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声撕裂了夜空。
陆衍冲出去的时候，整个营地已经炸开了锅。人们从帐篷里跑出来，有人握着武器，有人抱着孩子，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，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
远处的山坡上，火把连成一片，像一条燃烧的河流，朝营地涌来。
至少两百个。
比上次还多。
文永年的声音从营地中央传来，沉稳有力：
“能打的，到我这边来！其他人，往后撤！”
人群开始动起来。
铁叔拄着木棍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他断了两根肋骨，左臂缠着绷带，但手里还握着那把刀。
秦霜被人扶着，也走过来了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，但眼神很亮。
苏念和陈默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，两人身上都缠着绷带，但手里都握着武器。
小月抱着丫丫，往后面跑去。丫丫趴在肩上，回头看着陆衍。
“叔叔！”
陆衍朝她挥了挥手。
“躲好！”
丫丫点点头，被小月抱着消失在黑暗中。
进化党的人冲下来了。
冲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个手持长刀的人，他们跑得很快，嘴里喊着什么，听不清。
文永年抬起手。
金色的因果规则从他掌心涌出，在空中凝聚成无数条细线。那些线像活的一样，朝冲在最前面的人缠绕过去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突然停住，像被定住一样。他们身后的同伴来不及停下，撞在他们身上，滚成一团。
“杀！”
铁叔第一个冲上去。
他一刀砍翻一个，又一刀砍翻一个。断了两根肋骨，左臂还伤着，但他的刀还是那么快，那么狠。
苏念和陈默也冲上去了。
苏念的刀卷了刃，但她换了一把，还是那么猛。陈默的铁管已经砸弯了，但他换了一根，还是那么野。
秦霜站在后面，用时空规则给前面的人争取时间。她每一次抬手，都有几个敌人动作变慢，然后被一刀砍倒。
但人太多了。
倒下一个，冲上来两个。倒下两个，冲上来四个。
铁叔被三个人围住，后背被划了一刀，血流如注。但他没倒，还在打。
苏念被两个人缠住，一时脱不开身。陈默想去帮她，被另一个人拦住。
秦霜的脸色越来越白，时空规则用到极限，手都在抖。
文永年还在用因果规则，但他的脸色也不好，胸口的伤又裂开了，血渗出来，染红了衣服。
陆衍站在最后面，握着刀。
灰的声音响起：
“现在用我吗？”
陆衍说：
“再等等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铁叔快撑不住了。苏念被逼得连连后退。陈默浑身是血。秦霜摇摇欲坠。文永年的金光越来越弱。
快了。
快了。
一个人影突然从侧面冲出来，直扑文永年。
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袍，速度极快，一瞬间就到了文永年面前。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刀，刀尖对准文永年的胸口。
文永年想躲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的瞬间，一道灰色的光芒从侧面射来，击中那人的肩膀。
那人惨叫一声，飞了出去。
陆衍。
他站在文永年面前，握着那把黑色的刀。
“文老，退。”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
陆衍说：
“现在可以用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。灰从他左眼里涌出来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浓。它们在他身边凝聚，形成一个巨大的、模糊的人形。
灰站在那里，低头看着那些进化党的人。
它开口，声音像从远古传来：
“谁想死？”
进化党的人愣住了。
那团灰色的雾气在火光中翻涌，像一只苏醒的巨兽。它没有眼睛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——冰冷，漠然，像看着一群蝼蚁。
灰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些人齐齐后退一步。
灰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又后退一步。
突然，有人喊了一声：
“跑！”
那声音像是点燃了引信，人群瞬间炸开。他们转身就跑，丢下武器，丢下同伴，朝黑暗中逃去。
灰没有追。
它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人消失在夜色里。
然后它转过头，看着陆衍。
“累死了。”
它缩回陆衍体内。
陆衍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气。
文永年冲过来，扶住他。
“陆衍！”
陆衍抬起头。
“没事……就是累……”
他看向远处。
那些人已经跑远了。
火把的光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天亮了。
营地里一片狼藉，但活着的人都在笑。
清点人数：又死了十几个。但进化党的人跑了。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来。
铁叔躺在地上，浑身是血，但还在笑。
“妈的……活了……”
苏念靠在一根木桩上，闭着眼睛，嘴角也带着笑。
陈默蹲在她旁边，手里握着那根已经砸弯了的铁管，傻笑。
秦霜被人扶着，脸色还是那么白，但眼睛里有了光。
文永年站在营地中央，看着那些正在欢呼的人，也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陆衍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灰的声音响起，很虚弱：
“怎么样？”
陆衍说：
“还行。”
灰笑了。
“就还行？”
陆衍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远处。
丫丫从后面跑过来，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“叔叔！”
陆衍抱着她。
丫丫抬起头，满脸都是泪，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赢了！”
陆衍点头。
“嗯。赢了。”
丫丫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傍晚的时候，援军到了。
两百多个守护者的人，从西北方向赶来。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，带着武器和物资，浩浩荡荡地开进营地。
文永年亲自去迎接。
陆衍坐在石头上，看着那些人。
丫丫蹲在他旁边，抱着膝盖，也看着。
“叔叔，他们是谁？”
陆衍说：
“援军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
“他们来帮我们的？”
陆衍点头。
丫丫想了想。
“那以后不用打仗了？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还要打。但不用这么累了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
她靠在陆衍身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叔叔，我困了。”
陆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睡吧。”
丫丫很快就睡着了。
陆衍看着她的脸。
那张小脸上还带着笑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
天边烧起一片红霞。
新的一天，又要开始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