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在床上躺了一整天。
灰用完之后的疲惫感比之前更重了。不是身体的累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虚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丫丫一直守在他旁边，不说话，就蹲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看着他。
傍晚的时候，他终于能坐起来了。
丫丫眼睛一亮。
“叔叔！”
陆衍冲她笑了笑。
“饿不饿？”
丫丫摇头。
陆衍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很亮，和老太太一模一样。
“你一天没吃东西？”
丫丫低下头。
陆衍叹了口气，慢慢站起来，牵着她的手走出帐篷。
营地里的气氛和前几天不一样了。
那种紧绷感又回来了，但这次不是慌乱，是某种更沉的东西。人们在准备。检查武器，加固防御，储备食物和水。没有人说话，但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文永年站在营地中央，正在和周远说话。看到陆衍，他招了招手。
陆衍走过去。
“醒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文永年看着他。
“能用吗？”
灰的声音虚弱地响起：
“明天。”
陆衍把这话说了出来。
文永年点点头。
“那明天。他们后天可能会来。”
周远在旁边补充：
“探子回报，进化党的人正在集结。最多后天，就会发动总攻。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多少人？”
周远说：
“至少六百。可能更多。”
六百。
他们这边，能打的不超过一百五十。
文永年看着陆衍。
“你那个东西，能用几次？”
陆衍说：
“一次。用完得歇两天。”
文永年点点头。
“那就用到最关键的时候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陆衍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丫丫拉着他的手，仰着头看他。
“叔叔，又要打仗了吗？”
陆衍低头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丫丫点点头。
“那你小心。”
陆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从文永年那儿出来，陆衍去看铁叔。
铁叔靠在一根木桩上，手里拿着那把旧刀，正在磨。他的伤还没好利索，但已经能站起来走动了。
看到陆衍，他抬起头。
“醒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铁叔低下头，继续磨刀。
“听说他们后天来？”
陆衍说：
“嗯。”
铁叔沉默了几秒。
“六百人。咱们一百五。”
他看着手里的刀。
“这一仗，不好打。”
陆衍没有说话。
铁叔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那个东西，能用几次？”
“一次。”
铁叔点点头。
“那就留着。等你觉得该用的时候再用。”
他拍了拍陆衍的肩膀。
“小子，活着。”
陆衍去看苏念。
苏念的帐篷里，她正坐着，手里拿着那把新发的刀，正在看上面的纹路。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，但左肩还缠着绷带。
看到陆衍，她抬起头。
“醒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苏念放下刀。
“听说他们后天来？”
陆衍说：
“嗯。”
苏念沉默了几秒。
“六百人。”
她看着帐篷顶。
“咱们能赢吗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能。”
苏念转头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陆衍说：
“因为不能输。”
苏念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。
“行吧。那就赢。”
傍晚的时候，陆衍去看陈默。
陈默蹲在营地边缘，手里拿着那根新换的铁管，正在发呆。陈雨坐在他旁边，靠着他的肩膀，已经睡着了。
看到陆衍，他抬起头。
“醒了？”
陆衍点头。
陈默低头看着陈雨。
“这丫头，一直不肯回去睡。”
陆衍在他旁边坐下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听说他们后天来？”
“嗯。”
陈默看着远处。
“六百人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要是输了，这丫头怎么办？”
陆衍说：
“不会输。”
陈默转头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陆衍说：
“因为不能输。”
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吧。那就不能输。”
夜里，陆衍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。
天上的星星很亮。营地里很安静，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。是暴风雨前的安静。
体内那团灰色的雾气轻轻翻涌。
灰的声音响起，比白天有力气了一些：
“明天能醒。”
陆衍说：
“好。”
灰沉默了几秒。
“后天那仗，你想怎么打？”
陆衍想了想。
“拖。拖到援军来。”
“援军什么时候来？”
“三天后。”
“能拖住吗？”
陆衍沉默了一秒。
“拖不住也得拖。”
灰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悬浮着。
远处，丫丫的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小月还在守着她。
陆衍看着那个方向，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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