想的快。
陆衍握紧刀，朝营地中央跑去。
身后，丫丫的帐篷里传来小月的声音：
“丫丫，别出来！”
陆衍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跑。
跑向那片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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